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暮安听到身后的动静,脚步下意识地一顿,却没有回头,只是硬着心肠道:“夜总还有何吩咐?如果是公司事务,您可以视频连线各部门负责人。如果是安全问题,周谨……”
“不是公司!也不是安全!”夜玄璟打断他,声音因急切和虚弱而有些发抖,他扶着床头柜,稳住身体,目光紧紧锁着沈暮安冷漠的背影,“是你!沈暮安!我们之间的事,还没有说清楚!”
沈暮安背影僵硬,沉默了几秒,才缓缓道:“我们之间,没什么需要说清楚的。契约关系,银货两讫,仅此而已。”
“契约关系?”夜玄璟像是被这个词刺痛,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却坚定,“好,就算最初是契约。那现在呢?你为我做的这些,豁出性命去做的这些,也是契约里写明的吗?哪一条契约要求你启动‘蜂巢’?哪一条要求你以身作饵对抗整个家族和不明势力?!沈暮安,你告诉我!”
他的质问,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意。
沈暮安终于转过身,看着他,眼神里是深深的疲惫和一丝荒谬:“不然呢?夜总觉得是因为什么?因为爱吗?”他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却无比刺眼的弧度,“别开玩笑了。我只是不想欠你的。现在,我们两清了。”
“两清?”夜玄璟的心脏像是被这句话狠狠剜了一刀,血流不止。他向前踉跄一步,死死盯着沈暮安的眼睛,“你看着我!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你对我,真的只剩下‘两清’这两个字?”
他的目光太过灼热,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穿透力,仿佛要撕开沈暮安所有冷漠的伪装,看到那颗被他伤得千疮百孔的内里。
沈暮安被他看得心慌意乱,那些被强行压下的前世今生、爱恨痴怨几乎要破土而出。他猛地别开视线,声音冷硬:“是!只有两清!所以,请夜总以后不要再问这些毫无意义的问题!也不要再做出让人误会的举动!”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喉间的哽咽,决绝道:“你的救命之恩,我已经还了。从此以后,桥归桥,路归路。祝你和……”他顿了一下,那个名字终究还是像根刺一样卡在喉咙里,最终咽了下去,生硬地转开,“……祝你早日康复,重掌夜氏。”
说完,他不再有任何犹豫,转身大步离开,几乎是落荒而逃。他怕再多待一秒,自己努力筑起的心防就会彻底崩溃。
“沈暮安!”夜玄璟对着他决绝的背影低吼,却因虚弱无法追上去,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消失在门口,徒留一室冰冷的空气和他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桥归桥,路归路? 两清?
不! 绝不!
夜玄璟扶着柜子,剧烈地喘息着,眼底却燃起一簇从未有过的、偏执而坚定的火焰。
如果说之前他还只是怀疑和愧疚,那么此刻,沈暮安那看似决绝实则破碎的反应,那句卡在喉间的名字,都无比清晰地告诉他——他们之间,绝不仅仅是“两清”那么简单!
他一定忘了什么极其重要的事情!一定做了什么无法挽回的错事!
而沈暮安……他分明还在乎,却用最坚硬的冰将自己层层包裹起来。
好。 很好。
既然是他造成的冰封,那就由他亲手来融化!
无论用什么方法,无论花费多少时间和精力,他一定要弄清楚真相,一定要把那个真正的、会哭会笑会闹的沈暮安找回来!
夜玄璟缓缓直起身,尽管脸色依旧苍白,但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却重新凝聚起了属于夜家家主的强大意志和……一种名为“势在必得”的光芒。
他按响了呼叫铃。
周谨很快进来:“夜总?”
“安排一下,”夜玄璟的声音依旧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我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康复。另外,把沈暮安离开医院后所有的行程、住处、接触的人,事无巨细,每天汇报给我。”
周谨愣了一下,随即立刻反应过来,心中暗自为沈暮安捏了把汗,但面上恭敬应道:“是,夜总。那公司的事务……”
“线上处理。重要文件送过来。”夜玄璟顿了顿,补充道,“还有,去查……查我和沈暮安之间,所有发生过的事情,尤其是……我可能不记得的,或者忽略掉的。任何细节都不要放过。”
周谨心中一震,终于意识到夜总这是要动真格的了!他郑重低头:“明白!我会亲自去办!”
夜玄璟挥挥手让他下去,独自靠在床头,看着窗外渐渐沉落的夕阳,目光幽深。
沈暮安,你逃不掉的。
无论前世今生,你注定是我的。
而另一边,沈暮安几乎是逃离了医疗中心。他坐进车里,吩咐司机开车,然后便疲惫地闭上眼,将头靠在冰冷的车窗上。
心脏还在剧烈地跳动着,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楚和疼痛。
夜玄璟最后那灼热的目光、急切的质问,还在他脑海里反复回放。
他为什么……要用那种眼神看他? 为什么……突然变得这么纠缠不休?
