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奚齐怔了一下,半响,才愣愣道:“为什么不能回来?”
“再让你跟这些年轻漂亮的女孩约会吗?”李赫延攥紧了他的手腕,几乎要把骨头扭断了,“你看不出来莎莎喜欢你?”
他贴到奚齐耳边,冷冷地说:“奚齐,你明明喜欢女孩儿,却还要装得好喜欢我,好委屈的样子,是你姐姐教你的吗?”
奚齐连眼睛都忘了眨,仿佛连吸进肺里的空气都是带刺的。
“莎莎知道你是棉瓦里出来的吗?她以后再也不会喜欢你了,你跟我回国,以后老老实实的,再有这种事就打断腿别出来了。”
“脏不脏啊。”
史蒂芬说过,学长嘴很毒,骂起人来戳心窝子地疼。
奚齐慢慢回过神来,意识到他说了什么,瞬间满脸通红,大口喘着气,仿佛要窒息了。
李赫延还在说:“我会给你办入籍,以后你就在我身边呆着,不想学习就别学了,想跟女孩谈恋爱,等我腻了再说,会给你一笔分手费……”
奚齐已经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了,愤怒像燎原的火种,瞬间就被大风席卷千里。他想一头被激怒的野兽,猛地扑了上来,一拳砸在了李赫延的脸上。
李赫延被打得脸一歪,火辣辣地疼,从下飞机起攒着的一肚子火气终于被彻底激发了出来,立刻一拳还了回去。
两个人顿时在后座上扭打成一团。
上午刚开完早会就迫不及待地上飞机直奔曼谷,李赫延身上还穿着一套整齐的西装,此刻昂贵的面料被扯得皱皱巴巴,体面全无。拳头落在肉上声声闷响,身体撞击在座位和车身上,带出剧烈的晃动,粗重的喘息和咒骂声在车厢里此起彼伏,吓得司机魂飞魄散,紧急将车停靠在了路边应急车道上。
“先生,先生!”
李赫延狼狈不堪,被打得鼻血直流,只是用衣袖随便擦了下,带出一道长长的血痕,就攥着奚齐的衣领,把他拎了出去。
外面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高速公路上其他车辆疾驰而过,带起呼啸声。
奚齐忽然被扔到地上,茫然地扑腾了两下,坐了起来。
李赫延道:“我不会带你回国了,你爱去哪儿去哪儿,想回棉瓦里就回去吧。”
然后钻进车里,砰地一声关上门,黑色宾利重新启动,缓缓开上了高速公路。
奚齐从地上爬起来,手足无措地原地徘徊了两圈,望着离自己越来越远的车尾巴,发现李赫延真的没有再回来。
夜幕已经降临,周围漆黑一片,附近也打不到车,他怀揣着希望,又在原地等了一会儿,但是那辆宾利始终没有开回来。
奚齐坐在地上发了会儿呆,抬头看着夜空中的一轮明月,恰好一架飞机掠过云层,留下了一条深一点的小尾巴。
李赫延的飞机起飞了吗?
他吸了吸鼻子,如鲠在喉,难受到说不出话来,想打电话给自己朋友来接,可是发现记录他们联系方式的电话卡已经被李赫延烧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把脑袋埋进了膝弯,克制不住地哭了出来。
哭着哭着,他睡着了,迷迷糊糊间,好像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
“小溪,小溪……”
“哥……”他从胳膊间抬起半张脸,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史蒂芬那张圆圆的,和善的胖脸。
史蒂芬正在和女朋友约会,突然接到了李赫延的电话,只好匆匆忙忙地带着女朋友来高速上找奚齐。还好他手机上被学长偷偷装了定位,不然得找好一会儿,那就危险了。
奚齐怔了片刻,扑进了他怀里嚎啕大哭起来。
史蒂芬温柔地拍着他的背,安慰道:“小溪,没事的,学长说气话,我们现在就送你回家。”
第84章
回到位于素坤逸路的别墅时,已经将近十点,附近华灯初上,郁郁葱葱的热带花园里点缀着暗淡的景观灯光,这个时节,花园中央那棵粗壮的榴莲树上,第一批果实又即将成熟了。
史蒂芬的女朋友还是个大美女,一路上讲着各种冷笑话试图逗这个好看的小弟弟开心,但是奚齐一点儿也笑不出来。下车的时候,史蒂芬想要挽留:“小溪,想不想跟我们一起去巴蓬夜市吃宵夜?”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奚齐已经踩在了柔软的草坪上,白天花园被修建过,扑面而来的一股浓郁的青草香气。他转过头,看见史蒂芬那张熟悉而又和善的圆脸,不争气的眼泪差点又落了下来,好在及时吸了口气,沉闷地拒绝了,连告别也忘了说,就转身跑进了房子里。
客厅里漆黑一片,他猛然想起了居伊。
沙发上传来细碎的响声,过了几秒钟,冒出来一颗硕大的狗头,和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四只乌黑的小眼睛在黑暗中望着他,只有落地窗外隐隐约约的灯光洒进来,笼了一层朦胧而又梦幻的光,像是雾气,又像是梦境。
奚齐浑浑噩噩地走过来,居伊似乎是刚睡醒,脸蛋上还印着一层新鲜的靠枕花纹,滑稽又可爱,见到他,便爬起来跌跌撞撞地想要钻进他怀里:“舅舅……”
奚齐爬到沙发上,将他搂到怀里,六岁小孩的个子在同龄人里已经很高大了,但是比起十九岁的舅舅,还只是一个能抱在怀里的小团子。
居伊已经很困了,但还是努力睁着眼睛,问:“舅舅又出去挣钱了吗?”
