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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稚嫩的脸庞满是坚定,眼底却撞着仇恨,徐行止将他扶起来。
抬手在他头顶摸了摸,温声说:“不用和我道谢,是你将顺清寺的静善师傅请来,我只不过是顺着静善的意思。”
“前路艰辛,若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去h城寻我。”
徐行止深知在这一行,失去了家族的庇护,未来的数十年怕是会极尽辛苦。
“若是想学什么东西,我可以帮你去寻此行有名的师傅。”
徐行止看着他眼底的不甘,“守好身边的家人,他们此刻也需要你的陪伴。”
那孩子眼底浮出些红,用力的擦着自己的眼睛:“谢谢您,我会的。”
龙青带着那孩子离开,看着他的背影。
姬八窝在楚楠逢手里说:“这孩子还挺有责任感,明明家里都那样了,还能去请和尚收拾烂摊子。”
徐行止点头 ,从楚楠逢手中将姬八拎了出来:“是啊,小八还不变回来吗,我们要回店里。”
姬八撑了撑翅膀,长着嘴巴:“为什么要回去?不能直接去落女洞吗,我不想回家,好折腾,明明这里距离落女洞更近……”
黑色的羽毛在徐行止手中乱蹭,撒娇:“徐老板,徐行止啊,我直接从这里飞过去嘛。”
“我讨厌坐飞机,而且我不想回家,还要回来。”
徐行止将姬八放回楚楠逢手中,想起季良辰口中的人,点头同意。
“好,那你和楠逢去的时候注意些。你们直接去落女洞,我过几天去找你们汇合。”
姬八张开黑色的翅膀在空中转了个圈,吧嗒,落在楚楠逢头顶上:“go!让我们出发!”
一溜烟的消失在了两人眼前,徐行止转头对上季良辰,轻叹,“走吧,久瞑我们回家。”
季良辰跟在徐行止身侧,拉起他的手,徐行止抬眼看过,并没有将手抽出,心中有些酸,反倒回握,只觉得当年的事自己实在是过分。
上了飞机,徐行止才知道龙青直接包了架飞机。
见四处无人,朝着季良辰开口:“和我讲讲当时到底是怎么回事,久瞑,这么长时间为什么不来找我……”
徐行止只觉得季良辰定是恨透了自己,才不来寻他。
定是对他的离开时所做的事,失望透顶,心脏一阵抽痛。
季良辰小心翼翼的看着徐行止,轻出一口气:“哥哥,你现在知道了只会难过,要不算了。”
徐行止将手按在自己的额头上,情绪翻涌,说:“我想知道。”
再开口声音控制不住的哽,抬起头,眼泪瞬间从眼眶中滑落。
徐行止道:“当年我离开就是希望你能长命百岁,幸福一生,我以为只要我离开,你就能像事普通人一样平安顺遂。”
“我也不用看着你离开,再受一次亲人离别的苦,我以为一切会像我想的那样。”
他不敢算自己离开后会发生什么,一旦去算未来就会展现在眼前,自己会看到季良辰的死亡。
那样自己的离开就变得毫无意义,可他也没想到未来与自己所想,毫无联系。
他怨自己当时为什么会做出那样的选择,怎么这么多年都没去算算结果。
想到最后发现自己竟是没有勇气,他不敢想季良辰数百年间的会不会想自己所遭受的一切痛苦都是他的错。
季良辰见到徐行止的眼泪愣在原地,手悬在空中不敢动,黑色的瞳仁中映出徐行止此刻的样子。
极浅的瞳中闪着水光,如同山间平和的溪流在经过一场大雨后变得浑浊,水流将藏着的悲伤被冲刷出来。
无声阐述着自己积攒的情绪,泪珠一颗颗的落下,徐行止的视线却从未离开,等待着他的回答。
徐行止坐在那,如同一尊易碎的瓷像,常带着的笑消失,身上那股消失的人气重新溢了出来。
不在是看尽世间万般无奈,变得麻木无可奈何的神,用温柔的刺将自己裹在中间。
千年间他看到的绝望与悲凉,远远多于喜悦,他作为被时间遗忘的人,只能将情绪与自己隔开。像是过路的人,只是看过,却从不体会……
徐行止轻轻开口,说:“你该恨我的,明明是我把你带回家,我该陪着你走完一生。”可那样对他来讲像与凌迟无异,看着自己朝夕相处的人,一点点的失去生命,埋入黄土之中。
那样的痛苦他在渔村经历过,他知道自己,无法将那些悲伤。那些悲伤如同附骨之蛆,当每一刻都让他痛苦不堪。
“哥哥,我从未恨过你,只是我不敢。”季良辰盯着徐行止的眼睛,小心的凑了上去,双手搭在他的身后轻拍。
“哥哥,我没怪你,真的,遇到你是我人生最美好的事。与你相处时是,你不在时,也是。”
季良辰小心翼翼的感受着怀里人的心跳,平静,稳定,与自己百年前的回忆没有任何变化。
徐行止缓过劲,觉得有些丢脸,偏过头:“久瞑,与我讲讲画像上的人。”
“怎么,哥哥要替我报仇。”
季良辰掌心蹭过徐行止脸上的泪,看着他眼角的泪落在指尖上。
徐行止透明的泪,将他百年间心底那一丝丝的苦闷,全冲刷了个干净。
徐行止摇头后又点头,与他解释:“我曾经写过一本叫做《血史录》的书,那上面记录的咒法,都是凭空出现在我脑海中。”
“可后来我发现那些咒法大多都恶毒至极,所以我便把那本书烧了,希望它不会落入别人手中。这些天我们遇到的事,都与那书中的阵法有关,里面包括的了医院的聚魂阵,用血亲复活先祖,还有如何制作游僵。”
季良辰听了徐行止的话,轻叹:“那人偷了哥哥的书?”
