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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溪把准备买摩托的钱攒起来,给她买三轮车和炉子,但是三轮车还没有买到,有一天回家,事情就这么突如其来地发生了。
她把居伊送到邻居家,独自一人在家吞了农药,吐得床上、地上全是艳红色的鲜血,等到小溪回到家时,只看到躺在血泊中奄奄一息的她。
接下来的发生的事情在小溪的记忆里一片空白,大脑自动删去了对他来说过于痛苦的回忆。他只记得姐姐让他打福利院的电话,哭着说是自己拖累了他和居伊,如果没有她,他们两个会有更好的生活。
福利院的人确实来了,但是只接走了三岁的居伊,已经年满十六岁,又没有合法户籍的小溪对他们来说只是一块领养不出去的烫手山芋。
十六岁的小溪不明白,她为什么会以为自己死了,两个未成年的孩子都可以被体面的家庭领养呢?明明自己已经可以挣钱,养活一家三口了,可是她在黎明前先一步放弃了希望。
有水从脸颊上滑落,小溪粗暴地用手背抹了把脸,牵着居伊的手走进了别墅。
李赫延说,他是这里的另一个主人。
小溪对居伊说:“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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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蒂芬下午接到幼儿园的电话时,魂都快吓飞了,以为光天化日竟然有人跑去幼儿园里拐卖儿童,连滚带爬地跑去了幼儿园,跟在警察屁股后面去消控室看监控。
看完之后,悬着的心也算是死了。
谁能想到这小子居然如此胆大包天。
史蒂芬发挥出了毕生最巅峰和稀泥绝学,急中生智编了个完美的理由,千恩万谢地把警察哄走了,又费了老大劲儿安抚受到了惊吓的园长和幼师,走出幼儿园大门的时候,已经筋疲力尽。
一个祖宗还不够,现在又来一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小祖宗,真当他吴建明是皇帝身边的太监啊。
“叮咚——您有一笔工资到账。”
史蒂芬下意识拿起手机看了一眼,但是话又说话来了,司礼监秉笔大太监那可不是一般的太监,更何况都二十一世纪了哪有这么封建的,学长有时候还是挺好的。
六点以后的太阳就没那么毒辣了,甚至在树荫下还可以感受到丝丝凉风。
阿姨结束完白天的家务,做完一桌饭菜就走了,小溪和居伊两个人把八个菜和一电饭煲的米饭全部包圆,还从空空如也的零食柜里翻出了李赫延当代餐的能量棒,一人一根当作饭后甜点。
他打开通向花园的玻璃门,把居伊放出去撒欢。
花园里那棵高大的榴莲树已经被清理过一轮,以前长出来的果子都被剪掉了,可是这个季节的榴莲摘完一轮还有一轮,这会儿又冒出不少青绿色的小包,好在不成气候。
居伊光着脚丫在院子里乱蹦,想要徒手挖蚯蚓,被小溪制止了,又捡了根树枝满院子乱比划,一个人玩得自得其乐。
小溪坐在露天阳台上,看着他脏兮兮的小手小脚,和滚了一身的泥巴印,想到李赫延说他是野人,心里一紧。
他好像,并没有把居伊养得很好,可是他自己也只是稀里糊涂长大了,不知道怎么教育一个更小的孩子。
史蒂芬把车停在了门口,推开花园的铁门,跨了进去,站在一从玫瑰花树后悄悄看着他们。
居伊先注意到他,两人上一回碰面还是在酒店,这个胖子拿了他舅舅的钱,还跟别人一起怀疑他偷东西。
狭路相逢,他可不会给好脸色,高高举起树枝做的宝剑,大喝一声:“坏人,哪里跑!”
猛地冲过去追着他满院子跑,戳屁股。
小溪走上前,一把将居伊拎了起来,小孩还不老实,两条小短腿在空中乱蹬,大喊:“舅舅,舅舅,我要给你报仇!”
史蒂芬好不容易获救,得了喘息,转过头来,走到他面前,伸出一根手指戳他脸蛋:“坏小子。”
居伊受此大辱,见舅舅也不帮自己,像霜打的茄子一样蔫了下去。
小溪把他放下来,问史蒂芬:“有什么事吗?”
史蒂芬嘿嘿一笑,从兜里摸出一张黑色的卡片,递到他手里。
“学长走得匆忙,交代的时候我都差点忘记了,这是给你的零花钱。”
小溪皱起眉头:“这是什么?”