浑身的衣服滚得脏兮兮的,一身汗味儿,嘴角还挂着彩,虽然比起李赫延是好上不少,但也算不得大获全胜,难怪居伊以为他又出去打架了。
奚齐的眼眶里已经蓄满了泪水,嘴角也克制不住地瘪了下去,但还是努力在小外甥面前装成一个坚强的大人。
他好想姐姐,好想好想。
奥赛罗感受到了小主人的难受,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地轻响,伸出湿漉漉的大舌头,把他脸颊上滚落的泪珠舔干净了,用大脑袋顶了顶他的头,乖顺地躺了下来,把脑袋枕在了奚齐的大腿上,又舔了舔他露在裤子外的膝盖。
刺痛传来,奚齐低下头,这才注意到膝盖不知道在哪儿蹭破了皮,淤青了一大片。理论上讲,他现在应该上楼找医药箱,给伤口消毒再包扎,可是一点儿也不想动。
不知过了多久,居伊轻轻地喊:“舅舅。”
奚齐用脏兮兮的袖子擦掉眼眶的最后一滴眼泪,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感觉好了一点,才努力用平静地声音说:“我们上去睡觉吧。”
他一点也不想让居伊知道,他心目中的大英雄有这么狼狈不堪的一面。
接下来的日子里,白天来别墅工作的保姆和园丁照旧按照往日的时间表上门,收拾房子,打理一日三餐,奚齐忐忑了很久,但是没有人来赶他走。接送居伊上学的司机没有了,也不算什么问题,他每天把他扛在脖子上,走完往返四公里的路程。
家教老师再也没有来过,但是奚齐莫名自觉了起来,会主动听网课,完成作业,还给自己报名了10月份的中文等级考试。他每天都把写完的作业发给李赫延,但是对方从来都没有回复过。
好消息是,也没有把他拉黑。
奚齐以为自己和李赫延只是暂时吵架了,过几天就会好,可是一连半个月,也没有任何动静。
他开始慌了起来,满院子找奥赛罗,直到在硕果累累的榴莲树下把睡得正香的杜宾挖起来,才稍稍安了心。
哥从小养大的狗还在呢,总不能不要了吧。
连着半个月都乖乖呆在别墅里,奚齐开始心痒痒,想出去玩,可是又怕再惹李赫延生气,便折中去了位于是隆区的桑雅克拳馆。之前他每个礼拜都会去,今年俱乐部在大型联赛中的表现不错,李赫延还带他去看了几场比赛,阿提蓬是优秀的拳手,更是一个和巴颂一样优秀的泰拳教练。
但是俱乐部里冷冷清清的,奚齐自顾自地换了护具,在拳馆里练了几十分钟,忽然看见阿提蓬从外面进来,高高兴兴地跑过来迎接:“教练,我想练会儿腿,其他人呢?”
阿提蓬看见他,神色古怪,道:“小溪,你不知道吗?”
奚齐愣了一下,问:“什么?”
阿提蓬叹了口气,道:“老板要离开曼谷,把俱乐部转给了威拉旺,现在桑雅克要和金象合并了。”
一盆冷水当头泼下,世界仿佛寂静了,奚齐只听得见自己粗重的喘息,和有力的心跳,看见阿提蓬的嘴唇一张一合,却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最后,阿提蓬拍了拍的他的肩,道:“小溪,你要是想留在曼谷,继续往拳手那个方向发展,现在的训练强度远远不够,不过金象的实力更强,你要是愿意回金象,或许会有更好的发展。”
听到金象这个熟悉的名字,奚齐像是触电般弹开,死死盯着阿提蓬,眼眶通红,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阿提蓬心中一惊,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奚齐的身影就飞快地掠过他身侧,过了一会儿,摩托车发动机巨大的轰鸣声响起,逐渐远去。
奚齐几乎是强忍着泪水,迎面而来的风吹干了眼睛里的水,心想,哥怎么能把俱乐部卖给提拉。
怎么可以呢?
他心里堵着一股说不出来的气,叫嚣着想要宣泄,疯狂地绕着高架开了三圈,心情才稍稍平复,却对李赫延产生了一种愤恨的情绪。
一种被背叛的愤怒。
他干脆直接把小弯梁开回了素坤逸路的别墅,气势汹汹地从摩托车上跳了下来,想要去找李赫延对峙,余光一瞥,却发现榴莲树下停了一辆黑色的跑车。
一个人缓缓推开车门,走了下来,在树下站定,个子很高,应该有一米八出头,皮肤白而身材纤细,抬起头,相貌十分俊秀。
是陶沐臣。
他开口,声音也很柔和悦耳:“你是奚齐吗?”
