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融淼的表情中没有疑问,没有反驳,也没有一句客套的称赞。永兴帝融宝所有的试探、权衡,与交接,都在福王这无声的点头中,尘埃落定。
融珍了一眼融淼然后又看了看那墨迹未干的圣旨。
此时夜色深沉,月光 从乌云中显露了出来。庭外荷塘里偶尔传来鱼儿跃水的轻响。
不知不觉起风了,风儿带着湿意的夜风穿过狮子庭,吹动了烛火,光影一阵摇曳。桌上的残酒泛着冷光。
福王融鑫拿起那道刚刚写完的圣旨,他小心翼翼的吹着那些未干的墨迹,然后将圣旨卷了起来,放入怀中。
但谁都不知道的是新的风暴,才刚刚开始酝酿。
第138章 带兵北上
秋意渐深,但岭南的暑热没有消退的迹象。蒸腾的水汽夹杂着热浪似的风拂过镇南王府的狮子庭。
庭院池塘里荷花虽败,菏泽也还在。一株老榕树树根如瀑布般垂在地上。
“禀父亲,儿臣无能。西厥如今分解为以左贤王为首的东车定都叶护城,以右贤王爻儿为首的康居,定都翰耳朵八里。 自己实际控制的只有 黑虎城,大树城和富贵城。儿社尔叩拜!”
融珍将阿什那事儿的书信放到桌上,然后拿一旁的蒲扇,今天他身着素色常服,要不是顾及皇室的威严与体面,这么热的天气他真想光着膀子。
此时的他静坐在竹椅上,手中把玩着着一枚温润的玉玦,火热的阳光似乎穿透了层层叠叠的枝叶,这是在池塘上让整个院子都显得波光粼粼。
半年前也是在这里,他送别了北上的儿子融誉。,儿子成了帝国的储君,估计过不了几年就会成为天阙帝国的皇帝。他是很欣慰的。
但那天离别时,让他至今都难以忘怀。,向来以沉稳冷静、深谋远虑著称的幕僚诸葛文长竟全然失了平日的风度,哭得稀里哗啦。
那天的诸葛文长就像个受尽了委屈终于得以宣泄的孩子。
他声音哽咽几乎是语无伦次的哭诉着说道:“王爷…二十年了…整整二十年了啊!我终于…终于等到这一天了!世子入京,我也升至了宰相…终于有机会,重审当年的‘东莱赵四案’了!那桩冤案…让我蒙冤了20年,若不是在燕云城有幸遇到王爷,恐怕我这辈子都没办法为自己伸冤!”
“东莱赵四案”……融珍想到这里竟然笑了起来。他知道这是诸葛文长最大的心病,他隐忍多年,殚精竭虑辅佐于他,除了确实称得上天相星的称号,也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够,昔日的蒙冤者沉冤昭雪。如今永兴帝荣宝病入膏肓,世子融誉被立为储君。自己也成了辅政大臣。他看到了希望的曙光,才会如此失态。
融珍只记得自己轻轻的拍了拍这位老伙计的肩膀,欣慰的叹了口气,文长算是如愿了,虽然沉冤得雪固然重要,但朝廷上那潭水,倒地有多深,谁又能说得清呢?
此时庭外陡然传来一阵急促乃至慌乱的脚步声,仓促的脚步声打破了狮子庭的宁静。
一名手持传令旗,疲态尽显的传令兵,几乎是连滚爬跌地冲了进来。
只见他扑通一声跪倒在融珍面前,然后他双手高举着一封插着三根赤色翎毛的军报,带着绝望的哭腔说道:
“报——八百里加急!上都城急报!”
融珍听后心头猛地一紧,他霍然起身。那三根赤色的翎毛,代表的是天阙国最高级别的军情,是帝国危亡的快报!
只见融珍一把夺过军报,迅速展开,他的目光扫过上面潦草却惊心的字句:“秋汛天灾,上河于王屋山南麓山的南城东二十里决口,洪水北上不循故道,直扑束州!南营军镇沦为泽国,军民死伤无数,城防尽毁!恰在此时,束勒趁我朝天灾,挥师南下,燕云州失陷!守将孝去疾被叛徒所害,英勇殉国!尚都城天险断浪峡无险可守,束勒头领步鹿真联合西厥左贤王,天阙国叛将,封神英德,共率4万铁骑,已越过断浪峡,直抵龙脊关!朝堂恐慌,宰相诸葛文长已亲赴龙脊关,发起保卫战!陛下决意御驾亲征,以振军心!太子殿下留守尚都城监国!”
军报上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带刺的尖刀,狠狠插在融珍的心口。洪水北流,军镇被淹,要塞失守,名将战殁,天险沦丧,蛮族兵临城下,尚都城危矣,……这一连串的噩耗,如同一条恶毒的链条,它们环环相扣,速度快得让人窒息,虽然市场天灾,这样看上去更像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
如此惊天动地的巨变,为何在此之前,他没有收到诸葛文长的飞鸽传书?
