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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叫……“安安”?
是他听错了吗?还是……
前世,只有在最初的最初,在他还没有完全沦为“程煜”的影子时,夜玄璟似乎……曾经这样叫过他几次。后来,就只剩下冰冷的全名,或者干脆没有称呼。
巨大的酸涩感如同潮水般涌上眼眶。沈暮安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夜玄璟的呓语还在继续,断断续续,模糊不清: “……别……怕……” “……冷……” “……我……在……”
每一个破碎的音节,都像一把小锤,轻轻敲打在沈暮安心防最柔软的地方。冰冷的高墙在这一声声无意识的、带着依赖和安抚意味的呓语中,加速崩塌,碎成齑粉。
医生和护士很快赶了过来,检查了夜玄璟的情况,确认是术后正常的炎症反应引起的发烧,进行了物理降温和药物处理。
忙碌过后,夜玄璟的体温终于开始缓缓下降,呼吸也彻底平稳下来,陷入了更深沉的睡眠。
沈暮安默默地退到一旁,看着医护人员忙碌,看着夜玄璟再次平静下来的睡颜,手指无意识地蜷缩着,上面仿佛还残留着夜玄璟指尖冰凉的触感和滚烫的体温。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病房。
夜玄璟的烧退了,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呼吸平稳了许多。他似乎快要醒了,眼睫颤动得越来越明显。
沈暮安几乎一夜未眠,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他去卫生间用冷水洗了把脸,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清醒一些。他看着镜中那个眼神复杂、带着疲惫和茫然的自己,用力抿了抿唇。
无论真相如何,无论夜玄璟到底是什么心思,至少现在,他需要照顾好他。这是他的责任,也是……他无法逃避的内心。
他整理好情绪,走出卫生间。
病床上,夜玄璟的眼睫颤动了几下,终于缓缓地、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这一次,他的目光不再像昨天那样涣散,虽然依旧带着虚弱和迷茫,但明显清醒了很多。他先是茫然地看了看天花板,然后目光缓缓移动,落在了站在床尾的沈暮安身上。
空气有瞬间的凝滞。
夜玄璟的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极细微的、难以捕捉的复杂情绪,像是惊讶,像是探究,又像是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但他很快便掩饰了过去,恢复了惯常的、带着些许虚弱和疏离的平静。
“你……”他的声音依旧沙哑,但比昨天清晰了不少,“怎么在这里?”语气里听不出太多的情绪,仿佛只是单纯的疑问。
沈暮安的心微微一提,但面上却不动声色,语气平淡地回答:“周助理事情多,我暂时在这里照看一下。”他避开了所有可能引发深聊的话题,将两人的关系严格限定在“临时看护”的范围内。
夜玄璟沉默地看着他,深邃的眼眸像两口古井,看不出喜怒。过了几秒,他才几不可察地微微颔首,算是接受了这个说法,没有再追问。
“水。”他哑声道。
沈暮安立刻倒了一杯温水,插上吸管,小心地递到他唇边。
夜玄璟就着他的手,缓慢地喝了几口。他的动作有些吃力,每一次吞咽似乎都会牵动胸口的伤,眉头微微蹙着,但始终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喝完水,他重新躺回去,闭上了眼睛,似乎依旧疲惫不堪。
沈暮安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他即使虚弱也依旧冷硬流畅的侧脸轮廓,看着他因为忍耐疼痛而微微抿紧的嘴唇,昨晚他无意识依赖自己的画面,还有那几声模糊的“安安”和“别怕”……再次浮现在脑海。
心湖像是被投入了一颗石子,荡漾开层层叠叠、无法平息的涟漪。
冰封似乎正在消融,但横亘在两人之间的,依旧是看不见底的深渊和无法言说的过往。
沉默在病房里蔓延。
看似平静,底下却暗流汹涌。
第25章 恶意的拜访
病房里的空气凝滞而微妙,只剩下夜玄璟略显沉重却规律的呼吸声。他闭着眼,似乎又陷入了昏睡,但微微颤动的眼睫和紧抿的唇线,泄露了他正承受着疼痛的折磨。
沈暮安静静地站在床边,目光复杂地流连在那张苍白却依旧轮廓分明的脸上。昨晚那无意识的依赖,破碎的呓语,还有清晨那短暂清醒时看似疏离实则暗藏复杂的眼神……像一块块拼图,在他心中拼凑出一个越来越陌生、越来越让他不知所措的夜玄璟。
一声极其轻微的、几乎被呼吸声掩盖的门锁转动声,突兀地响起。
沈暮安猛地回神,警惕地看向病房门口。
门被推开一条缝隙,一张温润俊雅、带着恰到好处担忧的脸探了进来——是程煜。
他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浅色西装,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手里捧着一大束昂贵的白色百合,脸上带着无可挑剔的、充满关切的表情。然而,当他看清病房内的情形,尤其是看到站在床边的沈暮安时,那完美的笑容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冰冷的阴霾,但很快又被更深的担忧覆盖。