奚齐忘记了把头盔挂回把手上,低头看了看自己,T恤被汗水浸透了,沾了灰尘,脏兮兮的,胳膊上,胸口全都湿淋淋的,想来脸上也是,头发被头盔压得扁扁的,还被风吹得乱糟糟的,漏出来的几缕发丝湿透了,粘在额头上。
真是狼狈。
陶沐臣走到他身边,用审视的目光打量了一番,嗤笑道:“确实挺好看,但也就是一个小孩儿,没什么特别的,也就是这会儿上头,你以为你会是真爱吗?”
奚齐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呆呆地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水,想把压扁的头发重新整起型来,好找补回一点面子,提醒他:“你不要把车停在树下。”
然而陶沐臣丝毫不把他的话放在心上,绕着他仔仔细细瞧了一圈,忽然道:“你是棉瓦里的孩子,后来才搬到曼谷,根本不可能上过大学,却撒谎说自己是大学生,赫延哥知道吗?”
“什么?”奚齐一脸茫然。
陶沐臣冷笑:“再精妙的谎言终究是谎言,他现在喜欢你,只是觉得新鲜,要是知道你满口谎话,你觉得还会喜欢你吗?”
奚齐沉下了脸。
“一年以前我也和你一样,以为自己是特别的那个,可以让他长久停留,他给了我很多以前根本见识不到的东西,好像要把我捧上天堂,可是你也知道了,短短一年他就厌倦了。我低声下气地挽留他,祈求他能再看我一眼,一个月内,他就在曼谷得到了一只新的金丝雀。”
“然后再也不看我一眼。”陶沐臣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转过身,盯着奚齐道,“你也觉得你是特别的吗?奚齐,你只和我有点不一样的另一只金丝雀而已。”
奚齐不知道怎么想的,脱口而出:“哥以前肯定喜欢过你,你因为长得没有他好看,身材也没有他好,为什么要包养你。”
陶沐臣:“……”
他忽而又笑了起来,道:“我来曼谷拍杂志,正好听说了一件事,你看起来好像还不知道。”
奚齐茫然道:“什么?”
“赫延哥的大姐昨天来了曼谷,今天早上就有新闻,他们要全面撤出泰国了,奚齐,你怎么留在这里?”
奚齐猛然抬头,不远处传来一声巨响,把两个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
一颗硕大的榴莲从树上掉了下来,把跑车的挡风玻璃砸得粉碎。
陶沐臣:“……”
奚齐说:“我提醒你了。”
陶沐臣却以为他是挑衅,瞪了他一眼,大步走到车边,拉开车门,匆忙之下,连榴莲都忘了拿下来,就顶着离开了。
奚齐在原地呆呆地站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他刚才说的话。
哥怎么从来都没和他说过呢?
可是李赫延连转让俱乐部的事情也没有和他说过。
半个月来,被独自留在曼谷的惶恐从未如此鼎盛,奚齐真正恐惧了起来,跨上了摩托,重新发动,破破烂烂的二手小弯梁轰鸣几声,喷出一股黑烟,猛地蹿出了花园。
第85章
奚齐的心跳得飞快,剧烈地好想要冲破胸膛,耳边却只有呼啸而过的风声。改装过的小弯梁最高时速可达160公里/小时,但是他从来都没开得这么快过,这是第一次在高架上超过一百码。
普普通通的代步二手小摩托被开出了杜卡迪的效果,浑身上下的钢架子都在嘎吱作响,仿佛就在散架边缘,超越汽车,绕开交警,最后在CBD的一栋高级写字楼前猛切车头,整辆车横了过来在地上滑行数米,轮胎和地面摩擦发出“吱——”的一声长鸣。
车身抖了三抖,像是散架前最后的哀鸣,坚强地维持住了形态。
保安还没来得及围上来,奚齐从小弯梁上跳了下来,片刻喘息的时间也没有,直奔电梯。
红色的数字不断跳转,停留在了某个位置,电梯门打开,奚齐立刻急不可耐地跳了出去,跑进公司一看,惊呆了。
原本人来人往异常忙碌的开放式办公区,此刻异常冷清,一大半工位已经空了,电脑被搬走,文件也清空,只留了几样被主人抛弃的私人小物件,孤孤单单地躺在空荡荡的办公桌上。
一些还没搬走的纸箱零零散散地堆在角落里,地毯上散落的文件已经无人顾及,雪白的A4纸上还被人踩了几个脚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曲终人散的萧条气息。
奚齐只觉得浑身冰凉,做梦似的走到前台。
坐在柜台后那位总是画着精致妆容的漂亮小姐姐,本来正在百无聊赖地玩手机,见到他,又惊又喜地站了起来:“小溪,你怎么过来了,老板还来吗?”
46/55 首页 上一页 44 45 46 47 48 4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