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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暮安扶住几乎要跪下的程母，语气平静却带着试探：“程夫人，您先冷静。夜总他……也在尽力寻找程煜的下落。您是不是知道些什么？比如，程煜失踪前，有没有接触过什么特别的人？或者，留下过什么话？”
程母眼神慌乱地闪烁了一下，用力摇头：“没有！什么都没有！煜儿他就是突然不见的……沈先生，现在只有你能帮我了！玄璟他只听你的……”
沈暮安心中冷笑。这话何其讽刺。但他没有表露，只是继续温和地引导：“程夫人，如果想尽快找到程煜，我们需要更多线索。您仔细想想，他最近有没有提起过一个叫‘导师’的人？或者，去过什么特别的地方，比如……一家心理诊所？”
当“心理诊所”四个字出口时，程母的身体猛地一僵，脸色瞬间惨白如纸，眼神中的惊恐几乎要溢出来。
“不……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她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甩开沈暮安的手，踉跄着后退几步，语无伦次地说，“我……我先走了！沈先生，求你……求你跟玄璟说说……”
她几乎是落荒而逃，那过度激烈的反应，无疑印证了沈暮安的猜测。
心理诊所……果然有问题！
沈暮安站在原地，看着程母仓皇消失的背影，眼神一点点沉静下来，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清明。
程煜的失踪，果然不简单。而夜玄璟，显然知道得比他多得多，并且正在暗中行动。
他不能再仅仅满足于从旧物中寻找碎片了。他需要更主动地介入，需要知道夜玄璟到底查到了哪一步。
或许……他该换个方式，去“接近”一下这位看似退居幕后、实则暗潮汹涌的合作者了。
第68章 受伤
他不能再被动地等待夜玄璟所谓的“合适时机”，他必须主动出击。
他需要一个借口，一个能自然接近夜玄璟，并且有机会接触到核心信息的借口。
机会很快来了。“磐石资本”注资后的第一个大型项目——与一家国际知名美术馆的合作联展，进入了关键的场地确认阶段。按照流程，需要投资方最高负责人，也就是夜玄璟，进行最终签字确认。通常这种文件会由苏经理传递，但这次，沈暮安以“涉及部分特殊展陈设计，需要当面与夜总沟通细节”为由，提出亲自前往“磐石资本”总部送审文件。
苏经理在电话那端似乎迟疑了一下，但很快便专业地回复会为您安排时间。
挂断电话，沈暮安深吸一口气。他知道，这或许是一个笨拙的借口，夜玄璟很可能一眼看穿。但他顾不了那么多了。
第二天，沈暮安带着整理好的文件，来到了“磐石资本”所在的顶级写字楼。前台显然早已接到通知，恭敬地将他引至直达顶层的专属电梯。
电梯门打开，是极尽简约却处处透着低调奢华的总裁办公区。周谨已经等在电梯口，见到他，依旧是那副恭敬却疏离的样子：“沈先生，夜总正在开会，请您先到会客室稍等片刻。”
沈暮安点点头，跟着周谨走进一间视野极佳的会客室。他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四周，环境安静得近乎肃穆，偶尔有穿着严谨的员工匆匆走过，气氛与他那个充满颜料和创意的工作室截然不同。
等待的时间并不长。约莫十几分钟后，会客室的门被推开，夜玄璟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熨帖的深灰色西装，身形挺拔，似乎比前几次见面时恢复得更好了一些，只是眉宇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眼底也有着淡淡的青黑。但在看到沈暮安的瞬间，那丝疲惫仿佛被强行驱散，他深邃的眼眸亮了一下，随即又迅速恢复到惯常的、带着些许距离感的平静。
“抱歉，久等了。”夜玄璟的声音比电话里更低沉几分，带着一丝会议后的沙哑。他走到沈暮安对面的沙发坐下，目光落在她带来的文件上，“是联展场地确认的文件？”
“是的。”沈暮安将文件推过去，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公事公办，“有几个关于灯光和动线的细节，想跟夜总最终确认一下，可能会影响到整体的视觉效果和安保评估。”他指出了文件中几处他刻意标注的、看似重要实则无关痛痒的地方。
夜玄璟接过文件，垂眸仔细翻阅。他看得很快，但很专注，修长的手指偶尔在纸页上轻轻点过，提出一两个精准的问题。他的专业和敏锐让沈暮安不得不集中精神应对。
谈话间，沈暮安的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夜玄璟放在沙发扶手上的左手。他之前就注意到，夜玄璟的左手手背上，有一道不算明显但新鲜的划痕，像是被什么利器蹭过。
这道伤痕……与他无关，也与商业活动无关。联想到周谨之前汇报的夜玄璟近期的“忙碌”，一个念头在沈暮安脑中形成——夜玄璟很可能亲自参与了某些危险的调查行动。
这个认知让沈暮安的心莫名揪紧了一下。
