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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像一枚被精心操控的棋子，一步步被逼到了悬崖边上。
林嘉追了出来，脸上写满了惊恐和担忧，死死抓住他的胳膊：“暮安！你冷静点！你不能去！他们明显就是要引你出去！肯定布好了天罗地网等着你！我们告诉夜总，他一定有办法……”
“告诉他什么？”沈暮安打断他，声音平静得可怕，甚至带着一丝诡异的轻笑，“告诉他，因为他，我又要被人用炸弹威胁着去送死了？还是告诉他，让他拖着那副快散架的身体，再为我拼一次命？”
他看着林嘉，那双通红的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最终沉淀为一片冰冷的清醒：“林嘉，我欠他的……已经够多了。”多到……他再也背不动了。
“可是……”
“没有可是。”沈暮安轻轻却坚定地掰开林嘉的手，目光扫过走廊尽头那扇象征着外界和危险的电梯门，“帮我守住这里。在我回来之前，别让任何人知道，尤其是他。”
说完，他不再给林嘉任何劝阻的机会，转身，迈开了脚步。
步伐起初有些虚浮，但很快便稳定下来，越来越快，越来越坚定。鞋踩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晰而孤寂的回响，一声声，敲打在空荡的走廊里，也敲打在他自己的心上。
他径直走向电梯，按下下行键。金属门倒映出他苍白却异常平静的脸，那双眼睛里，所有的慌乱和恐惧都被强行压下，只剩下一种近乎燃烧的、冰冷的火焰。
电梯门缓缓打开，里面空无一人。他走进去，转身，看着走廊里焦急万分却无计可施的林嘉，看着那扇紧闭的病房门。
再见。 或者……永别。
电梯门缓缓合拢，将所有的担忧和喧嚣彻底隔绝。
城西，废弃化工厂。
夜色浓稠如墨，将这片荒凉之地彻底吞噬。锈迹斑斑的厂房如同巨兽的骨架，在惨淡的月光下投下狰狞扭曲的阴影。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化学试剂残留味和尘土腐败的气息，令人作呕。
寒风穿过破碎的窗框和坍塌的墙体，发出呜咽般的怪响，更添几分阴森恐怖。
沈暮安将车停在远处荒草丛生的路边，独自一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向那片巨大的、如同坟墓般的废墟。手机屏幕微弱的光亮是他唯一的光源，照亮脚下坑洼不平的地面和四处散落的废弃物。
每向前一步，心跳就擂得更响一分，冰冷的恐惧如同附骨之疽，缠绕着他的四肢百骸。但他没有停下。
工厂深处，某个曾经可能是巨大反应车间的空旷地带，隐约有微弱的光亮透出。
沈暮安深吸一口冰冷的、带着铁锈味的空气，握紧了藏在口袋里的手——那里，有一把他从医院出来后，绕路去便利店买的、极其简陋的水果刀。冰凉的金属触感传来一丝微不足道的安全感。
他朝着那光亮走去。
车间内部更是破败不堪，高大的穹顶破了好几个大洞，冰冷的月光和星光从中洒落，勉强照亮了中央一片相对空旷的区域。地面上堆积着不知名的工业废料和厚厚的灰尘。
一个身影，背对着他，站在月光与阴影的交界处。穿着黑色的风衣，身形看起来有些瘦削，似乎等了有一会儿了。
听到脚步声，那个身影缓缓转过身。
借着惨淡的光线，沈暮安看清了那人的脸——一张完全陌生的、扔进人堆里绝不会被注意到的普通男人的脸，大约三十多岁，脸色有些苍白，眼神却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诡异的玩味。
沈暮安的心微微一沉。果然，程煜也只是个被推出来的棋子。
“沈先生，很准时。”陌生男人开口了，声音平淡无奇，却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少废话。”沈暮安停下脚步，与他保持着一个相对安全的距离，声音冰冷，“我来了。你想说什么？三年前的真相？谁指使你的？”
男人笑了笑，那笑容在他普通的脸上显得格外违和：“沈先生还是这么心急。不过，在告诉你真相之前……”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沈暮安的身后，“你似乎没有遵守约定。一个人来的？”
“你看我像带了人的样子吗？”沈暮安冷笑，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与他对峙，“炸弹呢？你答应要拆除的。”
“放心。”男人慢条斯理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的遥控器模样的东西，在手里把玩着，“只要沈先生乖乖配合，听完故事，我自然会信守承诺。毕竟……我们的目标，从来都不是那些无关紧要的建筑，不是吗？”
