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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吗？”他问。
沈暮安感受着他掌心传来的温度和力量，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有一点。但更多的是……想知道真相。”
夜玄璟握紧了他的手，目光坚定地望向前方。
“无论真相是什么，我们一起面对。”
第83章 “修复，提纯”
沿海悬崖，风很大，带着咸腥湿冷的水汽，卷起碎石和枯草，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天空是铅灰色的，低垂的云层仿佛触手可及，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沈暮安按照邮件指示，独自一人站在悬崖边缘。他穿着简单的休闲装，身形在猎猎海风中显得有些单薄，但背脊挺得笔直。他的目光落在前方几米外，一个被防雨布覆盖着的、约一人高的方形物体上。
那下面，会是他寻找的《枷锁与微光》吗？
他强迫自己冷静，感受着隐藏在耳道深处的微型通讯器传来的、夜玄璟沉稳的呼吸声，以及周围岩石缝隙、灌木丛中，无数双警惕的眼睛。他不是一个人。
“我到了。”他对着空无一人的悬崖，平静地开口，声音不大，却足够让隐藏在暗处的人听清。
短暂的寂静后，一个经过处理的、冰冷的电子音，不知从哪个方向传来，飘忽不定，仿佛与海风融为一体：
“很好。看来，你对你的过去，依然充满……好奇。”
是那个“收藏家”！或者说，是他的代言人。
沈暮安没有理会他话语中的嘲讽，目光依旧锁定在那个被覆盖的物体上：“画呢？”
“就在你面前。”电子音回答，“不过，在你看它之前，我们需要先完成一个小小的……交易。”
“什么交易？”
“告诉我，夜玄璟现在，是不是正通过某个设备，听着我们说话？他的人，是不是已经把这小小的悬崖，围得像铁桶一样？”电子音的语气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沈暮安心头一凛，对方果然知道！他强作镇定：“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呵呵……”电子音发出低沉的笑声，“不必掩饰。我了解他，就像了解我……曾经的收藏品一样。他怎么可能放心让你一个人来？不过没关系，这正是我想要的。”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诡异：“现在，掀开防雨布吧，沈暮安。看看你曾经……最真实的样子。”
沈暮安的手指微微蜷缩。他深吸一口气，迈步向前，伸手抓住了粗糙的防雨布边缘。他能感觉到暗处无数道目光瞬间聚焦在自己身上，耳麦里传来夜玄璟压抑着紧张的呼吸声。
他猛地用力，将防雨布扯了下来！
映入眼帘的，并非他想象中的画作，而是一面巨大的、边缘镶嵌着诡异金属纹路的液晶屏幕！屏幕是亮着的，但上面显示的，并非《枷锁与微光》，而是一幅动态的、不断变化的数据流和脑波图像，旁边还有复杂的生理指标监控曲线！
而在屏幕中央，是一个三维构建的、与沈暮安容貌有七八分相似的虚拟人像，人像的头部被无数细小的光点和线条缠绕、分析、甚至……标注！
那感觉，不像是在欣赏一幅画，更像是在观察一个……被放在显微镜下的实验体！
沈暮安的脸色瞬间苍白！这不是他想要找的记忆载体，这是……他被观察、被分析、甚至可能被“研究”的证据！
“喜欢吗？”电子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满足感，“这才是《枷锁与微光》真正的核心——关于你，沈暮安，在痛苦、绝望与爱恨中，所有情绪波动、记忆反应、甚至潜意识活动的……完美数据模型！比那幅肤浅的画作，精彩千万倍！”
沈暮安感到一阵恶寒从脚底直冲头顶！这个疯子！他不仅仅是想清除他的记忆，他是在把他当成一个研究对象，一个……活的收藏品！
“你……你这个变态！”沈暮安忍不住厉声斥道。
“变态？”电子音似乎被这个词取悦了，笑声更加愉悦，“不，我是一名鉴赏家，一名收藏家。我收藏世间最极致的情绪，最纯粹的灵魂波动。而你，沈暮安，你在夜玄璟的‘塑造’下所产生的痛苦、挣扎、乃至最后那濒死的绝望……简直是完美的艺术品！我怎么能容忍它被普通的记忆覆盖，被时间磨灭？我必须……保存下来。”
他的话语，彻底证实了夜玄璟之前的猜测！这个“收藏家”，就是一个以他人痛苦为食的怪物！
