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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单的一句话,仿佛刚才那场不愉快的对峙从未发生。
沈暮安看着那行字,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揉搓了一下,酸涩难言。他猛地将手机扔到副驾驶座上,趴在方向盘上,肩膀微微颤抖。
夜玄璟,你究竟想怎么样?
为什么……不肯放过我?
第62章 习惯
接下来的几天,沈暮安刻意加大了工作量,几乎把自己埋在了设计稿和客户沟通中,试图用疲惫麻痹所有感官,让大脑没有空闲去理会那些不断入侵生活的细微痕迹。
夜玄璟的信息依旧每天准时,内容却似乎有了微妙的变化。不再是简单的天气问候或物品推送,偶尔会夹杂一些看似不经意的分享。
【路过中央公园,银杏叶黄了,很像你去年画的那幅草图背景。】(附一张公园秋景)
【听到一首曲子,感觉……有点安静,像你工作室下午的光线。】(附一个音乐链接)
这些信息不再直接指向沈暮安本身,而是迂回地关联着他的喜好、他的作品、他的生活片段。像是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试图寻找共同话题,又像是在告诉沈暮安:你看,我在努力记住关于你的一切,我在尝试理解你的世界。
沈暮安依旧不回复,但那些链接,他鬼使神差地点开过。那首曲子确实安静,带着淡淡的忧伤,很像他某个陷入创作瓶颈的下午。而那张银杏照片,让他恍惚想起去年深秋,他确实在公园速写过,只是没想到……夜玄璟竟然记得?
这种被默默关注、被细致记住的感觉,像细小的藤蔓,悄无声息地缠绕上他冰封的心防,带来一种陌生的、令人心慌的痒意。
周五下午,沈暮安终于敲定了一个重要客户的设计方案,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客户恰好提起城西新开了一家私人画廊,正在举办一位新锐画家的作品展,风格独特,建议他有空可以去看看,寻找灵感。
沈暮安对绘画确实有兴趣,想着正好可以转换一下心情,便应了下来。他特意选了一个工作日,以为人会少些。
画廊环境清幽,以白色和原木色为主调,巧妙地利用光影分割空间。展出的画作色彩大胆,构图充满张力,确实很有灵气。沈暮安沉浸其中,暂时忘却了外界的纷扰。
他停在一幅名为《困兽》的画作前。画面中央是一只被荆棘缠绕的虚幻兽类,眼神痛苦却倔强,背景是混沌的暗色,唯有兽瞳中有一点微光。这画莫名触动了他内心深处某些被封存的情感。
正当他看得出神时,一个低沉而熟悉的声音在身侧不远处响起,带着恰到好处的欣赏与专业:
“这幅画的笔触很有力量,困兽的眼神处理得尤其精彩,绝望中带着不灭的反抗。画家想表达的,恐怕不止是表面的束缚。”
沈暮安全身一僵,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他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他怎么在这里?!是巧合?还是……又是他该死的“安排”?
沈暮安猛地转头,果然看到夜玄璟就站在几步之外,正微微侧头看着那幅画。他今天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外面搭了件同色系的大衣,身姿挺拔,虽然脸色仍有些苍白,但精神看起来好了很多,恢复了往日几分矜贵沉稳的气度。他身边还站着画廊的负责人和一位看起来像是艺术评论家的人,似乎正在陪同参观。
夜玄璟的目光从画上移开,自然而然地落到了沈暮安身上,仿佛刚刚发现他一般,眼中恰到好处地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为一种温和的、不带压迫感的笑意。
“好巧,沈先生也来看展?”他的称呼回到了略显生疏的“沈先生”,语气自然得体,仿佛他们只是普通的、有过几面之缘的熟人。
沈暮安到嘴边的质问和冷语被这声“沈先生”堵了回去。在公共场合,面对如此“正常”的寒暄,他若反应过激,反而显得奇怪和失态。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压下心头的翻涌,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嗯。”
画廊负责人显然认识夜玄璟,热情地笑道:“没想到夜总也对现代艺术感兴趣,还和沈设计师认识,真是缘分。”
夜玄璟微微一笑,目光依旧落在沈暮安身上,话却是对负责人说的:“沈设计师在艺术上的品味一向很好,我偶尔会请教一二。”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恭维了沈暮安,又解释了他们的“相识”,语气平和,没有任何暧昧或逾越。
沈暮安却听得心头火起。请教?他何时请教过?这人撒谎真是脸不红心不跳!
他不想再多待一刻,冷淡道:“你们聊,我去那边看看。”说完,转身就要走。
“沈先生请留步。”夜玄璟却叫住了他,语气依旧温和,“正好遇到,有件事想请教一下。我个人很喜欢这幅《困兽》,有意收藏,但对其中的一些意象理解还不够透彻。不知沈先生能否赏脸,分享一下你的见解?”
