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与上一次不同,这次两个人都在清醒时刻。
但相同的是,赵慕萧还是一副予取予夺的乖巧顺从,无意识地贴向自己,呢喃着喜欢楚郎。
褚松回挑开他的唇缝,在他舌尖上轻轻咬了一下。
“唔,楚郎……”
赵慕萧睁开雾蒙蒙水润的眸子,无辜又茫然。
“……”褚松回自暴自弃似的将人紧紧搂在怀中,更加用力。
楚郎楚郎,就知道楚郎。
那天晚上还“灵遇哥哥”的叫呢。
全忘了。
没关系,没关系,把嘴堵住,亲得他说不出话来就好了。
如他所愿。
渐黄昏时分,车马入官道。
褚松回掀开帘子,晚风习习,夕阳流金,一道一道地铺陈在赵慕萧的脸上,映出他红润的嘴唇。褚松回垂眸看着躺在他腿上睡着的小瞎子,忍不住抬指拂过他面颊和脖颈处的桂花,细嗅一缕甜香,不由地将人收紧入怀。
马车入城,很快停下。
赵慕萧一觉也睡醒了。
第一时间便去郊外给师傅扫墓磕头,絮絮叨叨又慢悠悠地说着他遇到了亲生爹娘和弟弟,还多了个未婚夫,未婚夫叫楚随,待他可好可好了。
褚松回在一旁看着,见木头上赵慕萧请人刻的“恩师慕余之墓”这几个字。
之后回了街市,这生活多年的曲州城,眼前虽诸般模糊,赵慕萧却倍感亲切,拉着褚松回穿梭在自己曾熟悉无比的大街小巷中。
“楚郎,我就在这条街上遇见师傅的。”
“楚郎,这条巷子好多年了,我十岁的时候,还在这儿当过小乞丐。”
“楚郎,这家的圆子可好吃了,你尝尝!”
“楚郎……”
一口一个黏糊糊的楚郎,听得褚松回头疼,又不想扫了赵慕萧故地重游的兴致,只好硬着头皮强行忽略掉“楚郎”二字,陪他穿东穿西、走南走北。
最后好不容易结束了,赵慕萧带褚松回回了自己与师傅的小房屋,门外有朝中士兵把守。
他本以为京城来的人都很难说话,必会断然拒绝他们住在此处的请求,谁知他只是一提,大理寺卿竟就同意了。
赵慕萧很是开心,拉着褚松回走过他曾经生活居住的地方,花草、竹子。
褚松回一寸一寸看过。
天色已晚。
他们明日要跟着大理寺去调查简王墓,赵慕萧还想抽个时间去给师傅上香,困意袭来,故而敷了药,缠着未婚夫亲了会之后,便与未婚夫相拥而眠。
借着窗外月色,褚松回细细打量赵慕萧,心动如拨弦,在他眉心自鼻尖印下几个亲吻。
赵慕萧下意识翻身,投入褚松回怀抱,呓语:“唔楚郎……”
“……”
褚松回面色一沉,心口被郁闷压满。
他知道赵慕萧想的是同他朝夕相处的自己,却怎么也不得劲。
还是……找个机会,挑明当初假冒之事吧。
赵慕萧很喜欢亲近的肢体动作,动了动,找到最舒服的角度,满是依赖地靠着自己,呼吸绵长,眼前还系着自己的腰带。
褚松回沿着鼻尖,在他唇上描摹。
察觉到赵慕萧无意识的张唇回应,褚松回有些压抑不住,不由地抱紧了他,轻抚过他脖颈后的伤疤。
“砰”的一声。
褚松回从沉溺中惊醒,迅速将被子给赵慕萧拉好,他则披着衣裳推门,只见院中一地银霜黄蕊,桂花簌簌,此外空无一人。
他捡起地上一颗石子,眉头紧蹙。
问门外守着的卫兵,皆道无人,连影子都不曾瞧见。
褚松回心下多疑,却没有线索,只好回屋,心事不宁,拥着赵慕萧迟迟才睡去。
第30章
次日一早, 京城的官兵便聚在屋外了,为首的是大理寺卿严衢,亲自等候。
赵慕萧很是配合, 诸事顺从, 心道这些人都是皇帝的耳目,他若有一丝的怠慢, 指不定就给皇帝知道, 然后揪他们景王府的小辫子了。
严衢悄悄从赵慕萧看到玄衣侯, 又见不可一世的玄衣侯,牵着赵慕萧的手,语声温和含笑, 时不时带着逗弄的意趣,严衢不禁叹为观止。
玄衣侯也有今日啊。
褚松回见严衢一直在看着赵慕萧, 往前侧身,笑眯眯道:“严大人,是否该出发了。”
“哦,是是!”