他的话语意味深长，目光像冰冷的蛇信，舔舐着沈暮安的神经。
沈暮安的心脏狠狠一缩。对方的目标……一直是他？
“三年前，”男人不再绕圈子，开始了他的讲述，声音在空旷的车间里回荡，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那场车祸，确实不是意外。是一次精心策划的……清除行动。”
清除行动？沈暮安的呼吸骤然收紧！
“目标本来是你，沈先生。”男人的目光锁定他，带着一丝残忍的趣味，“有人觉得你碍事了，挡了路，所以想让你彻底消失。只可惜……计划出了点小偏差。夜总的车恰好也在那条线上，他的介入，让原本必死的局，出现了一丝变数。你命大，活了下来，只是昏迷了三年。”
有人觉得他碍事？挡了路？是谁？！程煜？还是……？
“至于是谁……”男人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笑了笑，“你心里难道没有猜测吗？谁最不希望你靠近夜玄璟？谁最想取代你的位置？谁又有能力，在你昏迷期间，对你的记忆动点手脚，给你编织一个……被当作替身、被无情抛弃、最终凄惨死去的‘前世’梦境，让你带着满腔怨恨醒来，自动远离夜玄璟呢？”
每一个问题，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沈暮安的心上！
程煜！ 果然是他！
虽然早有猜测，但亲耳听到证实，依旧让他感到一阵冰冷的恶寒和愤怒！那个看起来温润优雅的人，心思竟然歹毒至此！不仅要他的命，还要篡改他的记忆，让他活在怨恨和痛苦之中！
“为什么……”沈暮安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微微颤抖，“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男人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问题，“当然是为了夜家女主人的位置，为了彻底独占夜玄璟。你的存在，本身就是最大的障碍。更何况……”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有些微妙，“夜总对你，似乎从一开始，就有些……不太一样。”
沈暮安猛地想起夜玄璟书房暗格里那些偷拍照，想起他手机里那些搜索记录，想起他昏迷前的呓语和那句本能的“你没事吧？”……难道……
“本来，这个计划很成功。”男人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带着一丝惋惜，“你醒了，带着我们‘赠送’的记忆，果然对夜总恨之入骨，疏远他，排斥他。一切都在朝着预定轨道发展。可惜啊……”
他的语气陡然转冷，目光也变得锐利起来：“可惜夜总他对你的执著，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他竟然一直没有放弃你，甚至开始重新调查三年前的车祸！而你的变化，也打乱了我们的节奏。你不再像我们预想的那样只是个怨天尤人的替身，你开始变得独立，变得耀眼，甚至……重新吸引了他的目光。”
“所以，你们就再次动手？”沈暮安的声音冰冷刺骨，“露台的事故，也是你们干的？还想像三年前一样，制造意外杀了我？”
“不不不，”男人摇了摇手指，笑容变得诡异起来，“这次的目标，可不只是你。这次……是买一送一。既然夜总他这么舍不得你，甚至愿意为你挡灾，那就……一起清理掉好了。多省事。”
一起清理掉……
轻飘飘的五个字，却蕴含着令人头皮炸裂的恶毒和冰冷！
沈暮安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这些人……这些藏在程煜背后的人……竟然疯狂到连夜玄璟都敢动？！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沈暮安厉声质问，下意识地握紧了口袋里的刀，“程煜绝对没有这么大的胆子和能力！背后指使你的到底是谁？！”
男人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毫无感情的漠然：“沈先生，你的问题太多了。故事听完了，也该上路了。”
他缓缓举起了手中的那个遥控器。
“放心吧，炸弹会按时拆除的。毕竟，我们要制造的是……一场意外的邂逅，和一场不幸的……殉情。”他的手指，缓缓按向遥控器上的按钮！
沈暮安瞳孔骤缩！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他不是要引爆炸弹！他是要……在这里杀了他们？！
几乎在男人按下按钮的同一瞬间！
一声沉闷的、经过消音器处理的枪声，毫无征兆地、从侧面高处一个破碎的窗口响起！
子弹撕裂空气，带着致命的尖啸，精准地射向那个男人握着遥控器的手！