他态度谦逊,理由充分,完全是一副虚心求教的艺术爱好者模样,让人难以拒绝。画廊负责人和评论家也投来期待的目光。
沈暮安骑虎难下。在这么多人面前,直接甩脸走人,不仅失礼,更会坐实他们之间“有问题”的猜测。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专业:
“夜总过奖了。我个人浅见,这幅画的精髓在于‘困’与‘兽’的矛盾统一。荆棘代表外力束缚,而兽瞳中的光,或许象征着内心未被磨灭的原始野性和求生欲。画家可能想表达的是,即使身处绝境,灵魂深处仍存在反抗的火焰。”
他语速平稳,分析客观,刻意避开任何可能引发联想的个人情感。
夜玄璟听得十分专注,等他说完,眼中流露出真诚的赞赏:“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沈先生的解读确实深刻,让我茅塞顿开。”他转向负责人,“这幅画,我要了。”
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负责人喜笑颜开,连忙去办理相关手续。
艺术评论家也适时地称赞了几句夜玄璟的鉴赏力和沈暮安的见解,气氛一时显得十分融洽。
只有沈暮安觉得浑身不自在。夜玄璟的表现太正常了,正常得反常。他没有纠缠,没有追问,没有流露出任何超出寻常的关切,就像一个真正偶然遇到、并且欣赏他艺术观点的陌生人。
可越是如此,沈暮安心里越是没底。他看不透夜玄璟到底想干什么。
手续办妥,夜玄璟接过包装好的画作,再次看向沈暮安,笑容得体:“再次感谢沈先生的指点。不打扰你继续欣赏了,我先告辞。”
他微微颔首,便在负责人的陪同下,转身离开,没有再多看沈暮安一眼,也没有任何多余的表示。
仿佛刚才的一切,真的只是一场恰到好处的偶遇和一场纯粹的艺术交流。
沈暮安站在原地,看着夜玄璟挺拔的背影消失在画廊转角,心中非但没有轻松,反而涌起一股更深的茫然和……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失落。
他就……这么走了?
难道真的是自己想多了?只是巧合?
可是,那颗因为他的突然出现而狂跳不止的心,此刻却因为他的干脆离开而空落落地悬着,提醒着沈暮安,他的平静早已被打破。
他再也无法专心看画,画廊里安静的空气都变得令人窒息。他匆匆结束了参观,离开了画廊。
坐进车里,他拿出手机,下意识地点开信息界面。最新的一条,还是昨天夜玄璟发来的晚安。
他烦躁地锁上屏幕,将头靠在方向盘上。
你究竟,在玩什么把戏?
而另一边,坐进车里的夜玄璟,脸上温和的笑容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疲惫和势在必得的锐利。
他看了一眼身旁包装精美的画作,对前排的周谨吩咐:“把这幅画送到我书房。另外,查一下这位画家的全部资料和后续展览安排。”
“是,夜总。”周谨应道,迟疑了一下,还是问道,“夜总,您刚才……为什么不趁机多和沈先生说几句话?”
夜玄璟揉了揉眉心,声音低沉:“逼得太紧,只会让他逃得更远。他现在像只受惊的兔子,任何过界的举动都会吓跑他。今天这样……正好。让他习惯我的存在,但又摸不清我的意图。偶尔的‘巧合’,比刻意的追逐,更能搅乱一池春水。”
他要的,不是沈暮安一时的妥协或心软,而是让他习惯,让他困惑,让他那颗冰封的心,在自己织就的、看似无害的网中,一点点重新变得鲜活,变得……为他跳动。
今天的画廊“偶遇”,只是这漫长攻防战中,一次精心计算过的迂回战术。
第63章 胃炎
最近的夜玄璟一直在处理家族和程煜的事情,寻找证据和藏身处。
画廊的“偶遇”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荡开的涟漪久久未能平息。沈暮安试图将其归咎于单纯的巧合,但心底深处有个声音在冷笑——哪有那么多恰到好处的巧合?尤其是在夜玄璟身上。
这种认知让他更加烦躁。他讨厌这种失控的感觉,讨厌自己的情绪轻易被对方牵动。于是,他变本加厉地投入工作,甚至接了几个原本可以推掉的急单,用近乎自虐的忙碌来麻痹自己。
连续几天熬夜赶工,加上饮食不规律,沈暮安本就不算强健的肠胃终于发出了抗议。这天下午,他正对着电脑屏幕修改设计细节,一阵突如其来的、尖锐的绞痛从胃部窜起,瞬间让他冷汗涔涔,脸色煞白。他捂住胃部,蜷缩在椅子上,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暮安!你怎么了?”刚好进来送资料的林嘉看到他这副样子,吓得魂飞魄散,手里的文件撒了一地。
“没……没事……”沈暮安咬着牙,想强撑过去,但疼痛一波接着一波,几乎要抽干他全身的力气。
“什么没事!你脸都白得像纸了!”林嘉急得团团转,“肯定是胃病犯了!你等着,我马上送你去医院!”他手忙脚乱地就要去扶沈暮安。
“不去医院……”沈暮安虚弱地摇头,他讨厌消毒水的味道,更讨厌医院那种地方,“抽屉里……有药……”
林嘉赶紧翻箱倒柜,找到胃药,又倒了温水,看着沈暮安艰难地把药吞下去。药效发挥需要时间,沈暮安依旧痛得浑身发抖,冷汗浸湿了额发。
“这样不行!你得躺着!”林嘉看着心疼不已,不由分说地半扶半抱,将沈暮安弄到了工作室里间用于临时休息的小床上。
沈暮安蜷缩着,意识因为疼痛有些模糊。恍惚间,他感觉林嘉好像在焦急地打着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他听不真切。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几分钟,也许是十几分钟,休息室的门被轻轻推开又关上。一个急促而熟悉的脚步声靠近,带着一股室外的微凉气息。
沈暮安勉强睁开眼,模糊的视线中,映入一张写满焦急和担忧的俊脸——是夜玄璟!