徐行止沉声:“《血史录》我亲自毁掉的,不会有意外,那人或许与我相似都遇到了养神芝。”
说着徐行止从袖口中中抽出一本卷轴,慢慢展开,上面的文字开始了流动,最终一张被撕毁的页面出现在两人眼前。
徐行止说:“我没办法将所有事情记住,这“忆卷”上将我曾经经历过的事情记录在上面。而我毁掉《血史录》的那页记录虽说凭空消失,但前面我写下它的记录也消失不见。”
季良辰将那画卷托在手中,手指点在流动的文字上。
上面荡开一圈圈的水纹,下一刻游灵花在画卷中盛开,“季良辰,家人,回来了。”
短短几个字出现,看见上面的字。
“这…一般只有我能动的,怎么突然会这样。”
徐行止将忆卷慌忙收紧袖口中,脸上泛起红:“我,等回去我要解决些事情,事情结束后我们马上去落女洞。卦相说在那,我们会遇到新的神明。”
季良辰:“神明?哥哥有一天如果你能成为神明会怎么做?”
徐行止摇头:“我不会成为神明,和那天的答案一样。我只是个小店的老板,将那些没结束的故事写上句号。”
说着徐行止想起季良辰口中最美好的人,胸口泛热。
季良辰看着徐行止,问:“我就是说如果,如果有一天在死亡与成为神明之中选择,哥哥会选择什么。”
徐行止看着季良辰,心中一怔,他等待死亡的来临,已经很久很久。
在从前自己能毫不犹的说出选择死亡,可现在季良辰变成了游僵,拥有无法的估量的寿命。
自己死后,季良辰需要面对的就与自己相同的孤独。
孤独无法诉说,像是海深处的峡谷,总会有鱼类在上方游过,却几乎没有鱼会靠近,更不会停留。
“我不知道,久瞑。我活了这么多年,没有遗憾了。所以给我点时间,我想想好吗。”徐行止看着季良辰的眼睛,笑着开口。
季良辰点头:“我知道了,哥哥。我会等你的回答,无论有多久,在那之前我会一直待在哥哥身边。”
飞机缓缓落地,h城正下着雨,闷热的空气打在人身上,每个人都加快了脚步。
徐行止看着阴沉的天空,与季良辰慢悠悠的朝着店里走,季良辰身上像是装着空调。
第44章 敞开心扉2
两人在雨中并肩,雨珠打在季良辰手中的伞面上发出清脆的噼啪声。
徐行止觉得有些奇怪,季良辰从刚才开始视线就一直停留在他身上。
虽然从墓里回来,他就时不时看着他,但也没到这种正大光明的程度。
徐行止往旁边挪了点,想将自己手中的伞撑开,下一秒,伞撑开的瞬间一阵风刮过。
黑色的伞骨在雨中发出一声哀嚎,孤零零的立在头顶。
徐行止:“……”
下一秒,头顶的伞面微微倾斜,将要落下的雨珠挡住。
“哥哥,要不要用阵法直接回去?”季良辰看见徐行止沉默的样子,勾了勾唇。
“不用,反正也不着急。”徐行止将反折的伞骨扔进垃圾桶,搓了搓手臂调侃道:“久瞑你浑身冒着冷气。”
季良辰对上徐行止的笑:“哥哥,若不是我没办法变热,怕此刻脸就要烧起来。”
徐行止没懂他的意思,侧头去问:“为什么?”