即便是最紧急的军情,以诸葛文长掌控的密探网络和飞鸽传书系统,也绝无可能完全中断。是信鸽途中遭遇不测?还是……京城之中有人从中作梗?或者说龙脊关那边,发生了连诸葛文长也无法控制的变故?
想到这里融珍脊背发凉。但他深知,此刻已容不得丝毫犹豫。
龙脊关一旦被破,束勒铁骑将一马平川,直逼帝国心脏尚都城。届时,山河破碎,国将不国!
此时融珍眼中的迷茫、疑虑、暴怒瞬间被坚毅所取代。
那股久经沙场、大杀四方的决断之气,再次回到了他的身上。
“击鼓!升帐!”融珍大声的说道,他的声音如同沉雷,在狮子庭中炸响。
片刻之后,镇南王府的议事厅内,气氛庄严凝重。融珍看着自己。麾下诸将然后开口说道:
“上河决口,尔等已知。陛下有难,国都危矣,是我等武将效死之时!”
随后他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语气继续说道:“陆极光!”
“末将在!”
一名年轻的小将应声出列,他虽然面容尚带稚嫩,但眼神却有少年老成的意味。
“本王命你,率领岭南军镇留守本部,严守城池,安抚百姓,确保岭南太平,不容有失!”
“末将遵命!誓与天阙国共存亡!”陆极光说完单膝跪地。
融珍满意的点了点头,随即他大步走出议事厅,走向王府旁的私人校场。
一百零八名骑士早已在那里肃立等候。他们虽然人数不多,但每一个人每一匹马都神情冷峻,眼神锐利如刀,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战无不胜的血腥煞气。
他们身披特制的轻便甲胄,腰间佩戴着适合骑兵佩戴的加长版的天阙刀,他们背负强弓劲弩,战马的鞍袋旁,还挂着用于攀援、泅渡、破障的各种奇门工具。
这便是融珍亲自调教的燕云一百零八骑!
他们并非岭南本地人,而是融珍多年前在平定瑞王叛乱时在南营军镇精心挑选出来的精锐。这帮人更擅长小股部队的穿插、渗透、突袭。
融珍将他们带来岭南,在岭南清剿倭寇时立下了汗马功劳。
只见融珍翻身上马大声说道:
“弟兄们!“北地传来噩耗!我们的老家,燕云州,被束勒狗贼踏破了!孝去疾将军,战死了!断浪峡,丢了!现在,步鹿真的四万铁骑,正在攻打龙脊关!陛下已亲临险地,帝国危在旦夕!”
队伍里响起一阵压抑的怒吼,仇恨的火焰在每一双眼中燃烧。
“我们是什么人?”融珍大声问道。
“燕云骑!”一百零八骑异口同声的说道。
“我们从哪里来?”
“血与火中来!”
“我们要做什么?”
“杀回去!勤王!护驾!复仇!”
呐喊的声浪冲破天际,惊起了校场周围的飞鸟。
融珍拔出腰间的定疆剑,直指北方,
“目标,龙脊关!纵有千山万水,纵有万马千军,也挡不住我等勤王护国之志!出发!”
马蹄声击碎了岭南午后的宁静。一百零八骑,如同一支黑色的利箭,在融珍的带领下,冲出岭南城,他们义无反顾地踏上了北上的征途。
只见融珍一马当先,此刻的他心中思绪万千。他挂念着龙脊关下的孪生弟弟永兴帝融宝,挂念着在尚都城监国的儿子融誉,更挂念着那位在危急关头发起保卫战,却未曾传来只言片语的老友诸葛文长。
“文长呀文长,现在龙脊关究竟是怎样的局面?”融珍在心中默问着。
他胯下战马的努力的向前驰骋着。无论前方是刀山火海,还是阴谋陷阱,他曾经的摄政王融珍,这一百零八名来自燕云的铁骑,都已无路可退。
因为他们的命运与整个天阙帝国的存亡紧紧捆绑在了一起。
第139章 再遇关子龙将军
天阙帝国永兴二十年,融珍策马在前,腰间定疆剑透着浓浓的杀气。他身后的柳根儿手中的马槊寒光闪烁。
再往后是跟随融珍7年的燕云一百零八骑,他们个个身经百战,马槊,弓箭。各种工具一应俱全。
一行人来到马头岩时,已是正午时分午此处群山重叠,如同一只马头。山路崎岖,只能容的一骑通过。
柳根儿勒住马缰,然后对着融珍说道:“王爷,马头岩地势险峻,人困马乏歇息片刻吧,让弟兄们歇息片刻。”
融珍看了看前方崎岖的山路,点了点头。正好路旁有个简陋的小茶摊儿,瓦罐里煮着热气腾腾的武夷山石乳茶。
摊主是个本地的老汉,他忙的不可开交。几名茶农和猎户围坐在矮桌旁,一边喝茶一边闲聊。
融珍带着一行人下马,随意坐在茶摊周围。融珍和柳根 找了张桌子。其他的燕云骑兵们则散在四周,或坐或立,他们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
老汉的茶摊也没有那么多。茶碗,骑士们拿出自己吃饭用的紫铜大碗和熟食和干粮。一边吃一边喝着石乳茶。
哥舒翰用象牙和银针分别验毒后,拿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对融珍点了点头。融珍拿起自己的铜碗,喝起了热腾腾的石乳茶。一股焙火的豆香的味滑入喉咙。真是好茶!
