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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成了阿吉,可没多久,还是有很多人逼他做回谢晓峰,也只有在荣仅身边,没人敢来逼他,甚至没有人知道他在这里,他从没有这么安心过。
“好,好……无情大捕头,我就随你回京城。”荣仅从笑容变得面无表情,很快又渐渐笑起来。
“走水路。”无情仰头又看荣仅。
荣仅虽然还笑着,无情却从他的笑容中看到了几分恼怒暴躁,十分满意。
即便荣仅在各地都有复杂的人脉门路,有无数种办法脱身,但到了船上,他就是长出翅膀也飞不走。
去京城之前,无情还要到宁崇礼儿子的住处查看。
荣仅没有抓到人,但毕竟想过动手,六扇门办案,要把荣仅带回去,自然还要按照规章,有真凭实据,人证物证俱在,最好能带一个人证回去。
对荣仅这个人是不能得罪的,招惹了他,露出一点破绽被他抓住,就不知道以后要迎来什么报复了。
要治他,就要把证据坐实。
推开房间门,宁崇礼的儿子,宁诚就坐在桌子边,似乎在等着他们来。
第3章
宁诚明明已经失踪了,现在又突然出现,好像提前知道无情他们要来,特意等在这里指证荣仅的,早不来晚不来,偏和他过不去。
他二十多岁,可能长年沉迷酒色,身形颀长,却面色不太好,看到荣仅他们推门进来吓了一跳,立刻就要跑。
白衣少年轻抖衣袖,三道铁蒺藜钉在他面前的门框上,挡住他的去路,宁诚只好小心翼翼退了回来。
无情冷冷道:“告诉我,为什么失踪,是不是有人抓你,都是什么人?”
“衙门的人。”宁诚老实回答。
“就只是几个衙役吗?”
“还有……”宁诚抬起手指向荣仅,“他,那天他带人搜我房子,我在外面看见他了,所以才藏起来。”
荣仅猛地回头,阴鸷的目光冷得可怕:“胡说!我根本没有来过这里。”
除非不得已,他极少亲自出面,怎么可能跟着手下的人一起。
这次找宁崇礼,其实都是为了让六扇门吃一次亏,借宁崇礼落了神侯府正直无私的名声,让他们知道厉害。
因为六扇门已经盯了自己很久,他们天天想着怎么让自己进大牢,荣仅实在很想给他们一个教训。
“荣老板,这时候就不用再狡辩了,你又没做什么,最多是因为生意私下报复而已,本人在这里,还有什么可说的。”无情好整以暇抚平衣服上的褶皱,荣仅恼怒的神色让他心情颇好。
虽然和神侯府的名声受损比起来,自己坐十几天大牢不算什么。
但他可不想蒙冤进去!
荣仅逼近一步,深深盯住宁诚问:“你为什么说谎?”
“没……我没有……”宁诚装出害怕的样子,但现在荣仅发现他没有真的怕,这双眼睛灵动温暖,带着一种狡黠,像是大海粼粼波光的水面。
哪有一点害怕,反而像在笑。
“算了,也不是什么大事。”荣仅突然叹口气,不想争辩。
“宁崇礼有这样一个儿子是他的运气,该我要吃这次亏,也罢,要拿的已经拿到,就去六扇门做做客。”
荣仅的恼怒只有一瞬,又恢复了贵公子的神态:“走吧,无情大捕头,不知道你的船订好没有?”
“你早这样,我就不耗神了。”无情看他无奈的样子,几乎想要笑。
无情和荣仅刚走出来,宁诚就立刻把门紧紧关上,站在门外,荣仅依然觉得哪里不对,这件事太奇怪了。
“还是不对。”
无情问道:“你觉得哪里不对?”
“宁崇礼从来没有把儿子放在身边教过,一直以来,宁诚在这里的名声都不怎么样,明明是不学无术,怎么会突然有如此的心性。”荣仅皱着眉说道。
“这房间充满了发霉的味道,他身上却有很淡的花香,院子里并没有花,那香味很特别,不会是这里常有的。”
“而且他出现得太巧合,如果他能这样自由来去,藏起来谁都找不到,那他应该明白我会找他的麻烦,不至于前天刚刚惹出了事,今天就回到家。”
荣仅将这一条条说出来,发觉无情正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着自己,不知是欣赏,是警惕,还算是探究。
无情心里在暗暗吃惊,道:“不愧是荣老板,低估了你,也难怪你年纪轻轻就是荣家家主,京城的首富。”
看来这不知道怎么发家,为富不仁的奸商还真有些本事,敏锐不输于六扇门的捕头,是个合格的对手。
荣仅转身回去,推开门,已经看不到那人的影子了,桌上留着一张短笺。
短笺上挺秀的字迹写了几句话:宁崇礼有错在先,你夺人家产也是太过,请去六扇门大牢看看,才算是公平。
“敢耍我……”
荣仅料定这个人还没有走,像这么自信嚣张的人,大多和自己一样有个毛病,做事后要留下来看看别人的反应。
“本来我和宁家的账了结,以后会对他们秋毫无犯,但你既然这么耍我就不要怪我,你最好让宁诚永远别回来,否则宁崇礼只能白发人送黑发人了。”
他故意说出这段话,果然听见窗外有人悠悠叹了口气。
“到底要怎么样才行?你也太难缠了,要不是答应了朋友要救他,我一辈子也不想和你这种人对上。”
“不是我难缠,是你多此一举,你要是不回来,就没有这件麻烦了。”如果他不是想故意让荣仅吃这个哑巴亏,他就不会特意来指认荣仅。
那人更无奈地叹气:“对,我这个人天生爱找麻烦,我自作自受,只要你能放过宁崇礼的儿子,你开条件吧。”
荣仅不知道他到底是谁,所以不知道开什么条件,但也不能轻易放过,既然这样,那就不能让他好过。
于是荣仅在短笺背后写了几个字,扔出窗外,自己走了之后他一定会拿。
无情和荣仅当天下午就上了船。
楚留香看着短笺上的四个字,思绪也跟着飘到了京城。
白玉美人。
荣仅想要把京城世家金伴花的镇宅之宝白玉美人据为己有,所以让他做这件事?还是只为教训他一番?