“所以，你就和程煜联手，清除我的记忆，把我当成你的小白鼠？”沈暮安的声音因为愤怒而颤抖。
“清除？不，那只是必要的‘修复’和‘提纯’。”电子音纠正道，“去掉那些冗余的、干扰性的日常片段，保留最精华的痛苦核心。至于程煜……他不过是个自作聪明的、试图窃取我收藏品的蠢贼，下场你也看到了。”
就在这时，屏幕上的数据流突然剧烈波动起来，那个虚拟人像也开始变得不稳定，仿佛受到了某种强烈的外部干扰。
电子音顿了一下，随即发出了一声似赞叹又似遗憾的轻啧：“啊……看来，你的‘守护者’已经不耐烦，开始尝试干扰我的信号了。真是……粗鲁。”
他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一声沉闷的、经过消音器处理的枪响，打破了悬崖上的对峙！
沈暮安侧前方的一块岩石上，爆开一小团石屑！子弹并非射向他，而是警告！
几乎在枪响的同时，数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不同的隐蔽点暴起，以惊人的速度朝着沈暮安冲来！是夜玄璟安排的保护小组！
“行动！”夜玄璟低沉急促的声音在耳麦中响起！
“呵……游戏时间结束。”电子音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屏幕上的数据流和虚拟人像瞬间消失，屏幕变得一片漆黑。
紧接着，那面巨大的屏幕内部传来一阵细微的、如同电路烧毁般的“滋滋”声，一股淡淡的焦糊味弥漫开来——它启动了自毁程序！
与此同时，悬崖下方传来快艇引擎的轰鸣声，由远及近，迅速朝着外海方向驶去！
“他想跑！”周谨的声音在通讯频道中响起，“水下小组拦截！”
场面瞬间混乱起来！保护小组的人已经冲到沈暮安身边，形成人墙将他护在中间，迅速向安全地带撤离。悬崖下方传来交火的声响和快艇的马达咆哮声。
沈暮安被护卫着快速后退，目光却死死盯着那面已经报废的屏幕，心脏仍在狂跳。虽然没有看到画，但他看到了比画作更令人心惊的真相——他曾经的一切，都被那个变态当成了数据，收藏、把玩！
一只手有力地揽住了他的肩膀，是夜玄璟。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突破了外围，亲自来到了他身边。他的脸色冷峻，眼神如同淬了冰，紧紧将沈暮安护在怀里。
“没事了，我们走。”夜玄璟的声音带着安抚的力量，拥着他快速离开这片危险的悬崖。
坐进防弹车里，沈暮安才感觉脱力般靠进座椅，身体微微发抖。不是害怕，而是被那种赤裸裸的、非人的窥视感恶心到了。
夜玄璟紧紧握着他的手，眼神阴沉地盯着通讯器，听取着周谨的汇报。
“……快艇上只有自动驾驶装置和一个信号发射器，没有发现‘收藏家’本人。水下小组拦截失败，对方利用了预设的潜水装置从水下撤离了。屏幕自毁彻底，无法恢复数据……”
又让他跑了！
夜玄璟一拳砸在车座上，胸膛剧烈起伏。这次对峙，他们看似救回了暮安，挫败了对方的绑架或灭口企图，但实际上，他们依然被对方玩弄于股掌之间。“收藏家”用一幅根本不存在的画做饵，再次向他们展示了他的疯狂和掌控力，然后从容离去。
沈暮安看着夜玄璟阴沉暴怒的侧脸，伸手轻轻覆盖在他紧握的拳头上。
“至少，我们知道了他的真面目。”沈暮安的声音还有些沙哑，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冷静，“一个以他人痛苦为乐的‘收藏家’。而且，他对我……很执着。”
夜玄璟反手握住他的手，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但声音却压抑到了极致：“我不会再让他碰你一根头发！”
车辆在压抑的气氛中驶离悬崖。
这次悬崖对峙，没有找回画作，没有抓住元凶，却彻底撕开了“收藏家”伪善的面具，露出了其下扭曲变态的内核。
风暴并未结束，反而因为这次正面交锋，变得更加凶险和不可预测。
而沈暮安知道，他和这个将他视为“收藏品”的疯子之间，注定只有一方能存活。
第84章 晨曦的光
悬崖对峙的失败，像一根尖锐的刺，深深扎在夜玄璟的心头。对方的狡猾、对暮安近乎病态的“收藏”欲，以及那种将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从容，都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和愤怒。
但他没有时间沉溺在挫败感中。“收藏家”的疯狂已经彻底暴露，谁也不知道这个变态下一步会做出什么。他必须更快，更狠！