就在此时,临桌的猎户甲随意的和同伴说道:
“前几日,我在牛栏坑捉到一只鸽子。没想到鸽子脚上绑着一张油纸,你们猜油纸上写的什么?……”
“你又不识字,谁知道写的什么?”猎户乙说道。
“我的确不识字,可我儿子可是个读书人,我拿回家给他看,告诉我上头写着——‘上河改道。速速回京。”猎户甲得意的说道。
“我说呢?原来是显摆自己儿子识字啊,”猎户乙笑着说道。
此时柳根儿眼中闪过浓浓杀意。他的手已按在腰间天阙刀上,仿佛下一刻就要将那个猎户甲劈成两半。
融珍却伸手按住他的手腕,摇了摇头说道:“算了。”
柳根儿低声说道:“此人口中所言,分明是就是诸葛先生给您的密信,此等大事,若走漏风声后果……”
融珍微微一笑说道:“他不过是个连字都不识的猎户,杀了,反而容易把这个事情闹得人尽皆知。”
柳根儿想了想然后点了点头。他压下心中怒火,眼神死死的盯着猎户甲。
休息一阵之后,融珍起身,柳根见状丢下一锭银子,然后众人翻身上马。再次启程,摊主接过银子。连忙说道:“给的太多了。给的太多了!”
“剩下的是声音,不用找了。”
柳根儿说完与燕云108骑也随随着融珍继续北上,
马蹄声再度在山谷间回荡。
黄昏时分,队伍抵达了天阙帝国的战略要地苏湖军镇。
由于之前的叛乱,苏湖军镇这戒备更加森严了。
融珍放眼望去只见苏湖城城墙高耸,城门紧闭,吊桥拉起。守军看到这队骑兵也早已弯弓搭箭。
“来者何人?”城楼上,一副将大声说道。
柳根儿策马而出,大声喊道:“岭南主将柳根儿,随岭南王回京,路过此地,速速开门!”
“摄政王。是摄政王!”
“摄政王来了!太好了!”
城楼上的守军闻言,喜出望外,只听到他们继续说道:
“关子龙将军已在三日前率大军北上,只留少数兵力守城,他告诉卑职,若是摄政王您来了,不需进城直接北上。”
“关将军深明大义。”融珍点了点头,大声说道。随后他们一行人继续北上。
只不过虽然到了平原地区可没想到路途愈发艰难。淮河滔滔,河面宽达数里,风吹浪涌。
这日傍晚,燕云108骑在河岸发现远处一支天阙帝国的军队正缓缓西行。那支队伍阵列严整,旗帜鲜明,值得一提的是队伍最后,几名将士抬着一口漆黑的棺椁,棺木上覆着白布。
融珍勒马,看着柳根儿低声说道:“这是作甚?”
话未说完,那支军队的军官已策马而来,看清是摄政王的燕云108骑的旗号后,翻身下马行礼说道:“末将,齐全参见王爷!”
融珍问道:“你们行军为何带着一具棺椁??”
齐全开口说道:“回王爷,此乃关子龙将军的棺椁。”
融珍听完继续向前。没过多久便看到了“关”字大旗,但队伍的行进却带着一种悲壮的迟缓。
融珍继续催马向前,越过行军的队伍。他看到这些士兵们脸上带着疲惫,但他们眼神却异常坚定,看到融珍和他身后的骑兵,这些士兵们自动让开一条通路,目光中充满了喜悦和期待。
没过多久融珍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关子龙老将军。他没有骑马,而是大步的走在队伍最前面,他的皮甲上沾满泥泞,头盔在马鞍上挂着。
关子龙花白的头发被秋风吹的有些凌乱。听到马蹄声后关将军回头看去,他脸上,没有丝毫意外,只有一种充满希望的坚定。
王爷。您来了!”关子龙行礼说道,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融珍下马,走到关子龙的面前,两人对视一眼虽然没有说话,但已明了彼此心意。
融珍将目光再次转向队伍后方的棺椁,有一些凄凉的说道:“关老将军,你这是……”
关子龙顺着融珍的目光看去,他的脸上露出一丝近乎洒脱的笑容然后开口说的。:“王爷,如今外敌来犯,这具棺椁,便是末将最后的归宿!与天阙帝国共存亡。”
关子龙停顿了一会,继续说道:“卑职愿抬棺北上,为国赴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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