季良辰眼神一暗,摇了摇头,牵起徐行止的手。
游灵花在脚下盛开,银色的光斑随着他的步伐亮起,将昏暗的巷道照亮。雨落在游灵花上,透明的水珠从花瓣上滑落。
季良辰:“没什么,哥哥。”
“哦。”徐行止没在意,看着攀爬在手腕上的游灵花。明明看到这些纤弱的枝条,生长出一根根锋利的尖刺,可现在缠在自己手腕上他却没有一丝忌惮。
徐行止托起那银白的花瓣,瞬间游灵花缠在他的脖颈间轻蹭,看着眼前盛开的花瓣。
徐行止指尖蹭过,问:“游灵花会随着“僵”的移动而盛开,但我记得并不能控制,久瞑你是怎么做到的?”
“哥哥,如果你想,他们也会听你的话。”季良辰勾过在徐行止颈上的花,戳在上面,“或许游僵都可以,只不过天地中的游僵太少,我也没有遇上第二个。”
徐行止:“嗯,游僵很难形成。”心中一顿,将后半句咽了下去。游僵无一不有极深的执念,能在尸体被分割的情况下,凭着执念找到丢失的身体,并且重新拼凑整齐。
徐行止不敢问季良辰到底有什么执念,只觉得那执念与自己有关,心脏再次泛起酸意。不自觉的皱着眉,身上的灵力染进游灵花。
游灵花变的青绿,爬上徐行止的肩头,未盛开的花苞,拍了拍季良辰的头顶。
季良辰盯着那朵未盛开的花苞,无奈道:“哥哥,我不是小孩了。不要因为我而内疚,我只希望你能开心。”
“……”徐行止没料到自己会影响到游灵花,慌忙摆手:“我没有,不是……”有些绝望,自己明明已经活了这么久,对上季良辰却毫无招架之力。
季良辰:“哥哥生气了?是我不该让游灵花乱爬,真是平白让哥哥厌烦。”
徐行止慌忙辩解:“没有,没有我没生气,你别多想。”
季良辰扣住徐行止摆动的手,将头顶上轻拍的游灵花抓住,“喀”的一声,游灵花被折断。
游灵花保持着原本的青色,花苞上的枝条变为小圈。
徐行止低着头,季良辰将一条银链从小圈中穿过,抬手蹭过他的发丝,带着凉意的花苞被挂在徐行止脖子上。
季良辰:“送给哥哥当个纪念。”
“谢谢。”徐行止拿手去摸,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像是白玉般光滑,小小的坠在锁骨中间。
青石板上蹲着两个人,正嘀嘀咕咕的说着话。
徐行止还没走过去,就已经听到他们的交谈声。
“徐老板还没回来,你也别太着急,徐老板肯定能帮你。”王磊蹲在地上,整个人胖了一圈,对着地上的女孩,“你也别太伤心,毕竟人鬼殊途。”
地上的女生,手中托着金色的香囊,擦了擦眼泪:“我只是想和他道别,我突然看不到他,应该去找他的。”
门口昏黄的灯照在两人的伞面上,将两人的影子拉长,徐行止抬手轻咳:“咳,你们好。”
王磊站起身,说:“!徐老板,你回来啦,我从陶老板那边打完工了,这几天我每次来您都不在,所以天天晚上过来蹲着给您这边赔钱,还有来赎回飞鹤图。”
徐行止没想到王磊短短十几天就胖了一圈,说:“陶甜给你吃什么了,怎么忽然胖这么多。”
打开店门,灯光瞬间亮起,琉璃灯散着光晕,将屋中的每一个角落都黑暗驱散。溪水流动的声音传出,“进来吧。”
王磊本想跟上,季良辰走了上去,将他隔开。
王磊:“陶老板包饭,她店铺里有个穿紫色衣服的…女生。她每天会做饭送给我,所以我不知不觉久吃成这样了,您看看我应该赔多少钱,我答应将牌子带给她看。”王磊满脸通红,“她说她原来也是绣娘,她人真的很好。”
徐行止从架子上将飞鹤图取下,放在王磊的面前,“320,伞三百,我带路20。”
王磊一怔:“只要320吗,牌子钱您没算。”
“不用,如果你把伞还我就20。”徐行止将借据抽出,放在牌子旁边,从柜子里拿出茶杯,对着站在后面的女生开口,“你先坐一会,我去倒茶。”
王磊从口袋掏出钱,整齐的放在桌子上:“谢谢您,伞我借给陶老板店里的女生了,那我先走了,不打扰您做生意。”说着王磊将桌上的牌子放进盒子,捧在自己手心走了出去。
徐行止将门打开,让风从外面吹进前厅。
“久瞑,要不要上去休息?”
徐行止扭头看见季良辰走进柜台中,坐在他常坐的椅子上,托着脸,深黑的眸子注视着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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