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捞出刚洗干净的杯子,斟满,放在地上。
穆青云手攥的发紫,指甲在书页上渗出血,低声念道着:“怎么会是诅咒?”
下一秒,他抬眼看见手边的茶杯,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握着被子一饮而尽,“你答应帮我。”
徐行止转身往前厅走去,提醒道:“唐柳在门外,把自己收拾干净,别让他担心。”
指尖微微一划,沾染血渍的茶杯回到手中,前厅,他再次接满一杯淡绿的茶汤,轻轻将杯子,放在漆黑的桌边。
看着硬邦邦的凳子,转身将自己的软垫拿了出来,垫在椅子上。
穆青云恢复了刚进门时的样子,“我……”
“带唐柳进来,一起聊。”徐行止食指和中指并拢,轻轻敲了敲刀刃。
穆青云没有犹豫走出店面,不过一会,推进了一位十分清瘦的少年。
少年面色苍白,看着却很年轻不过17岁。本应是黑色的头发,现在却是斑白干枯。脸上毫无生机坐在轮椅上,腿上盖着毛毯明明是夏天身上却围着一圈皮子。深黑色的眸子看着徐行止,正要发出声音。
徐行止看着他形容枯槁的模样,蹙着眉,摆了摆手,打断道:“先喝水。”
穆青云将杯子拿起,仔细的喂到唐柳嘴边:“来,慢点。”
一杯水用了十几分钟,才全部喝完。
唐柳没什么生机的眸子,重新有了些光亮:“行止,谢谢你帮我们。”
徐行止将刀放在桌面上,有些郁闷,下意识的敲桌子,站在一边,垂眼的看着唐柳,面前的人承受着每一世死亡的痛苦。这些痛苦,在轮回中不断变深,开口劝道:
“你还想和这个老狐狸在一块吗,如果不想了,你身上的这个誓约我可以替你毁了。送你去投胎,世世安稳。”
唐柳摇头:“谢谢,不过我还想再陪陪他。”
徐行止手一直点着桌面,抱着双臂,问:“不人不鬼,再也不能投胎。永远不能和常人一样,要忍受生不如死的痛苦。”
唐柳点头,眼中只剩下决绝:“嗯。”
徐行止见他坚定的态度,只好拉开抽屉,挑出一张青白的玉石板,放在桌子上。手指在虚空中划动,玉石板上出现两个鲜红的字:“命契”
下面浮现出淡白色的小字:穆青云,唐柳自愿以妖力,狐尾,功德换一生相守。
将玉板放到穆青云面前,眼睛都没抬,丢下一句,“自己看。”
穆青云开口:“6成妖力,两条狐尾,会不会少了点,3万功德能算我的吗?”
徐行止重新给面前如同枯槁的少年倒水,对狐狸没什么好态度:“问这么多有用吗,都已经没办法了,知道那么清楚又有什么用,还不如糊涂着。”
功德,是唐柳在12次轮回中攒下的,至于穆青云千年的修为,时间长了便可以重新回来,狐尾虽不一定,但总有机缘。
姬八飞下来蹭了蹭唐柳,轻声说:“小唐柳,考虑清楚,这些代价不大。换的可是生生世世相守,穆青云只能找个诅咒。但是徐行止只要这么点东西,那就是过程不太友好。我们徐老板可不好心,奸商呢。”
徐行止抿了抿唇,看着眼前的一人一妖:“看在我们认识这么久的份上,可以让你们多考虑些时间。”说完就要起身,去摇椅上摸鱼。
看自己的朋友变成这幅模样,实在是难受,想不通为什么这么好的人怎么就一心喜欢狐狸精。
唐柳将手从穆青云手里抽出,咬开食指,暗红的血被擦在青白的玉石板上。
穆青云低着头不去看唐柳的眼睛,开口时有些哽咽:“这么多年你终于能摆脱我,要不……”
话还没说完,血从他的指尖滑落。
唐柳蹭过嘴唇,血液将苍白的唇染红。穆青云手指上滚出的血珠,随着唐柳的动作滴在落石板上。鲜血瞬间印入石板,淡红的光从文字中出现。
徐行止对上唐柳坚定的样子,轻出一口气,对着一边的小鸟嘱咐道:“小八老实在家睡觉哦,别乱跑。”
话音刚落,大门瞬间砰地关上,屋里的灯瞬间变黑。外面再次响起雷声,店里的一切好像全部消失。
青色的火焰从徐行止手中亮起,他起身朝着黑暗深处走去。
穆青云推着唐柳跟在徐行止身后。
一阵阵烧焦气味混着血腥味。四周飘了过来,充满了一人一妖的鼻腔。不知道走了多久,雷声消失。他抬手火焰顺着向上飞,墙壁上蜡烛瞬间被点燃,并向着周围燃烧。
空气被压缩产生的爆裂声,一座弯曲的穹顶,出现在眼前。
闪烁的穹顶上雕刻着数不清的符文,泛着淡淡的光,下面摆放着一张深红色的石台。
石台上的凹槽中不断涌动着水,水流不受重力的影响回流到穹顶之上。清澈的水中冒着气泡,徐行止将青白石板放在中央。
水流自动从上面流过,站在台子上,他从怀里掏出个灰蒙蒙的布袋,朝着唐柳的方向轻洒,粉末落下去。
徐行止连眼皮都没抬,侧身站在一旁,冷冷开口:“去把石台擦干净。”
说完站在一边,看着穆青云将衣服垫在石台上一点点的擦。
见他擦到差不多了,走到唐柳身旁,伸手推动轮椅时,手中轻飘飘的,感觉眼前的人似乎马上就要消失。
确实是没法子了,若今天不找来,唐柳也活不过后日。
穆青云站在石台边,尾巴耷拉在地上,问:“我应该做点什么?”