严衢赶忙移开视线, 不再多想, 上马前往简王墓。
简王墓位于曲州东郊的照月原。
这里是简王赵丛的兵败之地, 昔年芳草如茵,如今杂草丛生, 依稀可闻风声呼啸与野兽哀嚎。
赵慕萧曾听说书摊子讲过, 简王也曾叱咤风云, 攻灭温、梁等国,功盖天下。
末了却连皇陵都入不了,只葬在这荒无人烟之处。陪葬品被盗,潦草的陵墓也要被重新打开, 死后亦不得安宁。
赵慕萧听见陵墓石门被打开,一股阴森之气顿时铺天盖地地笼罩而来。
一行人下墓。
墓中死寂,只有兵甲脚步声和火把烧得脆响。
简王墓很小,没有机关。
大理寺很快找到当年的墓葬清单,一一对照检查。十七年来,简王墓中的陪葬品被盗者十之七八,所剩下的便只是些书画、竹帛之类的那几个盗墓贼看不懂的东西。
赵慕萧总觉得这里面很吓人,贴着墙走,忽而“咔嚓”一声,脚下似乎踩到了什么,赶忙抬起。墓中森森幽黑,他看不清,只好叫唤未婚夫。
褚松回晃着火把,将地上的东西捡起。
只见是一片已有些生腐的竹简。
照着竹简上的文字,依稀可辨墨色。
赵慕萧问:“楚郎,是什么呀?”
褚松回静默半晌,突然前方传来嘈乱与惊呼声,二人与官兵立即跟上前去。
动静出在棺椁主室。
狭窄的主室中,只有一口粗糙腐烂的棺木。
褚松回想起了十七年前的平叛之战。简王这个人,杀了他的父亲,最后也死在了他的箭下,恩怨尽消。如今他下了简王的墓,看到曾经一代枭雄死后这般凄凉光景,一时恍惚。
严衢道:“这个棺木被动过。”
他肃然中带着隐隐惶恐的言语,打断了褚松回飘忽的思绪,他回神,顿然见棺木一角斜斜抬起,果真有被动过的痕迹。向棺木空隙之处探去火把,内里竟什么也看不见。
严衢愈发惊惶不安,令人推开棺木。
棺木里空空荡荡,只浮起几缕尘埃。
“这……简王尸骨不见了!”严衢脸色一瞬惨白,惊呼道。
抬棺木的士兵大受惊吓,“砰”的一声,竟将顶盖失手砸下。
墓室空空,似有尖锐的笑音跟着棺材顶盖的巨响在旋绕回荡。
赵慕萧紧紧攥着未婚夫,忽觉未婚夫掌心发凉。
*
出了陵墓后,秋光正明媚。
严衢冷汗不止,喝令所有人不许透露出一个字,随后对褚松回道:“侯……褚公子,小王爷,还请移步驿站一叙,商议一下此事该如何。”
“嗯。”褚松回应下,转头看向赵慕萧,不由蹙眉,“萧萧,你怎么了?”
赵慕萧脸色苍白,没什么力气,只觉很是不舒服。
墓里阴气重,许是待的时间久了。褚松回心下悔然,早知便不让他也跟着下来了。褚松回二话不说,解开自己的外袍,裹住赵慕萧,抱着赵慕萧上了马,奔回城里的屋子,将赵慕萧放在床上,找了几层被子盖好。
赵慕萧的脑袋越发沉重,身体发烫,似在酷暑炎夏,渐渐失去了意识。
褚松回烧了热水,将赵慕萧安置好,又令千山去找曲州城最好的郎中,让安童寸步不离地看顾,一切妥当后,才策马去驿站,找严衢商议简王尸骨不见一事。
驿站中,严衢坐立难安,急急慌慌地写完密折,片刻不敢迟疑,派人八百里加急送到御前。
严衢颤颤巍巍地喝了杯早已冷透了的茶,道:“侯爷,自从出了简王墓后,我这眼皮一直在跳,我有预感,要出大事了!”
他一杯茶也喝不安稳,洒出了一半。
偏偏这时候,他又收到京城刚到的加急文书,手忙脚乱地连沾湿的衣裳都来不及擦拭,赶忙接过拆开看。才看了没几行,倒吸一口凉气,“侯爷?”
