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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颂说:“他前天来过。”
这句话一出,史蒂芬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完蛋了。
巴颂见状,追问:“他不在市区?你在找他?他去哪里了?”
史蒂芬连忙道:“今天上午李……小溪的一个朋友给他打电话,他说去师傅家了,所以我才跑来这里。”
巴颂闻言,沉下了脸,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道:“他可能去北碧府了。”
史蒂芬一听,急得直跺脚:“怎么会跑去北碧府呢?不对,怎么跑去北碧府都不和我们说一声呢,这个小溪,又莽莽撞撞了!”
巴颂垂下眼睛,沉默不言,忽然长叹了口气,道:“他觉得他爸爸可能死在那边了。”然后将阿南是奚齐的生父,以及去年在北碧府失踪的猜测和盘托出,最后道,“他可能找到了一些线索,那天来的时候就有些不对劲,是我的错,如果你们要去,我跟你们一起去。”
史蒂芬听得目瞪口呆,但此刻也顾不得消化这惊人的消息,一走出拳馆就颤抖着拨通了李赫延的电话。
远在X市的李赫延一整个下午都魂不守舍地守在手机旁,史蒂芬的电话一来,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立刻接了起来:“找到了吗?”
“学、学长,小溪可能去北碧府了,他根本就没来巴颂这里!”
一盆冰水劈头盖脸砸下。
李赫延只觉得一股恐惧和愤怒交织的气流直冲天灵盖,嗡地一声,在脑海中爆炸。
“舅妈,回去了吗?”一个小脑袋忽然从门口冒出来,乌黑的圆眼睛将目光直勾勾地投射过来。
这段时间居伊一直跟在他身边,今天呆在他的办公室里玩积木,对远在曼谷的小舅舅发生了什么,还一无所知。
李赫延骤然清醒,看了看时间,原来已经六点了,于是走过去把他抱起来,看着他和奚齐一样的黑眼睛,柔声道:“你今天去奶奶家吧,我要去曼谷接你舅舅了。”
把居伊送去了自己妈妈那里,李赫延独自返回公寓后,冲了个冷水澡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然后开始在客厅不停地打电话,动用在曼谷的所有关系去查奚齐的去向。
几个小时后,他的行踪就被打包送到了面前。
奚齐昨天在网上搜索了大量和桑卡汶里有关的内容,还前往市区的户外用品专卖店购买了许多装备,然后在今天早上乘坐包车去了桑卡汶里国家公园,景区提供的监控录像中,确实拍到了他背着登山包进入园区的画面。
他为什么要偷偷去那儿呢?
“桑卡汶里……”李赫延盯着这个地名喃喃自语,查了下这个地方,就在泰缅边境附近,靠近震源中心,是这次地震的重灾区之一。
通讯中断,道路被毁,山体滑坡,可能发生泥石流……
一条条触目惊心的信息跳进眼帘,李赫延只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踉跄两步扶住了沙发才勉强站稳。
桑卡汶里虽然受灾严重,但是大部分区域都是未开发的原始森林,因此并没有多少救援力量被派到此处,还有不少游客被困景区。这段时间又是雨季,暴雨叠加地震,再次发生山体滑坡的可能性巨大。
李赫延不敢再想下去了,抬起头,看见威震天脚下东倒西歪的两只小狮子,一股热流差点从眼眶里溢出。
他连夜疏通各种关系,在曼谷当地重金聘请救援队前往桑卡汶里,史蒂芬连觉也没睡,当天晚上就直奔北碧府。
泰国人口稠密地段靠近缅甸震中,算是受灾较为严重的周边国家,自顾尚且不暇,一时之间也凑不到太多救援人员。好在史蒂芬在难伺候的暴龙学长身边练就了一身出色的应急技能,凭借自己出色的专业技能和管理能力,组织起了像模像样的民间救援,搭建起了一个暂时的庇护所。
第三天,李赫延的签证才下来,跟着从国内重金请来的救援队带着专业设备一起抵达桑卡汶里小镇。
八月底恰逢雨季,直升机可以升空的时间不多。下午太阳露了头,直升机才带着三台无人机第一次进入雨林深处,红外线热成像仪扫描了一圈,反馈回来的消息却是:没有任何符合人类特征的生命信号。
花了三天时间,才等来这个消息,李赫延只觉得浑身的热血都被抽干了。
余震未歇,时不时的暴雨倾盆,这座名不见经传的小镇风雨飘摇。
但是意外的是,他的救援队为景区内被困游客带来了希望。
