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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暮安本想拒绝,但想到自己此行的目的——探查真相,他还是点了点头:“好。”
晚餐地点是一家隐匿在巷弄深处的雅致院落。包间里只有他们三人,气氛比会议室里松弛一些,但依旧透着几分微妙。
夜玄璟没有再谈工作,而是将话题引向了一些艺术展览和城市变迁。他说话时,目光时常落在沈暮安身上,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感,有关切,有愧疚,还有一丝……沈暮安看不懂的、仿佛透过他在看别的什么时的沉痛。
这种眼神让沈暮安非常不适。他忍不住开口,带着试探的意味:“夜总似乎透过我,在看别的什么人?”
夜玄璟执筷的手猛地一顿,抬眸看向他,眼底情绪翻涌,最终化为一片深沉的墨色。他沉默了几秒,才缓缓道:“你和程煜……不一样。”
“当然不一样。”沈暮安语气带着自嘲,“我只是个替身而已。”
“你不是!”夜玄璟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带着一丝急促和……痛苦?他意识到失态,深吸一口气,压下情绪,声音低沉而肯定,“你从来都不是替身。”
这话让沈暮安和林嘉都愣住了。
沈暮安蹙眉看着他,试图从他眼中找出谎言的痕迹,却只看到一片近乎绝望的真诚和悔恨。
那过去那些忽视和冷待又算什么?
第66章 时间赛跑
自那顿意有所指却又语焉不详的晚餐后,沈暮安与夜玄璟之间的关系陷入了一种奇特的僵持。合作依照协议顺利推进,“磐石资本”的资源开始源源不断地注入沈暮安的工作室,苏经理专业高效,将所有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从未逾越半分。
夜玄璟本人则仿佛彻底退居幕后,除了必要的商业文件签字和偶尔通过苏经理转达的、关于市场动态的精准建议外,他再未主动出现在沈暮安面前,连那些每日一条的、看似无关紧要的信息也停止了。
他像是在严格遵守某种界限,给沈暮安留出了足够的空间,但这刻意的疏远,反而让沈暮安感到一种莫名的……空落。
沈暮安回想与夜玄璟相处的点点滴滴,那些曾经被他定义为“替身屈辱”的细节,似乎都蒙上了一层模糊的、需要重新审视的薄纱。
他试图从林嘉那里套话,但林嘉这次嘴巴紧得像蚌壳,眼神躲闪,只反复说:“暮安,有些事……夜总不让我说。但他对你,真的和以前不一样了,你信我一次?”
连唯一的朋友都站在了夜玄璟那边?这种被排除在真相之外的感觉,让沈暮安愈发烦躁。
他想快点找到程煜好找回以前的记忆。
沈暮安下意识去触碰那些带着岁月痕迹的物品时,心脏总会泛起一阵莫名的酸涩,但具体的记忆依然混沌,如同隔着一层毛玻璃,能看到模糊的光影,却看不清细节。
这天深夜,沈暮安在工作室的储藏室里整理一批早年画作,准备筛选部分用于合作后的首次品牌联展。在一摞布满灰尘的画框背后,他无意中发现了一个小小的、锁着的檀木盒子。
他对这个盒子毫无印象。盒子样式古朴,锁是旧式的黄铜锁,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他试着回忆钥匙在哪里,却一片空白。
一种强烈的直觉驱使着他,他找来工具,小心翼翼地将锁撬开。
盒子里没有想象中的珠宝或秘密文件,只有几样看似不起眼的小东西:一枚磨损严重的金属袖扣,款式简单,是夜玄璟很多年前常戴的;一张被撕碎后又仔细粘贴好的、他和夜玄璟在某次宴会角落被偷拍的模糊照片,照片上的他低着头,侧影单薄,夜玄璟则站在不远处,目光……似乎正落在他身上,眼神复杂难辨;还有一小截干枯的、被压得平整的薰衣草。
沈暮安拿起那枚袖扣,冰凉的触感指尖传来,脑海中猛地闪过一个极其短暂的画面——昏暗的灯光下,他蹲在地上,狼狈地寻找着什么,手指被什么东西划破,渗出血珠,然后,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捡起了这枚袖扣,递到他面前……那手的触感,似乎还残留着一丝熟悉的温度。
画面一闪而逝,快得抓不住,但心口的悸动却真实无比。
他又拿起那张粘贴好的照片。为什么会被撕碎?又是谁把它重新粘好?照片上夜玄璟那个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替身,那里面似乎藏着某种……压抑的、他当时无法理解的情绪。
最后是那截干枯的薰衣草。薰衣草……他并不特别喜欢这种花香。但这抹紫色却让他感到一种深沉的、近乎悲伤的宁静。
这些东西,是谁收藏的?是他自己吗?如果是,他为什么要收藏这些看似微不足道、甚至带着伤痛痕迹的物品?如果不是他,那会是谁?夜玄璟?
