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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行止弯下腰,心中一阵抽痛,托起季良辰埋在自己腰间的脸:“不会的,我怎么永远不会赶你走。”
季良辰黑色的眸子,倒影出他脸上的表情,真诚的有些过分。
“好。”季良辰点头,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徐行止:“嗯,这……”
唇瞬间被他堵住,徐行止看着季良辰紧闭的眼睛,怔在了原地。
季良辰没有呼吸,可寒气却从相接的地方涌了上来。徐行止反应过来,想要抬头,后脑勺却被按住,惊讶的看着眼前的人。
唇仅仅只是贴着,没有半分逾矩,季良辰的睫毛上沾着泪,微微颤抖,缓缓松开叩在他后脑上市的手,“哥哥,你说不会赶我走。”
徐行止浑身像是触电一般,心口发麻,慌张的往后退。
直到后背靠在墙上,四处张望,点头:“嗯,嗯…我,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我不会赶你走,没事,我不会在意,久瞑,你是不是太累。休息,对,休息,我去给你找被子,被子……”
说着拉开身后的门,走了进去,猛的将门合拢,打开柜门开始乱翻。
徐行止自言自语:“被子,被子去哪里了。”
季良辰慢慢起身,盯着紧闭的房门。
“哥哥,我不需要去被子,我和你一起睡就好。前几天不都没用上,怎么不开门。难道哥哥的话是在骗我吗?”
他手按在门把上,轻轻拧动,“咔哒”一声,只见徐行止埋头在柜子里乱翻。
地上丢着枕头,一床崭新的被子就在徐行止的眼前,他却像是完全没看到一个劲的往柜子里钻,仿佛下一刻就要爬进去。
“别找了,刚刚是我累了。不是故意的,只是没想到哥哥会这么介意。”季良辰轻叹,站在走廊上,“若哥哥不想看见我,我去树下睡。”
徐行止脑子像是被泡进了水中,听不清他在说什么:“没事,没事。你先休息,我马上过去,找到就去……”
季良辰沉默的退了出去,手却将灯打开。
明亮的光,将徐行止的慌张冲淡,见他已经出去,撑着脑袋坐在地上。
心脏像是要从单薄的胸膛中冲出。只感觉很乱,想着自己到底做出了越界的事,让季良辰有这种举动,或许真的是太累了,定是看到器灵被影响。
坐了一会,心跳还是没有半分的变化。
徐行止打开水龙头,任由冷水从头顶洒落。冰冷的水,将脸颊上的热度带走,手撩起贴在额头上的发丝,想不通为什么自己会这样。手指上的银戒在水下闪着光,刺的他微微一怔,有些迷茫。
电话在口袋中响起,上面写着:楚楠逢三个字。
将其接通,楚楠逢的声音,断断续续混着电流声,从对面传了出来:“徐……救…遇到…小八和我……”
徐行止盯着屏幕,手中掐算,挂相却只能得到一个字:“凶。”
食指顶在唇边,清洁咒将身上的水汽带走。
推开门,季良辰正坐在楼下,徐行止喉咙滚了滚:“久瞑,现在就要去落女洞,你,我这边要去,你想去吗,不想就休息,我……”只觉得自己着话说的颠三倒四,害怕他多想,干脆捂着脸,说,“陪我去落女洞好不好,我想让你去。”
“听哥哥的。”季良辰点头,“要不要直接过去,哥哥好像很急。”说着朝着徐行止伸出手,只不过指尖被掐的通红。
徐行止没犹豫将手放了上去,银白的游灵花在他的脚下盛开,空间发生扭曲,带着两人开始移动。
季良辰定定的站在他的身旁,没有半分逾矩,就连视线都没像往常一样落在自己的身上。
徐行止轻声说:“那个,季良辰,我不是故意占你便宜的。我刚刚的话,是不是让你误会了,我知道你对我只是有些依赖,我能理解的,没关系。”
徐行止在心里嘀咕,自己都这么大年纪,不能因为这种小事产生误会,再说了,肯定是最近太热了,自己心脏才会胡乱的蹦,没什么大不了……
季良辰沉默了片刻,说了一句新选择没想到的话:“哥哥,是你想的太多了。”
“……”徐行止不敢说话,把自己当成鹌鹑,心中有些闷,不知道季良辰口中的想太多是说他占便宜,还是说依靠自己。
太阳早已将落山,林子里没有任何光线。
远处遥遥晃着几盏看不清的光点,心里想着事,也就没注意到脚下出现的坑。
打开手机,扫过那通电话,总是有些不安。没等他回拨出去,徐行止脚下一空。
手臂被季良辰扶住,“谢谢。”
季良辰目光瞥在他身上,随后马上一开,冷声开口:“哥哥,这阵法有那么晕吗?”