临时搭建的营地每天都有喜讯传来,不断有被困游客和当地居民被救出,每时每刻都在上演着一幕幕劫后余生的悲喜剧:有被困人员被救出后和守候在营地的家人相拥而泣,有同时被救出的情侣拥抱热吻,还有人确认安全后,抱着救援队员的胳膊嚎啕大哭……
直升机和车辆成了最珍贵的工具,每天都在营地内进进出出,在随时可能发生滑坡的山路上运输物资和伤员,连李赫延乘坐的专车都拱手让了出去。
有外界媒体得知李家那位大少爷组织救援队亲自跑来边陲小镇救灾,感动得不行,还联系了他大姐身边的人想要做一个专题报道。
被李馥鸢一一拒绝,她只说:“等赫延出来后再说吧。”
李赫延在营地内呆了两天,像个局外人,眼睁睁看着别人团圆,可是他的小溪始终没有消息。
希望一次次被点燃,又一次次被浇灭。
他的小溪进入了茫茫原始森林,仿佛一滴水进入大海,或许再也找不到了。
抵达营地后第三天,李赫延再也忍受不了了,提出要跟救援队一起进山。
队长被这个要求吓坏了,这位尊贵的大少爷出了意外谁也担不起责,想要劝阻,但是李赫延意向坚决,还和他一一列举了自己以前的户外经验。
他虽然养尊处优,但是从小以职业格斗选手的训练,成年后有钱有闲,玩过一段时间极限运动,野外经验丰富,真论起来,身体素质和专业意识完全够得上救援队的标准。
队长犹豫再三后,还是艰难地同意了他的请求。
下午四点,常规搜索毫无结果,李赫延提议这个地段已经熟悉,地形平缓,可以分开行动扩大搜索范围,每个人分配一部卫星电话,不论有没有结果,一个小时内返回,出了意外可以马上联系救援。
队长沉思之后,同意了他的建议。
独自朝着森林深处走了一个小时后,李赫延看了下定位,已经走到了距离景区边缘五公里远的地方,再深入有些危险就无法掌控了,正准备按照约定返回,忽然抬头看见了远处一缕极细的烟,从茂密的树冠中升起。
太不起眼了,他还以为看错了,但是用相机拍了一张照片调高对比,发现确实有烟升起。
心骤然狂跳起来,一种强烈的直觉告诉他:一定是奚齐!
他立刻通过卫星电话报告了自己的位置和发现,但是再一抬头,烟已经消失了,他惶恐起来,害怕自己现在返回,过一会儿就记不住烟的具体位置。
看了看天色,乌云密布,有阵阵沉闷的雷声从山的那头滚来,暴雨又要降临了。
他看了下位置,觉得离自己不远,决定先过去看看。
大约走了一公里后,发现前方山谷发生了大规模山体滑坡,泥土和倒下的树木挡住了去路,现在暴雨倾盆,只要有稍大规模的余震,发生二次滑坡的概率非常大。
李赫延只掂量了五分钟,就决定从半山腰绕过去,并且把路上的情况通过卫星电话告知了其他人,然后不想听对方任何劝阻直接切断了通讯。
三个小时候,他终于精疲力竭地翻到了山谷的另一边,这个时候已经七点,天色昏暗,马上危险的夜晚降临,那缕给他希望的烟,早就消失无踪了。
他强撑着精神找了一会儿,森林里只有各种不知名动物的怪叫声、风吹过枝叶发出的沙沙声,山谷中溪水拍打石头发出的水声……没有他想见的那个人。
强压的疲惫忽地窜了上来,李赫延感到非常失望,掏出卫星电话,走到一棵粗壮的树下,想要给救援队打个电话。
树上有悉悉索索的响声,像是人在低语。
雨林中总有些叫声像人的鸟,李赫延没有放在心上,只是随意抬起头看了一眼。
就在抬头的瞬间,目光凝固了。
粗壮的枝干间,坐了一个……怎么说呢,一个泥人。
这人浑身裹满了泥巴和树叶,就连脸上也没放过,只露出一双乌黑的,圆溜溜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四目相对。
李赫延爆发出一声怒吼:“小兔崽子!滚下来!”
第97章 正文完
失而复得的极度喜悦之后,这段时间被压抑的熊熊怒火迸发了。
见奚齐还挂在树上犹犹豫豫,李赫延疾步上前,想要伸手去够奚齐的脚踝,直接将他拽下来揍一顿:“臭小子不声不响干大事,你他妈知道我这几天怎么过来的!滚下来!”
奚齐本来是惊喜的,随即被一嗓子吼得吓住了,挂在半道上,既想下来,又害怕下来,犹犹豫豫,上上下下,手忙脚乱,小声喊着:“哥,哥,你别喊,这里有——”
李赫延以为他这时候还想耍花样,见状更是火冒三丈,暴怒道:“有个屁,滚下来,妈的,哥保证今天不打死你!”然后试图攀上粗壮的树干,去拽奚齐垂在半空中的脚。
奚齐急得声音都变了调:“哥,哥不要拽我!”
就在此时,旁边浓密的灌木丛中传来一阵极轻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悉索声。
这几天来奚齐对这个动静再熟悉不过,汗毛瞬间竖了起来,抬起头,看见不远处一双绿莹莹的眼睛一闪而过,急得冷汗直冒,只能小声提醒李赫延:“哥,有豹子!你快抓住我的腿上来!”