“这些细节没问题，就按沈先生的意思办。”夜玄璟很快给出了结论，拿起笔，在文件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他的签名遒劲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合上文件，夜玄璟抬眸看向沈暮安，语气缓和了些：“合作推进得很顺利，辛苦沈先生了。”
“分内之事。”沈暮安接过签好的文件，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抛出诱饵。他装作不经意地提起：“说起来，昨天程夫人来找过我。”
夜玄璟正准备端水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眼神瞬间锐利如鹰，紧紧锁住沈暮安：“她来找你？说了什么？”他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她很担心程煜，求我帮忙跟你说情，希望能尽快找到他。”沈暮安观察着夜玄璟的反应，缓缓说道，“而且，我提到‘心理诊所’的时候，她反应很大，非常害怕。”
夜玄璟的脸色沉了下去，眸中寒光闪烁。程母的反应，无疑证实了他们调查方向的正确性，但也意味着暮安离那个危险的真相又近了一步。
他放下水杯，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警告：“暮安，这件事很复杂，牵扯到一些很危险的人和事。程夫人那边，你不要再接触，也不要再深入打听。交给我来处理。”
又是这样！将他排除在外！
沈暮安压抑着心头窜起的火气，直视着夜玄璟：“交给你处理？然后呢？等到你认为‘时机成熟’的那一天，再告诉我一个或许我根本无法承受的‘真相’？夜玄璟，我有权利知道我到底忘记了什么！”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拔高，带着压抑已久的委屈和愤怒。
夜玄璟看着他因激动而泛红的脸颊和那双闪烁着倔强与痛苦的眼睛，心脏像是被狠狠刺了一下。他何尝不想立刻告诉他一切？但他不能冒这个险。程煜和“导师”使用的记忆干扰技术未知，贸然刺激，后果不堪设想。
“我知道你有权利。”夜玄璟的声音沙哑了下去，带着一种深沉的无力感，“但我更在乎你的安全和你……能不能承受。给我一点时间，等我确保万无一失，我一定……”
“我等不了！”沈暮安猛地站起身，文件被他攥得发皱，“每次看到那些想不起来的碎片，每次感觉到记忆里的空洞，我都觉得自己像个傻瓜！像个被蒙在鼓里演戏的小丑！夜玄璟，如果你真的像你说的那样在乎我，就不要再把我当成易碎品一样护在身后！”
他说完，拿起文件，转身就要走。他怕自己再待下去，会失控地落下泪来。
“暮安！”夜玄璟也立刻起身，情急之下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他的力道有些大，掌心滚烫。沈暮安被他拽得一个趔趄，回头怒视着他：“放手！”
就在这时，或许是动作太过剧烈，牵扯到了某个隐秘的伤口，夜玄璟突然闷哼一声，脸色瞬间白了几分，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抓住沈暮安的手也无意识地松了些力道。
沈暮安清晰地看到他西装外套下，左侧肋骨的位置，微微洇出了一小片深色，似乎是……血迹？
他受伤了？！而且看起来伤得不轻！
所有的愤怒和质问在这一刻戛然而止。沈暮安僵在原地，看着夜玄璟强忍痛苦却依旧紧紧抓着他手腕不放的样子，看着他苍白脸上那混合着担忧、急切和痛楚的神情，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又酸又麻。
“你……”沈暮安的嗓音干涩，目光落在那片洇出的血迹上，“你受伤了？”
夜玄璟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了一眼，随即若无其事地拉拢了一下外套，试图遮掩，声音故作平稳：“小伤，不碍事。”
又是“小伤”！沈暮安想起自己胃痛时他也是这么说的，一股无名火夹杂着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心疼猛地窜起。
“你到底在干什么？！那些危险的事情不能交给别人去做吗？！”他几乎是脱口而出，语气里带着他自己都意外的焦灼。
夜玄璟愣住了，他看着沈暮安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关切和愤怒，心底最坚硬的地方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撞开，涌出一股滚烫的暖流。暮安……在担心他？
他抓着沈暮安手腕的力道不自觉地放柔，指尖甚至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他深深地看着沈暮安，眼神复杂得像一片汹涌的海，有痛，有悔，更有一种几乎要溢出来的、失而复得的珍视。
“有些事……必须我亲自去。”他低声说，声音沙哑得厉害，“我不能……再让任何人伤害你。哪怕一丝一毫的风险，我都不能冒。”
这句话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沈暮安的心上。所有的质问和愤怒，在这一刻，都仿佛失去了支撑。