这个念头让他呼吸一窒。
他将盒子里的东西一件件拿出来,仔细端详,试图从中解读出被时光掩埋的信息。当他拿起那枚袖扣,对着灯光查看时,发现袖扣内侧似乎刻着极小的字母。他凑近了仔细辨认——是花体字母“X”和“A”。
Xuan Jing. An.
夜玄璟。沈暮安。
他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这枚袖扣,是夜玄璟的,而且内侧刻着他们两人名字的缩写?他为什么从来不知道?如果这真是夜玄璟的东西,又怎么会出现在他这个被遗忘的盒子里?
无数个疑问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他感觉自己触碰到了某个被精心隐藏的真相的边缘。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一下,是工作邮箱的提示音。他深吸一口气,暂时放下盒子,拿起手机查看。
是一封来自某个国际设计大赛组委会的邮件,通知他的作品已进入终审环节。这本该是个令人兴奋的消息,但沈暮安的注意力却被邮件下方系统自动关联的“过往投稿记录”吸引了。
记录显示,早在三年前,他就曾以另一个设计主题投稿过同一赛事,但当时并未入围。那个设计主题的名字,叫《枷锁与微光》。
《枷锁与微光》……这个名字让他感到一阵强烈的心悸。他完全不记得自己设计过这样一个主题的作品!
他立刻在工作室的电子存档和实体草图中疯狂寻找,却一无所获。这件作品,连同它背后的创作记忆,仿佛被彻底从他的世界里抹去了。
一种冰冷的恐惧感顺着脊椎爬升。
记忆的缺失,比他想象的更加严重和具体就像第一次知道一样。这不仅关乎情感,甚至影响到了他作为设计师的核心——他的创作。
他瘫坐在杂乱的地板上,手里紧紧攥着那枚刻着名字缩写的袖扣,看着屏幕上那个陌生的作品名,浑身乏力。
夜玄璟知道。
他一定知道这一切是怎么回事。
那些欲言又止,那些小心翼翼的弥补,那些“时机未到”的托辞……都是为了让我不要再受到上一次的刺激。
愤怒、恐惧、委屈、还有一种被蒙在鼓里的无助感,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拿起手机,手指悬在夜玄璟的号码上,剧烈地颤抖着。他想立刻打电话过去,质问他,逼他说出真相。
但最终,他颓然地放下了手机。
就算问了,夜玄璟会说实话吗?如果他坚持“时机未到”,自己又能如何?
他低头看着掌心那枚冰冷的袖扣,内侧的字母清晰刺眼。
他不能这样被动地等待。
他必须自己找出答案。
他将檀木盒子里的东西仔细收好,藏在一个安全的地方。然后,他打开电脑,开始尝试联系三年前可能认识的人,查询关于《枷锁与微光》这幅作品的任何信息,同时,他开始更加系统地在自己的所有物品中,搜寻任何可能指向异常的蛛丝马迹。
探寻真相的旅程,在他下定决心这一刻,正式开始了。而他和夜玄璟之间那看似平静的合作关系之下,暗流愈发汹涌。
夜玄璟很快通过周谨的汇报,得知了沈暮安近期的异常举动——频繁翻找旧物,查询三年前的参赛记录。
他站在书房的阴影里,手中捏着那枚从程煜一处秘密据点搜出的、样式奇特的金属装置,据信可能与记忆干扰技术有关。眼神一片冰寒,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
暮安……已经开始察觉,开始寻找了。
他既欣慰于他的敏锐和不屈,又担忧真相揭开时可能再次带给他的伤害。
他必须更快一些。
必须在暮安自己拼凑出更多残酷真相之前,解决掉程煜和“导师”,找到安全恢复他记忆的方法。
第67章 心理诊所
沈暮安将自己投入了一场无声的战争。白天,他依旧是那个才华横溢、专注工作的设计师,与“磐石资本”的合作项目在他的主导下稳步推进,新的系列设计初具雏形,连苏经理都忍不住多次称赞他的效率和创意。
但只有沈暮安自己知道,每个夜晚,当工作室只剩下他一人,他便化身成最固执的侦探,在故纸堆和电子档案的迷宫中艰难跋涉。他联系了过去所有能联系到的同学、老师、早期合作过的客户,旁敲侧击地询问关于三年前、关于《枷锁与微光》的任何信息。大多数回复都是茫然的,或者只是对他突然关心起那么久远的未入围作品表示不解。
他也更加细致地梳理自己的物品。那个檀木盒子被他藏在只有自己知道的地方,里面的三样东西他每天都会拿出来看一遍,试图激活更多沉睡的记忆碎片。袖扣内侧的“X&A”像是某种隐秘的烙印,每次触碰都让他心潮起伏。那张粘贴的照片,夜玄璟的眼神在他反复端详下,似乎越来越清晰地透出一种他过去从未读懂过的、深沉的专注,而非冷漠。那截干枯的薰衣草,则总让他无端联想到“等待”与“宁静”,仿佛在预示着什么。