“你他妈又在找借口,这里怎么可能……”李赫延下意识想要反驳,余光便瞥见有一抹矫健的金色身影如鬼魅般从手电筒的照射的边缘一闪而过。
他只来得及晃了下脑袋,一只庞大而又沉重的野兽猛地砸在了他的后背上,巨大的冲击力让他瞬间向前扑倒在地。这一系列动作发生得太快了简直超出人类反应的极限,他根本就来不及做出任何防御动作,就感受到肩膀上传来一阵钝痛,野兽锋利的牙齿深深切进了皮肉间,深到几乎可以听见齿尖和肩胛骨碰撞的可怕声音。
那是一只成年花豹,起码有七十公斤,粗壮的前肢按在李赫延的背部,爪子牢牢嵌进了皮肉里,但是似乎受了伤,其中一只前爪上掉了两只指甲,干涸的鲜血还粘在脏兮兮的皮毛上,腹部饿得瘪了进去,浑身毛发脏兮兮乱糟糟,一点光泽也没有,显然地震后这几天也不好过,连毛都顾不上舔
“哥——!!”
见李赫延被扑倒,奚齐吓得魂飞魄散,想也没想,抱着树干的手一松,直接从三米多高的位置跳了下来,落地后在松软的地面上滚了两圈,顾不得其他,立刻一跃而起,急匆匆地想要冲过去解救他哥。
然而低头一看,自己赤手空拳,上前也没什么用,有用这几天也不至于一直被困在树上了。
正急得团团转,余光一瞥,瞧见地上有一块棱角尖锐的大石头,便弯腰捡了起来,大吼一声冲了上去,照着花豹湿润的鼻头用尽全力砸了下去。
只听得一声呜咽。鼻子上传来的剧痛让花豹发出一声短促的嚎叫,鲜血从鼻尖淌了下来,嘴上咬合的力量不由得一松。
李赫延抓住机会,腰部发力,扭转身体,猛地一个挺胯,竟然生生将背上的猛兽掀翻了出去。
奚齐挥舞着石头扑上去朝着它的脑袋又砸了一下。
但是这下砸偏了,花豹在地上打了个滚,被激怒了,发出呜呜的低吼,怨恨地盯着奚齐,忽然后肢蹬地,再次腾空扑来。
李赫延拉开奚齐,一脚踹在了花豹柔软的腹部。
只听得一声闷响,花豹发出痛苦的呜咽,伏倒在一旁的草丛里,前肢伏地,后肢直立,抬起头,嘴巴张开,嗬嗬地喘着气,似乎是想要缓解腹部的剧痛,幽幽的绿眼睛死死注视着李赫延。
李赫延根本不给它喘息机会,它一落地就立刻欺身上前,花豹被迫迎战,但是这一次力道和速度逊色不少,被更狡猾的人类抓住破绽,一个灵活的侧闪滑到了它的身体右侧,抓住了它一只耳朵,大半皮肉被抓起,整个脑袋被猛地提起。
花豹暴怒,猛地暴起,差点挣脱束缚,被突如其来的一棍子抡在了鼻子上,被打蒙了。
李赫延顺势提起坐在了豹子身上,一百九十多斤的体重死死压住花豹所有的反抗,右臂的肌肉贲张,一记前所未有的沉重摆拳砸在了豹子硕大的脑袋上。
花豹的挣扎瞬间弱了下去,只剩呜呜的低吼。
李赫延简直是暴跳如雷,将失去抵抗能力的花豹按在地上一顿暴揍,打得它口鼻和耳朵鲜血直流,皮肉碰撞的闷响响彻山林,直到它趴在地上一动也不动,只剩肚皮上因为喘息微微的起伏。
奚齐看得呆住了,手里捡的棍子咕隆冬掉在了地上,连忙捡起来,后怕地想:还好我和哥是一伙的。
无与伦比的崇拜之情油然而生。
李赫延见花豹失去了攻击性,才停了下来,从它背上翻下来,走到一旁。他一离开,奚齐就好奇地凑过去:“哥,它死了吗?”
他弯下腰,想要仔细查看,没想到那看起来已经失去抵抗能力的花豹突然睁开了眼睛,从地上弹了起来,张开血盆大口朝他的小腿咬去。
李赫延吓得肝胆俱裂:“小心!”
奚齐想也没想,一棍子又抡了上去。
花豹彻底瘫软了下去。
李赫延过来查看了一下,花豹还没死,奚齐愤愤道:“要不是这头豹子我早就出来了,哥你怎么不打死它。”
他不说还好,一说话李赫延立刻想起这段时间的担惊受怕,当即冷笑一声,道:“打死?你知道打死保护动物要坐多久的牢吗?更何况你还在保释期!偷偷离开曼谷跑来这里,你是逃犯,法盲,懂不懂!逃犯猎杀国家保护动物,罪加一等,要判死刑的!”
一顿连哄带骗之后,奚齐信以为真,没想到事情这么严重,被吓到了,像只受了惊的小动物,紧紧贴到李赫延身边,问:“哥,那……那怎么办,我不想死。”
说着,想到自己好不容易出去了要被抓起来枪毙,怕得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
李赫延吓唬的目的达到了,非常满意,也不打算继续和他解释,想寻找能够把花豹捆起来的东西,忽然一阵头晕目眩,拿起滚落在一旁的手电筒一看,半边身子几乎都被鲜血浸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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