他看着夜玄璟苍白却坚定的脸，看着他眼底那片深沉如海的情感，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这个男人，或许真的在用他自己的方式，拼尽全力地保护他，弥补他。
会客室里陷入一片死寂。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文件油墨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两人一站一坐，手腕相连，目光交织，所有的伪装和隔阂在这一刻似乎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关切与坦诚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沈暮安率先狼狈地移开视线，用力抽回了自己的手，声音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至少，先处理好你的伤。”
说完，他不敢再看夜玄璟，拿着文件，几乎是逃离了这间令人窒息的会客室。
夜玄璟看着他仓促离开的背影，没有再去追。他缓缓坐回沙发，抬手按住了肋下隐隐作痛的伤口，唇角却勾起了一抹极淡、却真实无比的弧度。
虽然过程失控，但……
暮安在担心他。
这比他签下任何一笔巨额合同，剿灭任何一个敌对势力，都更让他感到……值得。
而逃离的沈暮安，坐在回程的车上，心跳依旧失序。他低头看着自己刚刚被夜玄璟紧紧握过的手腕，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对方滚烫的体温和……一丝血腥气。
夜玄璟受伤了。
他在为了追查真相而受伤。
而自己……竟然在为他担心。
这个认知，让沈暮安心乱如麻。
第69章 又受伤了
自那日在“磐石资本”会客室失控的关切后，沈暮安陷入了一种更深的自我矛盾。他懊恼于自己那一刻的心软和失态，仿佛坚守已久的心防被轻易撕开了一道口子。可夜玄璟苍白着脸强忍伤痛的样子，以及那句“我不能……再让任何人伤害你”，却像魔咒一样，在他脑海里反复回响，带着一种沉甸甸的、让他无法忽视的分量。
他开始有意无意地关注起财经新闻和社会版块，试图从字里行间找到与夜玄璟受伤可能相关的蛛丝马迹。他也更加留意周谨和苏经理偶尔透露的、关于夜玄璟行程的只言片语。当他得知夜玄璟在受伤后第二天依旧照常主持了几个重要会议，甚至短暂出国处理紧急事务时，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担忧和……一丝气闷，悄然滋生。
这个人，是真的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吗？
与此同时，他对自己记忆的探寻也并未停止，只是方式变得更加隐秘和迂回。他不再大张旗鼓地询问《枷锁与微光》，而是试图从自己现存的设计手稿中，寻找风格突变或者思路中断的痕迹。那个檀木盒子里的东西，他依旧每天查看，袖扣上的“X&A”仿佛带着某种魔力，每一次凝视，都让心底那份莫名的悸动更加清晰一分。
就在这种焦灼与探寻中，联展的筹备工作进入了最后的冲刺阶段。布展当天，现场一片忙碌，沈暮安作为主设计师，需要全程跟进，协调各种突发状况。
然而，意外还是发生了。一组定制的大型艺术装置在吊装时，因工人操作失误，固定绳索突然断裂，沉重的金属构件带着呼啸的风声，直直朝着下方正在核对灯光角度的沈暮安砸落！
事情发生得太快，周围响起一片惊恐的尖叫。沈暮安只来得及看到一片阴影笼罩下来，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僵硬得无法动弹。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影以惊人的速度从斜侧里猛冲过来，带着巨大的冲力将他狠狠扑倒在地，顺势翻滚了几圈！
“砰——！！！”
沉重的金属构件砸落在他们刚才站立的地方，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地面仿佛都随之震动，碎裂的零件四处飞溅。
沈暮安被牢牢护在一个坚实温热的怀抱里，剧烈的翻滚让他头晕目眩，但预想中的剧痛并未降临。他惊魂未定地抬头，瞬间撞入一双近在咫尺的、盛满了未散惊恐与极致担忧的深邃眼眸中。
他怎么会在这里？！
此刻的夜玄璟，脸色比那天在会客室还要苍白，额发凌乱，呼吸急促，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他的一只手臂紧紧环抱着沈暮安的后背，另一只手则护着他的后脑，将人严丝合缝地护在自己身下，用自己的身体隔绝了所有可能的危险。他西装外套的肩膀处被飞溅的碎片划破，渗出了血迹，但他似乎毫无所觉，只是死死地盯着沈暮安，仿佛在确认他是否安好。
“有没有事？伤到哪里没有？”夜玄璟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急切地上下检查着沈暮安，那双总是沉稳冷静的眼眸里，此刻只剩下全然的慌乱和后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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