然而,进展微乎其微。记忆的壁垒依然坚固,除了偶尔闪回的几个模糊瞬间,大部分过往依旧被浓雾笼罩。这种无力感让他焦灼,却也更加坚定了他的决心。他隐约感觉到,真相的核心,或许就系在那个失踪的程煜身上。
与此同时,夜玄璟的战场则更加黑暗和血腥。
地下审讯室里,空气冰冷粘稠,弥漫着淡淡的铁锈味。周谨站在一旁,面无表情地看着手下的人对最后一名从城西仓库抓到的、与“灰狐”雇佣兵有联系的活口进行“深度询问”。惨叫声已经变得微弱,只剩下断断续续的、不成语句的求饶和呻吟。
夜玄璟坐在阴影中的一张椅子上,双腿交叠,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冷峻的面容在昏暗的光线下如同雕刻。他听着那些痛苦的声响,眼神没有丝毫波动,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夜总,他招了。”负责审讯的人走过来,低声汇报,“他们接到的指令来自一个加密的境外账户,中间经过至少三层转手,最终指令是‘不惜代价带走或清除沈暮安,必要时可动用一切手段扰乱视线’。关于‘导师’和程煜,他的级别太低,接触不到。”
又是这样。线索到了这里,再次断掉。“导师”就像一条滑不留手的毒蛇,隐藏在最深的暗处,每次只露出一点点尾巴,立刻又缩了回去。
夜玄璟将烟蒂碾碎在烟灰缸里,声音冷得掉冰碴:“账户溯源呢?”
“技术组还在追,对方用了很高级的混淆技术,需要时间。”
“我们没有那么多时间!”夜玄璟猛地站起身,强大的压迫感瞬间充斥了整个狭小空间,“程煜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那个‘导师’更是连影子都摸不到!暮安那边已经起了疑心,他等不了那么久!”
他必须给暮安一个交代,也必须尽快解除这个潜在的威胁。每多拖一天,暮安自行触及真相的风险就大一分,而可能受到的刺激和伤害也就多一分。
周谨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的焦躁与狠戾,心中一凛,低声道:“夜总,还有一个方向。我们查到程煜在失踪前,频繁接触过一个私人心理诊所,诊所的负责人背景有些问题,似乎与某些非法的记忆研究项目有关联。或许……可以从那里入手?”
心理诊所?记忆研究?
夜玄璟瞳孔骤缩。这与他之前的猜测不谋而合!程煜果然对暮安的记忆动了手脚!
“查!把那个诊所里外翻个底朝天!所有相关人员,一个不漏地带回来!”夜玄璟的声音里带着嗜血的杀意,“我要知道,他们到底对暮安做了什么!”
“是!”周谨立刻领命而去。
夜玄璟独自留在审讯室里,看着那个瘫软在地、如同破布娃娃般的俘虏,眼中没有丝毫怜悯。任何伤害过、或试图伤害暮安的人,他都绝不会放过。
他拿出手机,调出了加密相册里唯一的一张照片——是某次沈暮安窝在沙发里睡着时,他偷偷拍下的。照片里的人眉眼安静,呼吸清浅,与此刻他身处的血腥黑暗格格不入。
他的指腹轻轻摩挲着屏幕上的脸颊,眼神一点点软化下来,带着无尽的痛惜和坚定。
暮安,再等等我。
等我扫清这些垃圾,等我找到安全的方法……
我一定,把属于你的一切,都还给你。
而另一边,沈暮安的工作室迎来了一位意外的访客——程煜的母亲。
不过短短数日,程母仿佛苍老了十岁,往日精心保养的容颜憔悴不堪,眼底布满血丝,昂贵的套装也掩不住那份惶然无助。她不再是那个趾高气扬的贵妇,而是一个为了失踪儿子几乎崩溃的母亲。
“沈先生……求求你,我知道玄璟他一定有办法找到煜儿的!你帮帮我,帮我说句话好不好?”程母抓住沈暮安的手臂,声音哽咽,带着绝望的乞求,“以前是煜儿不对,是我不好,我们跟你道歉,你要什么补偿都可以,只求你跟玄璟说说,让他救救煜儿!他一定是被坏人抓走了!”
沈暮安看着眼前这个失魂落魄的女人,心情复杂。他对程煜毫无好感,甚至带着恨意,但程母此刻的样子,确实让人心生一丝不忍。
然而,他捕捉到了程母话语里的关键信息——“玄璟他一定有办法”。
为什么她如此笃定夜玄璟能找到程煜?除非……她知道些什么内情?关于程煜的失踪,关于夜玄璟正在做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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