“玄璟!”他压低声音,带着焦急和心痛,快步走了进来,目光第一时间就胶着在病床上的夜玄璟身上,仿佛根本没看到旁边的沈暮安,“怎么会这样?伤得重不重?医生怎么说?”他的语气充满了真挚的担忧,每一个表情都恰到好处。
沈暮安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他看着程煜那副惺惺作态的样子,胃里一阵翻涌。跟踪者的事情,露台事故的疑点……像冰冷的毒蛇盘踞在心口。但他没有立刻发作,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想看看他到底要演到什么时候。
程煜小心翼翼地将百合花放在床头柜上,仿佛那是什么易碎的珍宝,然后才像是刚刚注意到沈暮安的存在一般,转过头,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和一丝疏离的礼貌:“暮安?你也在啊。”语气平淡,带着一种不动声色的排挤,仿佛沈暮安只是个不相干的外人。
沈暮安扯了扯嘴角,没说话。
程煜的目光重新回到夜玄璟身上,眉头紧蹙,伸出手,似乎想去触碰夜玄璟缠着绷带的手臂,动作轻柔又充满怜惜:“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怎么会从露台上摔下去?是不是……当时发生了什么意外?”他的话语意有所指,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沈暮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引导和暗示。
就在这时,病床上的夜玄璟眼睫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他似乎被说话声吵醒了,目光先是有些茫然,随即聚焦,看到了床边的程煜。
“玄璟!你醒了!”程煜立刻俯下身,脸上的担忧和惊喜表现得淋漓尽致,恰到好处地挡住了夜玄璟看向沈暮安的视线,“感觉怎么样?还疼不疼?吓死我了!”
夜玄璟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似乎不太适应这过分的靠近和喧哗。他的目光越过程煜的肩膀,看向站在后面的沈暮安,眼神深邃难辨。
“没事。”夜玄璟的声音依旧沙哑虚弱,但带着惯常的冷硬,“一点小伤。”
“这怎么能是小伤!”程煜的语气带着心疼和嗔怪,“我都听说了,露台塌了!多危险啊!幸好你没事!不然……”他像是后怕不已,轻轻拍了拍胸口,随即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语气变得小心翼翼,带着试探,“不过……好端端的露台怎么会突然塌了?是不是……当时承重出了问题?或者……有什么别的……原因?”他的目光再次若有似无地瞟向沈暮安,暗示意味十足。
沈暮安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他终于忍不住,冷笑一声,开口打破了程煜独角戏般的表演:“程少爷消息倒是灵通。事故原因调查组还没完全定性,程少爷就已经猜到是‘承重问题’或者‘别的原因’了?”
程煜脸上的表情微微一僵,随即露出被误解的委屈和无奈:“暮安,你误会了。我只是太担心玄璟了,胡乱猜测而已。毕竟……那么巧,当时就你们两个人……”他欲言又止,留下无限遐想的空间。
“巧?”沈暮安向前一步,目光锐利如刀,直直刺进程煜那双看似温润实则冰冷的眼睛里,“是啊,确实很巧。巧到承重结构的关键焊接点被人提前精准切割过,巧到事故现场留下了特殊的切割碎屑和鞋套,巧到……在我搬出别墅后,公寓附近就立刻出现了来历不明的跟踪者!”
他每说一句,程煜的脸色就白一分,虽然极力维持着镇定,但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慌乱却没有逃过沈暮安的眼睛。
“暮安!你这话是什么意思?!”程煜像是受到了莫大的侮辱,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一丝气急败坏,“你是在暗示我吗?!我怎么可能做这种事!我和玄璟从小一起长大,我……”
一个冰冷、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威压的声音,打断了程煜的表演。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完全清醒,深邃的黑眸如同淬了寒冰,冷冷地落在程煜脸上,里面没有一丝温度,只有审视和……极度不耐烦。
程煜被那眼神看得心头一寒,剩下的话全都卡在了喉咙里。
夜玄璟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看向沈暮安,眼神复杂了一瞬,但很快恢复冷厉,语气带着命令:“周谨。”
一直守在门外、听到动静的周谨立刻推门而入:“夜总。”
“送客。”夜玄璟闭上眼睛,眉宇间带着明显的疲惫和厌烦,声音冰冷,“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得随意进来打扰。”
“是!”周谨立刻转向脸色煞白、难以置信的程煜,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程少爷,请。”
程煜的脸色青白交加,嘴唇哆嗦着,看着闭目不言、态度冷漠决绝的夜玄璟,又看了看旁边眼神冰冷的沈暮安和周谨,巨大的难堪和怨毒几乎要将他吞噬!他精心准备的探望和暗示,竟然换来如此直白的驱逐!