徐行止抬手,指着高悬着的穹顶和石台:“这里是个巨大的锁灵阵,不过完整的锁灵阵早就已经消失了。虽然我没办法还,但也大差不差。”
“也就是说灵魂在脱离□□前,用东西把这里填满。灵魂就会被关在锁灵阵里,不入轮回。这时只要有了载体,灵魂封进去,就能实现同死。既然唐柳无论如何都愿意,那么成功的关键还是在你。刚才的药粉,除了让不能动以外,没有其他作用。”
徐行止解释着,锁灵阵和石台上凹槽。
凹槽是用来放血的,妖力要趁着清醒,随着每一刀全部融到血里,血顺着溪水流进穹顶,再用狐尾作为身体的基础。一旦成功,只要穆青云活着,唐柳的灵魂就可以依附在其中。
徐行止一直将唐柳视做好友,终是说道:“感受着自己生命的流失,本身就很非常可怕,而在此时将灵力融进去,痛苦就会被留在身体里,随着每一刀增加,真挺疼的。”
穆青云的声音带着颤抖:“我……”
徐行止朝着右边虚空一抓,透明的植物就出现在了脚边。把手中暗金的匕首递给了穆青云,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该说的都说了,狐尾先割下来。”
既然已经签了契,那么自己就要按照契约上的收东西。
穆青云接过匕首,9条雪白的狐尾在身后,刀刃抵在上面发出割断毛发的声音,划开皮肉,两条漂亮的狐尾便被拿在手中。
徐行止看着递过来的狐尾,扫过面前的两人,世人皆说只羡鸳鸯不羡仙,却不知狐狸才是忠贞之兽。
狐尾被放在植物上转眼之间便吸收,开出一朵雪白却又透明的花。
徐行止蹲在地上,手戳着韵天艾的叶子:“灵魂要在1个时辰里放进去,你们还能犹豫一会。不过开始就不能中断,这韵天艾这么多年,我可就种出来这一个。”
穆青云站在石台上,手不停的颤抖着。匕首被紧紧攥着,却迟迟没有落下。
唐柳的脸色惨白,却还是朝着穆青云扯出一个笑。
匕首贴在唐柳手腕上,白色的妖力随着血液流出的瞬间,融了进去。
接下来的每一刀都十分精准,远远不断的妖力变成一条条丝线,被阵眼剥了出来,鲜红的血液混着眼泪,砸在石台上。
第3章 忠贞不渝3
唐柳的意识越来越模糊,疼痛让他发出低声的闷哼。
血将原本清澈的水染红,每一刀的落下,穆青云像是划在自己的心口上。只能用尽全力握住匕首,直到最后一刀结束。他再也拿不着匕首,猛地吐出一口血:“对不起……”
直到唐柳的伤口不再滴落血液,整个穹顶发出阵阵轰鸣。淡红的光,照亮四周的墙壁。灵魂从身体中飘出,浮在空中,伸手摸着穆青云低垂的脑袋。
韵天艾开出透明的花,在此时发出淡白色的光。光芒逐渐变的耀眼,甚至超越穹顶发出的的红光。
徐行止静静的看着一切结束,双手掐诀,口中念着咒语,吸力从花中传来。唐柳的灵魂被吸入花朵,花骨朵也变为红色。
仪式结束,穆青云跪在地上。紧紧握着唐柳已经僵硬的手,说不出一句话。
只不过与之前唐柳的死相比的,这次穆青云亲手杀了他的爱人。
徐行止叹气,看他这副样子缓了缓态度,温声开口:“这段时间你暂时住在我这,唐柳的身体和灵魂要放到神树旁边,慢慢温养。”
从口袋里掏出来一粒聚灵丹,丢到穆青云嘴里。喉咙轻轻滚动,刚把丹药咽了下去就变回了原型,晕在了石台下。
徐行止看着晕过去的狐狸与一旁的韵天艾,伸手提起狐狸后脖子,小心的抱起盆。
“……”
穹顶消失,青蓝色的火焰出现引出道路。雷声响起,徐行止从后院走了出来。
把韵天艾放在巨树下的树里,手一松狐狸躺在盆旁边。他找了一圈喷壶,没想起来放哪了,只好蹲在地上拿着茶杯一点点的往红泥罐里浇水。
水从盆底流出,徐行止站起身揉了揉僵硬的肩膀。
回到了前厅,发现里面一片漆黑。
徐行止:“小八,有没有老实看店?”