回到安全据点后，夜玄璟几乎不眠不休，将所有精力都投入到了两件事上：一是加大对“收藏家”真实身份和藏身之处的追查，动用了一切明暗渠道，悬赏金额高到令人咋舌；二则是全力破解程煜留下的那个存储设备中的加密视频。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那段视频是打破僵局的关键。
沈暮安则将所有的情绪都倾注到了《破晓》系列的创作中。悬崖上的经历，那种被当成物品审视的恶心感，以及“收藏家”话语中透露出的、对他过去痛苦的“欣赏”，都化为了他笔下的力量。他的设计变得更加大胆、锐利，黑暗的部分浓郁得几乎化不开，但与之对抗的光明，却以一种更加决绝、更加炽烈的姿态迸发出来，仿佛要将一切阴霾燃烧殆尽。
他不再仅仅是为了艺术而创作，更是为了抗争，为了向那个躲在暗处的疯子宣告——他沈暮安，不是任人摆布的收藏品！他的灵魂，他的情感，只属于他自己，属于他选择去爱和信任的人！
这天深夜，沈暮安还在工作室里修改一件名为《燎原》的主作品草图，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林嘉发来的一个加密文件包和一段留言：
【暮安！我好像挖到宝了！你还记得我们大学时那个总喜欢研究奇奇怪怪符号学的教授吗？我最近帮他整理旧资料，发现他很多年前参与过一个非公开的、关于“极端情感与艺术表达关联性”的跨学科研究项目！项目的发起人和主要资助方非常神秘，用的就是一个代称——“Curator”！】
Curator！正是“收藏家”的意思！
沈暮安的心脏猛地一跳！他立刻回复：【资料发我！详细说说！】
林嘉发来的文件包里，是一些扫描的旧文档照片，字迹模糊，但还能辨认出一些关键词：“情感萃取”、“潜意识映射”、“艺术品作为情感载体”、“Curator的私人收藏”……其中一页潦草的手写笔记上，甚至提到了“清道夫”这个代号，旁边标注着“记忆筛选与提纯”。
虽然资料零碎，但指向性极其明确！这个多年前的研究项目，很可能就是“收藏家”变态癖好的起源，或者至少是他早期进行“收藏”活动的掩护！
沈暮安立刻将这个发现告诉了刚刚结束又一个视频会议的夜玄璟。
夜玄璟看着那些资料，眼神锐利如刀：“大学教授……研究项目……这确实是一个全新的方向！周谨，立刻去查！把这个项目所有的参与者、相关资料，全部挖出来！”
就在夜玄璟这边因为新线索而重新振奋时，技术团队那边也传来了突破性进展——经过连日不眠不休的攻坚，那段加密等级极高的视频文件，第一重防护，终于被破解了！
夜玄璟和沈暮安立刻来到了技术中心。
屏幕上，开始播放一段画面有些抖动、光线昏暗的视频。看角度，像是偷拍。
视频里是一个看起来像书房或者私人收藏室的地方，布置典雅却透着一种说不出的古怪，墙壁上挂着一些抽象扭曲的画作。一个穿着考究、背对着镜头的男人，正站在一个陈列架前，手里拿着一个……让沈暮安瞳孔骤缩的东西！
——是他那个檀木盒子里，那枚刻着“X&A”的袖扣！
“看，多么完美的造物……”视频里传来了男人的声音，经过处理，听不出原音，但那种陶醉而痴迷的语气，与悬崖上的电子音如出一辙！“在极致的痛苦和绝望中，依然能诞生出如此……坚韧而美丽的执念。夜玄璟那个蠢货，他根本不懂欣赏。”
男人缓缓转过身，镜头捕捉到了他的侧脸——戴着半张精致的银色面具，遮住了上半张脸，只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颌和一抹带着诡异笑意的唇角。
他将袖扣举到眼前，对着灯光细细观赏，仿佛在欣赏一件绝世珍宝。
“还有这个……”他又从陈列架上拿起一个密封的小玻璃瓶，里面是一小撮……干枯的薰衣草。“象征着等待与宁静……在无边黑暗中，依然怀抱着一丝可笑的希望。真是……动人的矛盾。”
沈暮安全身的血液都快要凝固了！袖扣！薰衣草！都是他檀木盒子里的东西！这个男人……这个“收藏家”！他不仅窥视他的记忆数据，他甚至……甚至偷走了他珍藏的、承载着过去情感印记的实物！
一股巨大的羞辱和愤怒涌上心头！
视频还在继续。“收藏家”漫步在他的“收藏室”里，镜头扫过其他陈列架，上面摆放着各式各样的物品——有的看起来是旧照片，有的是一些私人物品，甚至……还有几个密封的玻璃容器，里面漂浮着一些难以名状的、仿佛生物组织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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