“玄璟,我……”他还想挣扎一下。
“程少爷,请。”周谨的语气强硬了几分,挡在了他和病床之间。
程煜死死攥紧了拳头,指甲几乎嵌进掌心。他最终什么也没再说,只是用那双充满了怨毒和不甘的眼睛,狠狠剜了沈暮安一眼,猛地转身,几乎是冲出了病房。
病房门被轻轻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室内再次陷入寂静,却比之前更加压抑。
夜玄璟依旧闭着眼睛,但紧蹙的眉头和微微起伏的胸膛,显示他并不平静。
沈暮安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夜玄璟。他刚才那毫不留情的驱逐,虽然让他心中掠过一丝异样,但更多的是一种冰冷的快意。然而,快意之后,却是更深的茫然。夜玄璟对程煜的态度……似乎真的和前世不一样了?
就在这时,夜玄璟忽然闷哼一声,眉头紧紧皱起,额角瞬间渗出冷汗,似乎正承受着剧烈的痛苦。他那只没有受伤的手无意识地捂向胸口。
“怎么了?”沈暮安心头一紧,立刻上前,“伤口疼?还是哪里不舒服?”他下意识地伸手想去按呼叫铃。
“……没事。”夜玄璟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压抑的痛苦,“……不用叫医生。”他似乎极力想忍耐,但身体的反应却骗不了人。
沈暮安看着他瞬间惨白的脸色和不断渗出的冷汗,犹豫了一下,想起医生说的术后疼痛是正常的,但需要密切观察。他收回按铃的手,迟疑地开口:“……要不要……帮你调整一下姿势?或者……用毛巾冷敷一下?”他的语气有些生硬,带着一种不习惯的、笨拙的关切。
夜玄璟紧闭着眼,没有立刻回答,似乎在对抗着剧痛。几秒后,他才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从喉咙里挤出一个模糊的音节:“……嗯。”
沈暮安立刻行动起来。他先去卫生间拧了冷毛巾,小心地敷在夜玄璟没有受伤的额头上,希望能缓解一些不适。然后,他按照记忆中护士教过的方法,极其小心地、避开了所有伤处,尝试着帮夜玄璟微微调整了一下躺卧的姿势,在他腰后和伤臂下方垫了一个更柔软的支撑枕。
他的动作很轻,很小心,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生怕弄疼了他。
夜玄璟的身体依旧紧绷,但似乎因为姿势的调整,压迫伤处的力道减轻了一些,紧蹙的眉头微微舒展了一点,呼吸也不再那么急促。
沈暮安稍稍松了口气,站在床边,看着他。
夜玄璟缓缓睁开眼睛,因为疼痛,他的眼眸里蒙着一层水汽,显得有些涣散,却异常深邃。他的目光落在沈暮安还带着担忧的脸上,停留了很久。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声的、微妙的气息。
“……谢谢。”夜玄璟忽然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比刚才柔和了许多。那两个字很轻,却像羽毛般,轻轻搔刮在寂静的空气里,也搔刮在沈暮安的心上。
沈暮安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他有些不自在地别开视线,声音干巴巴的:“……不用。你是因为我才受伤的。”他试图将这份照顾归结为责任和补偿,划清界限。
夜玄璟的目光依旧停留在他脸上,深邃难辨。他没有再说话,只是那样静静地看着他。
沈暮安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脸上有些发烫,只能找借口避开这令人心慌的注视:“……我去看看水凉了没有。”他转身走向饮水机,背影显得有些仓促。
在他身后,夜玄璟的目光一直追随着他,那深邃的眼眸中,翻涌着复杂难言的情绪,有探究,有晦暗,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软。
心墙的裂痕,在无声的依赖、笨拙的关切和这声突兀的“谢谢”中,悄然扩大。
而某些被刻意忽略的情感,也如同冰封河面下的暗流,开始涌动。
第26章 热搜
病房里的空气,在程煜狼狈离开后,陷入一种粘稠的、混合着消毒水味和未散尽火药味的寂静。夜玄璟闭目躺着,眉宇间的疲惫和厌烦尚未完全褪去,但紧蹙的眉头似乎因姿势的调整而舒展了少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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