褚松回一言不发,正站立廊下,垂眸摩挲着手中的竹简。
字迹清晰,是方才在简王墓所捡。片刻后,他从怀中袖里取出另一枚竹简,其上笔画蜿蜒,断续不清,是冯季所有。
而这两支竹简,他反复观看,分明出自同源。
且如他所猜测的一样,并非本朝文字。
只是他没想到,这个异族文字竟是……
“侯爷!”
严衢方才唤他,他没应,便又叫了一声,拿着信小跑到他跟前,焦急道:“乌夏出兵了!陛下令你即刻回京,不得有误!”
褚松回眸光一动,指间攥着竹简。
这个异族文字,正是乌夏文。
*
两日后。
床榻上躺着的少年面色渐渐红润。
一只手探上他的额头,片刻后,又将被子往上拉了拉。
褚松回坐在床边,束发黑衣。他抬眼,透过窗子,往外望去,天色苍苍,一片沉郁的暗蓝,点星明灭,无月。
喉间微微散出一声细不可闻的喘息。
褚松回又低眸,落在呼吸均匀的少年身上。凝神细看许久,抚过他面颊,终是起身转过去,正要走时,忽听一道细弱的声音。
“……楚郎。”
褚松回心弦蓦然断裂,手指弯曲。
他回身屈膝,半蹲着,握着赵慕萧的手,慢慢地写下“褚灵遇”三个字。扯下腰上玉佩,放在赵慕萧掌心,在他唇上俯身落下一个百般柔情的亲吻,只道:“萧萧,等我。”
睡梦中的赵慕萧,似有若无地呢喃了一声,像是回应。
褚松回悄无声息地离开,策马扬鞭,披风猎猎。
一个时辰后,天际破晓。
赵慕萧睁开眼睛,摸着手中温热的玉佩,茫然地呆坐了一会。
“小王爷你终于醒了!”
直到安童激动地跑过来,又是端茶送水,又是递来吃食的。
寒热散去,神清气爽。
赵慕萧一边喝水,一边吃胡饼。他肚子饿极了,一连吃了好几块胡饼糕点,又喝了整整一碗山药羹。
安童在一旁叽叽喳喳,说着小王爷以后要注意身体,如今天凉了,该多穿些衣裳,什么什么的。
“幸好楚公子悉心照料……”
安童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话语戛然而止,往自己脸上拍了拍。
赵慕萧接过第二碗山药羹,催他继续往下说,“楚郎怎么了?”
安童只好继续道:“自从简王墓出来的那天下午,楚公子就抓来了据闻曲州最好的郎中,给小王爷您把脉开药方,他更是顾前顾后地照顾您,我都插不上手。有时候我半夜起来,还能看见他在你身边。”
赵慕萧眉眼含光,晃了晃手臂,有些得意且欢喜:“楚郎一向待我很好。”
赵慕萧很少生病。
上一次寒热,便是在十五岁那年,他烧坏了眼睛。这回多亏有楚郎在身边,否则也不知会不会加重眼疾。
未婚夫真是很好很好,他要与未婚夫成婚!
赵慕萧迫不及待地问:“对了安童,楚郎呢?还在驿站吗?”
安童却开始结巴了起来,“他……”
赵慕萧想了许多许多的事,边吃边念叨:“简王墓的尸骨失踪案,与我们应当没什么关系了,让朝廷自己去查,我与楚郎回灵州。成婚的话,定然还要去一趟余州,见见楚郎的爹娘,不过我是景王府的人,离开灵州,须得刺史府的准允才行,这个可能麻烦一点……”
“小少爷。”安童见赵慕萧这般期冀,心生不忍,低声告知:“楚公子已经走了。”
赵慕萧一时没反应过来,“走了?去驿站了吗?”
安童硬着头皮道:“他说离开一段时日,我问他去哪,什么事,什么时候回来,他一个字都没说。我今天早上看的时候,他东西已经都带走了,许是夜里走的。”
“……什么?”
赵慕萧呆住了。
未婚夫……走了?
赵慕萧放下粥碗,有些着急地出了屋子。他去了每一间屋子,未婚夫的包袱东西果断都不见了。此时清光洒照,秋风微起,院内一颗茂盛的桂树摇摇送香,落花成雨。
但赵慕萧看不见,他眼前依稀浮现曾与未婚夫坐在桂花树下写字的景象。
27/59 首页 上一页 25 26 27 28 29 3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