是因为死里逃生后的依赖感吗?还是因为发现自己这个“替身”竟然还有点用处,所以不想轻易放手?
沈暮安,别再自作多情了。 他警告自己。 他只是一时不习惯你的脱离掌控而已。等他彻底康复,等程煜的事情解决,等他重新变回那个高高在上的夜家家主,他就会明白,你这个替身,从来都是可有可无的。
可是……心为什么还是这么痛?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将翻涌的情绪压下去。拿出手机,开始查看邮件和信息,试图用工作麻痹自己。
然而,从这一天起,沈暮安发现,自己的生活似乎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常态。
他搬回了自己婚前购置的一套小公寓,试图回归简单平静的生活。
但每天清晨,门口都会准时出现一家他很久以前无意间提过喜欢的、需要排长队的广式早茶外卖,温度恰到好处,品类每天换着花样。
他去工作室处理自己的设计稿,会发现常用的绘图笔被人贴心地换成了最新款防疲劳的型号,咖啡机里总是填满了他偏好的咖啡豆,甚至午休的毯子都换成了更柔软亲肤的材质。
晚上回家,无论多晚,楼下总会有两个看似闲聊实则眼神锐利的“保安”在巡逻,确保他这栋老旧公寓楼的安全。
他知道,这些都是谁的手笔。
夜玄璟像是在践行某种承诺,无孔不入地、细致地重新侵入他的生活。不是强硬的逼迫,而是用一种近乎笨拙的、却无处不在的方式,提醒着他的存在和他的……改变?
沈暮安烦躁又无措。 他把早餐扔进垃圾桶,对工作室的变化视而不见,对楼下的保安冷脸相对。
但夜玄璟似乎毫不在意他的冷待,依旧我行我素。
甚至,他开始每天准时发来信息。 不再是质问或命令,而是些极其简单甚至有些……莫名其妙的内容。
【今天天气凉,多加件衣服。】(附一张他公寓楼下的天气截图) 【那家早茶的流沙包,喜欢吗?】 【看到一款新出的数位板,据说很适合画设计图,帮你订了。】 【……晚安。】
沈暮安从不回复,甚至想直接拉黑。但鬼使神差地,他每次都会点开看,然后对着那寥寥几个字发呆,心里乱成一团麻。
夜玄璟到底想干什么?! 他难道以为做这些微不足道的小事,就能弥补前世那些刻骨的伤害和冷漠吗?
第61章 放过吗?不可能
日子在一种诡异的平静与暗涌中悄然流逝。
沈暮安刻意保持着与夜玄璟及其相关一切的距离。他重新接手了自己创立的小型设计工作室,将大部分精力投入到设计中,试图用忙碌填满所有时间,让大脑无暇去思考那些烦乱的心绪。
然而,夜玄璟的存在感却无孔不入。
早餐依旧每天准时出现在门口,仿佛一场无声的拉锯战。沈暮安从最初的直接扔掉,到后来偶尔会因为不想浪费食物而勉强吃几口,再到后来……他甚至会下意识地期待今天又是什么花样。这种不自觉的软化让他感到恐慌,于是更加刻意地冷着脸,仿佛这样就能抵消那份悄然滋生的习惯。
工作室里的贴心变化也持续着。新的绘图笔确实更好用,咖啡的味道也无可挑剔。沈暮安告诉自己,这只是资本家惯用的收买人心的小恩小惠,不值得在意。但当他深夜赶稿疲惫不堪时,手边那杯温度刚好的热茶和柔软的毯子,又确实带来了一丝难以否认的慰藉。
最让他心烦意乱的是那些每日准时抵达的短信。内容千篇一律的简单,甚至有些笨拙。
【降温了,窗边画画记得披外套。】
【新品栗子蛋糕,甜度应该适合你。】
他从不回复,像个最冷漠的看客。可每一次手机提示音响起,他的心跳总会漏掉半拍,然后便是更长久的烦躁和自我唾弃。
这天下午,沈暮安正在工作室里修改一份设计稿,林嘉咋咋呼呼地跑了进来,手里拎着一个看起来十分精致的食盒。
“暮安暮安!快看!福记的限量版杏仁酪!排了超久的队才买到!”林嘉献宝似的把食盒放在桌上,眼睛亮晶晶的。
沈暮安笔尖一顿,抬起头,看着那熟悉的食盒logo。福记,是他很久以前跟林嘉念叨过一句想吃的百年老字号,但因为距离远且限量,一直没机会去。
“你……特意去买的?”沈暮安有些诧异,林嘉可不是有这种耐心的人。
林嘉挠了挠头,眼神有些闪烁:“啊……嗯,是啊,正好今天没事嘛……你快尝尝看!”他急于转移话题。
沈暮安看着林嘉那明显不自然的神情,又瞥了一眼食盒,心里顿时明了。这恐怕又是某位夜总“不经意”的安排,通过林嘉这个“中介”送到他面前。
一股无名火夹杂着难言的酸涩涌上心头。他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想要渗透进他生活的每一个角落吗?连他唯一的朋友都要利用?