他还以为会给钱呢。
史蒂芬拍了拍脑门,才想起来小溪长这么大都没去过银行,也没机会办银行卡,道:“这是一张信用卡副卡,主卡是学长的,你可以使用它消费,花多少都没事,你的所有消费都会计入学长的账户。但是你现在还没有户籍,开不了账户,这张副卡的名字还是学长本人,所以挺麻烦的,小额支付没什么问题,记住密码就是你和学长第一次见面的日期。金额太大的话,就得学长来签字了。”
“不过,应该也不差这么一会儿,等你有了身份证,一切都好办了。”
小溪盯着手里这张小小的黑色卡片,皱起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心想,原来他不给我钱只是因为我还没有身份证啊。
这么想着,一股愉悦的暖流慢慢充盈了整个胸腔,沉闷了一整天的心情重新愉悦了起来。
史蒂芬见他高兴了起来,趁机苦口婆心地教育他:“小溪,以后做事情不要这么莽撞了,你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成年人的世界有成年人的规则,特别是幼儿园这么敏感的地方,你想接居伊回来住随时可以,但是不能直接翻墙把他偷出来。可以给我打电话,只要我有空,肯定会来帮你接他。”
他长得胖胖的,慈眉善目,个子又和小溪差不多高,讲起话来细声细气,特别温柔,没什么威严,和李赫延完全不一样。小溪很容易就听进去了,怔怔地点了点头。
史蒂芬在花园里呆了一会儿,和小溪聊了会儿天。他本来就准备过来一趟送卡,下午因为幼儿园偷小孩的事情耽搁了。
李赫延不想亲自出面办这件事。
小溪的年纪太小了,表现得又非常不成熟,李赫延对他莫名生出了一种怪异的责任感。他以往的情人中,年岁最小的也有二十一,十八岁和二十一岁差别很大吗?
他以为没什么差别,直到遇见小溪。
他们两人之间,身份地位的差距让金钱关系在所难免,可是他并不想赤裸裸地摆上台面,就让那个莽撞漂亮的小子,以为自己只是谈了一场短暂的恋爱。
第29章
入夜了,院子里的蝉鸣愈发响亮,蚊虫越聚越多,叮得人不胜其烦,尤其是个矮的居伊。小溪把他举过头顶,想抱回屋里,就听见放在一楼露天阳台上的手机“嗡”地震了一下。
这个新手机里只存了李赫延和史蒂芬两个人的联系方式,后者前脚刚走,自然只可能是……
他的心脏停跳了一拍,赶紧把居伊往地上一放,几步冲到阳台上,几乎是扑上去的,满怀期待地拿起手机,发现李赫延给他打跨国电话了。
“宝宝,抬头看。”
小溪下意识仰起脸,什么也没看见,委屈道:“看什么,你走的时候都没有和我说一声。”
电话那头的人低笑了一声,没有回答他,而是用一种刻意营造的哄小孩似的温柔腔调,自顾自道:“小笨蛋,看你头顶的正上方,看到一颗最亮的孤星了吗?这颗是织女星,往它的东南方找过去,有一颗稍微不那么明亮的星星,周围环绕着四颗小星,这颗是牛郎星,你听过牛郎织女的故事吗?”
小文盲理直气壮地回答:“怎么了,没有。”
李赫延:“……”
电话里沉默了两秒钟,传来一声无奈的叹息。
“算了,等我回曼谷再和你讲他们的故事,”李赫延换了个角度继续说,“还有一颗在东北方的天津四,这三颗星组成了著名的夏季大三角,今天曼谷天气晴朗,万里无云,恰好在市区也能用肉眼观察到,小时候学校组织我们暑假去热带国家游学,我第一次接触天文,就是夏季大三角。想到这件事,一过八点就迫不及待给你打电话。”
讲到这里,他用一种更低沉,更温柔的声音道:“我走得太急了,从昨天夜里飞机落地X市到了现在,才有时间给你打一个电话,可是心里一直惦记着你。我的手机现在还在曼谷的时区,舍不得调回来,今天你那儿什么天气,气温多少,甚至连抬头能看到什么星,我都想知道。”
对面顿了一下,似乎是自己也觉得说得太肉麻了,笑了出来,道:“宝宝,你能感觉到吗,我怎么会这么喜欢你。”
小溪被这句话砸得晕头转向,毕竟才十八岁,又没见过世面,他从未面对过如此直接热烈的表达。
居伊跌跌撞撞地跑过来。
“舅舅,舅舅,外面有蚊子,我想睡觉了。”
小溪瞬间清醒,涨红了脸,飞快地说了句:“我要睡觉了。”然后把电话挂了。
他关上通往花园的玻璃门,牵着居伊的手走上楼梯,口袋里的手机一下接一下地震动起来,收到了好多信息,可他不好意思掏出来看。直到把居伊扔进了浴缸,他才悄悄跑到浴室门口,打开手机一看。
全是大段大段的中文,不认字。
李赫延给他发了好多消息,小溪用翻译器翻译了几段,发现有的句子翻成泰文狗屁不通,不知所云,皱着眉毛冥思苦想,去网上下了一套卡通表情包,不管三七二十七,一连回了十几个表情包。
那头的李赫延收到表情包,也摸不着头脑,还以为是小溪害羞了,给他发:“宝宝,不好意思了?”