钟表发出哒哒声,姬八窝在徐行止的座位上,迷迷糊糊的回答:“现在都几点,能不能让我好好睡觉。你干活就算了,还把后面卧室钥匙全带走。快拿来,我要躺床上……”还没说完就再次睡了过去,摊成一团。
徐行止觉得好笑,将姬八抱了起来,从口袋里摸出钥匙推开门。
小鸟房间的床上铺着一层蚕丝锦布,锦布围成个歪歪扭扭的鸟巢,黑色的鸟顾涌了几下滚在中央仰着肚子睡觉。
徐行止上了三楼,推开门满满当当的木架上,堆满了竹简和一本本装订好的书。
书架中间摆着个看起来就很舒服的躺椅,地面上铺着软垫。灯打开,光从头顶上洒落,他从身边书架抽出一本,本子上记录着借出的物品。
拿着毛笔将缂丝鸳鸯牌写了上去,犹豫了一会,从书架底层抽出竹简,用黑线将韵天艾划下。
徐行止无奈的叹了口气,拍拍身上的灰。提起笔,写了长长一页药方,叠成纸鹤。
指尖微搓一团青蓝色的火焰,将纸鹤点燃消失在手心。
山中一棵巨大的梧桐树里,纸鹤突然出现,啪嗒掉在一团火红羽毛身上。羽毛的主人将纸鹤摸了下来,打了个哈气。
迷迷糊糊的看了一眼,瞬间变得精神发出一声凤鸣。
她将纸鹤放在口袋兴致勃勃的起身,钻进一堆药材中对着方子,装到乾坤袋中。
徐行止一夜无眠,躺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直到清晨的阳光照亮房檐上的瓦砾。
青色的火焰在身上燃起,带走身上所有的污渍。
慢悠悠的晃下楼就看见狐狸叼着瓢,小心翼翼的给韵天艾浇水,淡红的果实泛着淡淡的光泽。
徐行止从兜里摸出一个小瓶子,递到他面前:“一天一个,记得吃。”说完将瓶子放在水池边上,打了盆水朝着前厅走去。
穆青云正要跟上去说些什么,就看见徐行止单手拿着盆摆了摆手。
留下一句“不用道谢,我帮的从来都不是你。”
手一勾,瓶盖飞了出去,褐色的药丸从瓶子里径直到了塞进狐狸嘴里。
一副我不想理你,别和我说话的模样。
大门敞开,阳光透过薄雾形成光柱。
徐行止摸了条毛巾,沾上水擦拭着架子。架子上的灰尘像是有生命般,飘在毛巾上,不到10分钟他就把毛巾扔回了盆里。
沾着薄薄一层灰的毛巾在接触水的瞬间,上面的灰尘融自动落进水中。
徐行止把盆放回池子边,拿起扔在桌子上的手机。
6:38
他伸了个懒腰,朝着外面走去。热闹声交谈声冲远处传来,一位大爷看见徐行止招了招手:“徐老板,来看看啊!今天刚刚摘得红薯梗子,买些回去炒点辣椒下粥。”
翠绿色的红薯梗带着些露水,旁边鲜红的辣椒也带着清晨的薄雾。
徐行止笑着蹲在菜摊前,老板用最简单的方法“掰”,来展示自己新鲜的菜,翠色的梗断裂的清脆声传来。
徐行止:“多称点,今天有客人。”
大爷乐呵呵的捆好一大把,上称递了过来:“送你点辣椒,好炒一大盘。”
徐行止拎着红薯梗,许多摊主都与他打招呼。
这个市场平时来的都是些上了年纪的人,徐行止看起来24,25在里面本就格格不入。又因为长得过于漂亮只要见过就很难被忽视,来回几次,菜摊也就都认识他。
河边渔船吆喝到:“今天的鱼不错,来一条?”
徐行止看了看水箱中的鱼,想起答应姬八的菜。
船舱里的鱼,游动着溅出水花,指着水舱中最大的那条:“这条白链,您帮我弄了,一会我来拿。”
卖鱼的渔夫,将鱼抄起来,往称上一扔:“行啊,你先逛。最后来拿就行,着急不?”
徐行止将钱扫过去,拎着红薯梗接着去卖豆腐和茭白。将整个菜市场溜了一圈,直到手上提满了蔬菜和水果,最后将鱼拿走。
回到店铺里,将买的菜拎到厨房。刚把豆浆倒了出来,一声清脆的鸣叫就从前面传了进来。
随之而来的是位漂亮的少女,她顶着一头火红的秀发跑到后厅:“我把你写的药材都带来了。”看见厨房桌面上的烧饼里脊,眼睛瞬间闪出光芒。
“景安你先吃,我洗个手。”
徐行止端着两碗豆浆,坐在凤景安旁边的餐椅上,“喝点豆浆。”拿起一旁的煎饼果子,咬了一口果篦被咬断发出声音。
2/64 首页 上一页 1 2 3 4 5 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