“我不饿,你吃吧。”沈暮安垂下眼,声音冷淡,重新将注意力放回设计稿上,只是笔下的线条明显僵硬了许多。
林嘉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看看食盒,又看看明显情绪不佳的沈暮安,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有些失落地“哦”了一声,默默地把食盒拿到了一边。
工作室里的气氛一时间有些凝滞。
过了一会儿,林嘉还是没忍住,蹭到沈暮安身边,小声说:“暮安……其实,夜总他……好像真的跟以前不一样了。他前几天还偷偷问我,你以前是不是很喜欢福记的点心,还问我你工作室缺不缺什么设备……”
“林嘉。”沈暮安打断他,语气带着罕见的严厉,“以后不要再跟我提他,也不要再收他的任何东西。我和他之间,已经结束了,明白吗?”
林嘉被他的语气吓到,缩了缩脖子,委屈巴巴地点头:“知……知道了。”
沈暮安看着好友委屈的样子,心里也不好受,但他必须掐断这一切。他不能再给夜玄璟任何希望,也不能再给自己任何动摇的机会。
然而,有些事情,并非刻意回避就能消失。
傍晚时分,沈暮安准备离开工作室。刚走到楼下,就看到一个熟悉的高大身影倚在一辆低调的黑色轿车旁,正是夜玄璟。
他穿着简单的黑色大衣,脸色比起之前红润了一些,但依旧能看出病后的清瘦和虚弱。他似乎等了有一会儿,指尖夹着一支烟,却没有点燃,只是任由晚风吹拂着他略显凌乱的发丝。
看到沈暮安出来,他立刻站直了身体,将烟收回口袋,目光直直地望了过来。
沈暮安脚步一顿,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他想装作没看见,径直离开。
但夜玄璟已经大步走了过来,挡在了他的面前。
“有事?”沈暮安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夜玄璟的目光贪婪地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似乎想确认他是否安好,然后才低声道:“没什么事,刚好路过,看看你。”
他的声音比电话里更加真实,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小心翼翼?
沈暮安在心里冷笑,路过?他住城东,工作室在城西,这路过得可真“顺”。
“看完了?我可以走了吗?”沈暮安语气疏离,准备绕开他。
“暮安!”夜玄璟下意识地伸手想拉住他的手腕,却在即将触碰到的那一刻,猛地顿住,僵硬地收了回来。他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恳求的复杂情绪,“我们……能不能好好谈谈?就五分钟。”
“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谈的。”沈暮安硬起心肠,别开视线,不去看那双让他心乱的眼睛,“夜总,请自重。不要再做这些没有意义的事情,只会让我更困扰。”
说完,他不再给夜玄璟任何机会,快步走向自己的车,拉开车门,发动引擎,绝尘而去。从后视镜里,他能看到夜玄璟依旧站在原地,身影在渐浓的暮色中显得格外孤寂和落寞。
沈暮安死死握住方向盘,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疼痛来提醒自己保持清醒。
而原地,夜玄璟望着那消失在车流中的尾灯,久久没有动弹。晚风吹起他大衣的衣角,带来刺骨的寒意,却不及心中万分之一的冰冷。
他知道很难,却没想到沈暮安的心防如此坚固,如同铜墙铁壁。
但他没有露出丝毫气馁的神色,反而缓缓挺直了脊背。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挫败只是一闪而过,随即被更深的决心取代。
那就困扰吧。
至少,这证明他的存在,他的举动,并非毫无波澜。
他拿出手机,删掉了原本编辑好的、想要解释自己并非故意跟踪而是确实在附近谈完项目才过来的短信。解释显得多余且苍白。
他重新输入,发送。
沈暮安的车刚驶入公寓楼下,手机便震动了一下。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点开。
【看到你安全到家就好。晚安。】
39/55 首页 上一页 37 38 39 40 41 4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