他怎么来了?!林嘉这个叛徒!
沈暮安想开口质问,想让他出去,但胃部的剧痛让他连发出一个音节都困难,只能虚弱地瞪着他,眼神里充满了抗拒和愤怒。
夜玄璟仿佛没看到他眼中的抗拒,他快步走到床边,蹲下身,目光迅速扫过沈暮安惨白的脸和紧捂胃部的手。他的眉头死死拧在一起,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心疼和……一丝慌乱。
“怎么回事?吃了药吗?还疼得厉害?”他一连串的问题又急又低哑,伸手想去探沈暮安的额头,却又在即将触碰到时生生停住,像是怕惊扰了他,也怕被拒绝。
沈暮安别开脸,不想看他那副惺惺作态的样子。胃里的绞痛让他意识涣散,但残存的理智还在拼命抵抗。
夜玄璟见他这副模样,心像是被狠狠揪住。他不再犹豫,转身对跟在身后、一脸忐忑的林嘉快速吩咐:“去弄个热水袋来,要快!再倒杯温蜂蜜水!”
林嘉如蒙大赦,赶紧跑去准备。
夜玄璟则重新蹲回床边,看着沈暮安因为忍耐疼痛而微微颤抖的身体,呼吸都变得沉重。他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似乎在极力克制着什么。他不敢碰他,只能这样近乎贪婪地看着,用目光描绘着他脆弱的轮廓,每一分痛苦都仿佛加倍地施加在他自己心上。
“忍一忍……医生马上就到……”他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他接到林嘉带着哭腔的电话时,正在开一个重要的视频会议,几乎是瞬间就切断了连线,不顾一切地冲了过来。一路上,心脏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着,恐慌感几乎要将他淹没。
沈暮安闭着眼,不想听他的声音。但那股熟悉的、带着淡淡冷冽木质香的气息萦绕在鼻尖,奇异般地带来了一丝微弱的安定感。或许是药物开始起效,或许是疼痛到了极点后开始缓解,他紧绷的身体稍稍放松了一些。
林嘉拿着热水袋和蜂蜜水跑了回来。夜玄璟接过热水袋,用干毛巾仔细包好,动作轻柔地、试探性地递到沈暮安胃部的位置。
“敷着会好一点……”他低声道,语气近乎诱哄。
沈暮安没有动,但也没有推开。温热的触感隔着衣物传来,确实缓解了一些痉挛般的疼痛。
夜玄璟见状,眼底闪过一丝微光。他小心翼翼地将热水袋安置好,然后又端起蜂蜜水,用勺子舀了少许,递到沈暮安唇边。
“喝一点,暖暖胃。”他的声音低得不能再低,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耐心和温柔。
沈暮安依旧闭着眼,嘴唇紧抿。他不想接受这份关怀,这太讽刺了。前世他病倒在床,渴望得到他一丝垂怜而不可得,今生他只想远离,他却偏偏要凑上来。
“安安……”夜玄璟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哀求,“就喝一口,好不好?”
那声低哑的、带着痛意的“安安”,像一根羽毛,轻轻搔刮着沈暮安心底最柔软的地方。他睫毛剧烈地颤抖了一下,紧闭的唇线微微松动。
夜玄璟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丝松动,他屏住呼吸,将勺子又往前送了送。
最终,沈暮安还是极其轻微地张开了嘴,抿了一小口温热的蜂蜜水。甜丝丝的暖流滑入喉咙,确实舒服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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