小溪又给他发了两个花斑小狗的表情包。
李赫延恍然大悟,原来真的是害羞了。
居伊见舅舅站在门口迟迟不进来,从衣服里掏出了一只金黄鲜艳的大蛤蟆玩,蛤蟆本来死气沉沉的,一碰了水,瞬间来了活力,蹬着两条腿拼命扑腾。它硕大的身体滑溜溜的,四肢健壮有力,居伊根本抓不住他。大蛤蟆一顿扑腾终于挣脱了五岁小孩的魔爪,踩着他的胳膊蹦到他脸上,又从脸上一跃而起,直蹦自由的怀抱。
小溪收起手机,刚转身,只见一只硕大无比的黄色四足生物从天而降,“啪叽”一声,糊在了他的脸上。
冰凉滑腻,粘糊糊,湿漉漉,沉甸甸的。
他大惊失色,但也没乱了阵脚,身体猛地往后一仰,一把将这玩意从脸上薅了下来。
定睛一看,愣住了,是一只比巴掌还大的蛤蟆,通体金黄,背上点缀着漂亮的黄绿色斑点,表皮比一般蛤蟆光滑,两只小眼睛鼓鼓的,身体更圆更扁,正在他手里不安分地蹬着两条粗壮的后腿,企图逃跑。
好漂亮的一只蛙。
“舅舅,是我的,是我在花园里抓的!”居伊连忙从浴缸里翻出来,光着脚跑到他面前,哀求道,“让我养它好不好?”
小溪捏着蛤蟆冥思苦想,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而来,大手一挥,道:“可以,但是不能揣进被窝里搂着睡觉,我去给它找个盆。”
他跑出去,在自己和李赫延一起睡的房间里翻箱倒柜,没找到合适的容器,又抓着蛤蟆跑到楼下厨房,在两个碗之间犹豫不决,突然福如心至,想起院子里有一个养碗莲的大陶瓷盆,正好放进去。
他着急跑到露天阳台前,想要拉开落地窗,低头一看,发现自己光着脚,又忘了穿拖鞋。
李赫延要是在,又要调侃他是小野人了。
小溪犹豫了几秒钟,最终想要给蛤蟆找个家的迫切愿望战胜了找拖鞋的欲望,拉开玻璃门,跑了出去。
借着客厅的灯光,他走到院子中央,余光瞥见右边的围墙上,趴着一个黑影。
他猛地蹲下来捡了一块石头扔过去,大喝一声:“什么人!”
对面传来“哎呦”一声,黑影消失了,有什么笨重的东西掉在了柔软的草地上,发出扑通一声。
听声音,好像是个小孩。
小溪走上前,借着墙边的一株日本海棠爬上围墙,趴在上面往下看,只见一个十三四岁的胖小子一脸痛苦地捂着屁股半蹲在地上,身上还穿着校服,滚了一声泥巴。
两个人隔着不到两米的距离,一个低头,一个抬头,在黑漆漆的花园里大眼瞪小眼。
小胖子的目光很快锁定在了小溪手中那只金黄色的大蛤蟆身上,小眼睛迸发出惊喜的光,连屁股上的疼痛都顾不上了,激动地站起来道:“皮皮,这是我的皮皮!”
小溪茫然地环顾四周,没找到他的皮皮。
第30章
小胖子已经急得跳脚,道:“哎呀,你手里的那只黄金角蛙是我的,它的名字叫皮皮,你看,它听到名字有反应呢。”
小溪说:“别瞎说,它一直都在蹦跶,我从来都没见过你,你有什么证据证明它是你的。”
“我还从来都没见过你呢,”小胖子道,“这里就是我家,我从出生开始就住在这里,今天刚从欧洲旅游回来,你是谁,这里原来住的不是一个白人老头吗?”
“我是小溪。”
“没听过,我爸爸是朱拉隆功大学的生物学教授,我妈妈是皇家医学协会的理事,我外婆有皇室血统,和现在的泰皇是远亲,你爸爸妈妈是谁?”
小溪皱起了眉,想了半天,才说:“我和我哥住在一起。”
或许是他这句话说得太沉闷了,小胖子神气活现的表情柔和了下来,不知道他不仅和他哥住一起,还睡一张床上,还以为他家庭出了变故,只能和哥哥一起住,结结巴巴地找台阶下:“那、那你哥应该也挺厉害的,这栋房子不便宜呢,这里一般很少挂出来转卖,要不是原来的老头在院子里被榴莲砸了脑袋,在医院住了两个月……”
他意识到说漏了嘴,紧紧闭上了嘴巴。
小溪对房子转卖的原因和榴莲树都不感兴趣,低头看了眼手里的角蛙。在八月夜晚的热浪中蹦跶了这么久,身上的粘液都开始干巴了,蹬起腿来也没有刚才有劲,再想到居伊还一个人呆在浴室里,他就没有心思再和这个小胖子掰扯了。
“算了,给你吧。”他趴到围墙上,把金黄色的大蛤蟆朝小胖子轻轻抛了过去。
小胖子手忙脚乱地接住了,失而复得的喜悦让他差点哭出来。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小溪想跳下围墙。
小胖子连忙喊住他:“等等,你叫小溪吗,明天想来我家看看皮皮的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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