“呃啊！”男人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遥控器脱手飞出，他的手腕处爆开一团血花！
“暮安！趴下！”
一声熟悉到刻骨铭心的、嘶哑却充满惊急的怒吼，从车间另一个方向的阴影中炸响！
沈暮安的大脑根本来不及思考！身体已经本能地朝着声音来源的方向扑倒！
“砰砰砰！”
紧接着，又是几声消音手枪的急促点射！子弹如同死神的镰刀，狠狠扫过沈暮安刚才站立的地方，溅起一串串火星和尘土！
有埋伏！不止一个人！
那个手腕中枪的男人反应极快，惨叫着就地一滚，躲到了一堆生锈的铁桶后面，嘶声大喊：“动手！杀了他们！”
霎时间，车间阴影处，数个黑影如同鬼魅般窜出！枪口喷吐出致命的火舌！子弹如同暴雨般倾泻而来！
目标——直指扑倒在地的沈暮安，以及那个从阴影中冲出来的、身形踉跄却依旧不顾一切扑向沈暮安的高大身影！
夜玄璟！他竟然来了？！他不是应该还在医院抢救吗？！他怎么找到这里的？！
沈暮安趴在地上，耳边是子弹呼啸而过的恐怖声音，心脏几乎要停止跳动！他眼睁睁地看着那个熟悉的身影，拖着明显行动不便的身体，以一种近乎悲壮的姿态，穿越枪林弹雨，朝着他扑来！
“不——！！”沈暮安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尖叫！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他看到夜玄璟的肩头爆开一团血花！看到他闷哼一声，身体猛地一颤，却依旧没有停下脚步！看到他眼中那近乎疯狂的、不顾一切的决绝和……恐惧？
他在害怕？ 害怕……失去他？
下一秒，一个冰冷而坚实的怀抱，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和熟悉的冷冽气息，将他死死地、全面地笼罩住！用身体为他筑起了最后一道屏障！
“唔！”夜玄璟的身体剧烈地一震，又一颗子弹击中了他的后背！
但他依旧没有松开手，反而抱得更紧，将沈暮安的脑袋死死按在自己怀里，用自己的脊背，迎向所有致命的攻击！
“夜玄璟！！！”沈暮安的嘶喊被闷在他的胸膛，泪水瞬间决堤！
为什么…… 为什么又要这样……
枪声、喊杀声、子弹撞击金属的刺耳声响……混杂在一起，奏响一曲死亡的乐章。
在这混乱的、血腥的、命悬一线的绝境中，沈暮安被夜玄璟死死护在身下，耳边是他沉重痛苦的喘息和剧烈的心跳声，鼻尖充斥着他鲜血的味道……
所有的疑惑，所有的怨恨，所有的疏离……在这一刻，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冰封的心墙，在这以命相护的炽热鲜血和震耳欲聋的枪声中，彻底崩塌，碎成粉末。
真相如何，记忆如何，似乎……都不再重要了。
重要的是，这个人，又一次，为他豁出了性命。
第35章 为什么又要扑过来……
世界在沈暮安的眼前碎裂、重组，又被浓稠的血色和震耳欲聋的枪声彻底淹没。
他被死死地按在一个冰冷而坚实的怀抱里，鼻尖充斥着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混合着夜玄璟身上那熟悉的、此刻却带着死亡气息的冷冽。耳边是他沉重到极致、仿佛每一次呼吸都撕裂肺腑的喘息，以及那如同擂鼓般、却越来越微弱的心跳声。
“夜玄璟！！！”
他的嘶喊被闷在那片浸满温热血液的胸膛里，变成破碎的呜咽。泪水疯狂涌出，与蹭在脸上的粘稠血液混合在一起，冰冷而滚烫。
为什么…… 为什么又要扑过来…… 为什么总是这样……
子弹如同疾风骤雨，击打在周围的金属设备、水泥柱上，迸溅出刺眼的火星和碎屑。流弹呼啸着擦过他们的头顶、身侧，带来死亡的灼热气流。
夜玄璟的身体如同暴风雨中飘摇的礁石，每一次子弹撞击的闷响传来，他都会剧烈地震颤一下，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从喉咙深处挤出的闷哼，但他箍紧沈暮安的手臂，却没有丝毫松懈，反而像是焊铸的铁箍，越来越紧，仿佛要将彼此的血肉都融为一体。
他在用他早已伤痕累累的脊背，为他抵挡整个世界的恶意和枪火。
沈暮安能清晰地感觉到，温热的、粘稠的液体，正不断地从夜玄璟的身体里涌出，浸透了他的衣衫，烫伤了他的皮肤。
“走……走……”夜玄璟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沙哑得如同破旧的风箱，气若游丝，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最后的命令，“别……管我……找……掩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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