徐行止被他的语气冷的一哆嗦,摇头:“没有,没有,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下次不会了。”
季良辰松开手,超前走去:“那就最好。”
到处都是浓密的草,蝉在树上一刻不停的鸣叫,可耳边忽然吹过呼啸的风。
风从耳边吹过,哭声混在其中,“出去!”一声尖锐的女生在空气中响起,“离开这里,这里不欢迎你们。”
徐行止身上的灵力刚刚冒出,就被风裹挟着吹散,“啧。”
他打量着阴森的树影,心中暗叹,果然有新生的神明,从袖口中摸出一张画着钱币的黄纸,青色的火焰顺着纸张开始燃烧,转眼间便化成灰烬。
徐行止对着那漆黑的夜空,说:“我无意冒犯只不过受人之托,家中的两个小朋友不懂规矩贸然打扰,还请您放他们一马。”
灵力顺着刚才的风朝着远处钻入,一个隐藏在林中的坑洞。
呼啸的风渐渐停了下去,徐行止手中的纸张尽数燃烧。
心想:还好这里的神明,此刻无人供奉。若是有人供奉,沟通起来怕不会有这么简单。
地面上生长出细密的蕨类,森森白骨从地下冒出,婴儿的啼哭声与女孩的哭泣相混杂。仿若针刺,灌进耳膜,徐行止忍着耳膜的刺痛,“是我们冒昧闯入,既已成神明变应护佑当地的居民……”
凄厉的女声,在脚下响起。
白骨开始蠕动,朝着两人爬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将大地都震动嗡鸣。
“护佑!你脚下踩着我们被残害的尸骨,让我们去护佑,那些害死我们人!”
徐行止只觉得耳膜都快炸了,不停的发出“吱吱”声,却没有抬手去挡,强忍着开口:“我只是想将那两个孩子带走,其余的我不会多管。”
耳朵上传来冰冷的温度,尖叫声被隔绝。
徐行止看着季良辰身上冒出的黑雾,朝着四周蔓延,“别。”
伸出手,灵力顺着将那些黑雾压回他的身边,“我们站在落女洞中里,这里的怨念大,但并不是她们的错,没事的。”
“耳朵。”季良辰盯着徐行止泛白的脸,皱着眉,说:“耳膜不要了吗。”
徐行止抬眼,对上季良辰阴沉的脸色,犹豫着开口:“久瞑,要不你先回去?这里的事怕是有些棘手,我怕你会被影响。”
季良辰表情没变,凑在徐行止耳边,说:“不会,不走,耳朵痛吗。”
“没事,没事。”徐行止心中的郁闷随着他的靠近消失,摆手,笑着说,“破了很快也能长出来,别担心。”顺手将额头上溢出来的冷汗擦掉,希望季良辰没有发现。
季良辰对上徐行止的笑,蹙眉,躲过他的视线。
“哥哥,别笑。”季良辰轻叹,“别这样对自己,会痛。”
徐行止愣原地,这些疼痛他早就习惯,从未放在心上,害怕浪费别人的时间。
此刻被季良辰提出才意识到,这原来不好笑,只是他习惯用笑容,去宽慰身边人的情绪。
他将自己的感受放在最后,他一直觉得自己的时间太多了。
多到不应该浪费,其他人一丝一毫的生命,所以自己怎么样没关系的,只要还能爬起来,能走路就应该忍下来,去做完眼下的事。
徐行止下意识道歉:“对不起。”
季良辰抿着唇没说话,游灵花将那些骨架定在在地上。
女声再次响起:“别动那些骨头,别动!”
第47章 落女洞,虚假的神明
地面上的骨头,大多已经被风化,半露不露的沾染着泥土。那些白骨因为刚才的移动,不停的往下掉落着沫。
游灵花一绑,几乎快要变成碎片,眼看着那些骨头马上就要变成粉。
一团黑色的小鸟,从地下被藤蔓捆着从角落中丢了出来。
“咚”的一声,漆黑的藤蔓撞在石头上发出一声巨响。
姬八黑色的身体,朝着徐行止甩了出来。小小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徐行止抬手青色的灵力稳稳的将姬八接回手中。
怀里的小鸟软乎乎的闭着眼睛,就连平时梳理的整整齐齐的羽毛都落了几根。
徐行止有些无奈,看着脚下的白骨,朝着季良辰摇了摇头。
姬八睁开眼睛,浑身抖的不停,将脑袋埋进徐行止的怀里:“好恐怖,徐行止我想回家,你别管这的事。”
女声再次响起:“还给你,不要动那些骨头。那个道士早就跑了和我们没有关系,你们只要现在下山我就不追究。”
周围的树丛被风吹过,在耳边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地上的白骨隐没在泥土中,刚才的一幕仿佛完全没有发生。
徐行止抬手,小鸟直直的朝着地面落下,“啪”稳稳的掉在苔藓上,弹了两下。
徐行止蹲下身,对着面前一脸心虚的小鸟,问:“小八,楠逢呢?”
姬八眨着圆溜溜的眼睛,四处乱看,淡金色的鸟喙上下摆动:“不知道,刚才的姐姐不是说了他已经跑了嘛……”
徐行止伸手点向,姬八圆滚滚的脑袋,温声开口:“小八,撒谎可不是好孩子,对不对?”
姬八紧紧的闭着嘴,不再吭声,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黑色的脚丫子扣在地里,抓出苔藓淡黄色的根系。
徐行止托着一块柔软的绸布,展开放在地上,温声开口:“小八,既然和楠逢想要帮她们的忙,为什么要瞒着我。”
“徐行止,你要干嘛。”姬八眼见自己隐瞒的事被戳穿,警惕的打量着他手中的绸布。
“这些尸骨,难不成就这样放着任人观赏吗?总是要敛好,埋起来。”徐行止带上一副手套,蹲在地上,双手合十,“多有冒犯,多有冒犯,等收好了,我给各位烧些糖果或者你们喜欢的东西……”
季良辰轻叹一口气,说“哥哥,她们想要吃糖饼,槐花糖糕,还拜托我们将这些小孩子带出去。”他脚下蹲着个小女孩,女孩扯着季良辰的袖子,黑漆漆的眼睛里满是期待。
季良辰看着站在自己脚边的孩子,那孩子看起来不过8岁,稚嫩的脸上满是泥,可眼睛却亮的吓人。
“哥哥,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做。”
地上浮出一个个透明的白影,那些白影坐在自己已经风化的骨头边,静静的注视着徐行止将她们的骨头拾起,放在布中。
他蹲在地上,但凡够拾起来的骨头碎片,全都被他一点点的捡了起来,低低道:“人的贪欲若是没有实现,就会寄托于神灵。要粮食丰收,要事事顺心,如果没有得到,又有多少人会考虑是否与自己有关,若想过后还是不得其解,那么定是祭品不够,神灵没有庇佑。”
细致的将骨头上,沾染到植物根茎抖落,眼中满是嘲讽,无法反抗的女孩,被各种各样的理由变成最好的祭品。
家里的幼女在天灾时,变成了第一个抛弃的选项,就算她们填饱了饥饿。可剩余的骨头,还要打着山神祭品的名号,扔进坑中,仿佛那样犯下的罪恶,便与他们无关。他们只是无辜的信徒,无论何时都有一颗虔诚的心。
头顶的月光不断的被云彩遮挡,草丛中的虫鸣一刻不停,徐行止手在草丛中摸过,巨大的虫子就顺着四散逃开。
风化的骨头被他用布接住,手抬起来,几个青白的鬼婴,挂在他的手臂上,拽着徐行止的袖口,张开嘴想要咬。
牙齿还没落到徐行止的手背上,整个魂就被季良辰拎了起来。
鬼婴张开嘴却没有哭泣,反倒是老实的窝在季良辰手上,“哥哥小心些,不要被咬。”
徐行止见他托着鬼婴,说:“久瞑,帮我看着些她们。”
季良辰跟在徐行止身后,在他袖口拎下来数十个婴灵。
绸布被放满,足足百具大小不同的残骸。白骨残骸早己没了人型,就算如此也能发现这些骨头的主人年龄有着很大的差别。
地面上那十几个婴灵,坐在原地看着徐行止和季良辰替她们捡骨头,眼睛中满是好奇。
姬八落在徐行止肩膀上,问:“徐行止,你不好奇这里发生了什么,这里的姐姐可厉害了。”
徐行止余光看到,抬着脑袋的姬八,说:“很多女孩在这里失去了她们的生命,可她们的灵魂并没有消失,反倒是成为了这里的神明,将误入深山的人送出去?”
“说对一半。”姬八将爪子窝在羽毛下,闷闷开口:“其实很多姐姐来之前都是自愿的,她们想着如果能用自己的死换来丰收与家人的安康,哪怕失去生命嫁给“洞神”也没关系。”
“可她们死后发现这里并没有什么神,有的只是与她们相同的苦命人。渐渐的这里不再是“落女洞”,这里变成了抛弃女孩的洞窟。”
从姬八的话中徐行止已经了然,这里的神明并不是生于人的祈祷,而是鬼魂的期待。
最初的“落洞女”看着小小的孩童成为祭品,她们的灵魂被关在洞中结局只有消失。
可渐渐的她们都希望自己,就是那最后一个。
这样的愿望让她们越来越强大,她们能够留下女婴的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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