金伴花能请到的高手可不少。
那个铁公鸡托他做的事果然不会太简单,姬冰雁肯定知道荣仅是个难缠角色,所以才求自己来办。
要知道姬冰雁之所以被称为铁公鸡,除了很吝啬帮别人的忙,他自己也从来不求人。
宁崇礼和姬冰雁认识了多年,这次他在给荣仅的货物里以次充好,姬冰雁就知道他要出事。
本来不想多管,但姬冰雁的老朋友不多,认识了十几年的就那么几个,看在他人到暮年的份上,姬冰雁就拜托楚留香来保住他唯一的儿子。
荣仅在边关走西域的商人中间,名声可不比京城低。
那可是个狠角色,当年十六岁就敢带商队进入沙漠,倒卖中原的货物,在这个行当里,他都算是姬冰雁的前辈。
不找楚留香的话,姬冰雁想不出身边还有谁能解决这件事,盗帅楚留香,任何事交给他都可以放心。
楚留香的确做到了。
不过,说句老实话,宁诚那个不学无术的废物纨绔,连楚留香都觉得救他是在浪费时间。
但他没有犯下大罪,别人也没有资格去要他的命,生命本就珍贵,哪怕是废物的命,都不是别人可以随便取走的。
荣仅行事缜密,让衙役用抓斗殴犯人的名义,去控制宁诚,用来威胁宁崇礼,谁都不能说是他在背后指使。
可他夺了宁崇礼全部家产,做得太绝,从头到尾狂妄嚣张,楚留香便想让他在六扇门栽一回。
无情就算看出他易容假扮,为了整治荣仅也不会拆穿。
想不到荣仅很快也看了出来。
若没有这多此一举,他现在就不必去想怎么偷白玉美人了。
唉,实在怪自己看轻了他,这恶名昭彰的狡猾商人,那是出了名的宁愿损人不利己,也要别人不好过。
第4章
船并不大,但每一个房间都很宽敞,荣仅不会晕船,在房间里不是吃饭就是睡觉,倒过得舒服。
只不过这是官船,官品不同,船上提供的食物也分等级。
今天阿吉竟然送了一盘鱼过来。
荣仅只是商户,没有什么好的东西给他,船上没有几个人,其中就属无情的官最大,一定是他的午饭被截了。
“你把无情的东西往我这里拿,我还怕他记恨我,直说吧,究竟想做什么?像你这样的剑神,我真不想摆在家里自己看。”
荣仅坐在床头,把正在读的书放下,略显无奈地看着他,手中的书一指桌子,示意他放下东西。
谢晓峰绝对不是他请回来的,身份如此显赫又麻烦的人物,他才不会请回来给自己招敌人。
可惜,整个六扇门都已经知道荣仅不是好人,结交各方权贵,与大奸臣傅宗书来往甚密,江湖上出了案子,往往会在荣仅的名下多出一些产业。
谢晓峰比六扇门知道的更早。
就在五年之前,江南最大的两股武林势力还是十二飞鹏帮和孙玉伯。
老伯,在武林三十年来都是个传说般的人物。
官府查不了的冤情,可以找他主持公道,管不了的委屈,也可以找他去管,老伯只要答应了你的事,就一定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结果。
有他在的三十年,江南无人还记得起六扇门,却人人知道孙玉伯。
老伯的势力压着十二飞鹏帮一筹,可就在五年前,十二飞鹏帮杀了老伯的儿子,从此两方互相厮杀,谋划吞并另一方的势力,一发不可收拾。
十二飞鹏帮的帮主最后虽然被杀死,但老伯的心腹手下也接连被铲除。
这件事的结局是,十二飞鹏帮与孙玉伯的势力都在几年间烟消云散,徒留下武林的一段恩怨笑谈而已……
所有搅动这场阴谋的人都已经死了,除了荣仅。
谢晓峰那时躲在老伯最大的产业,江湖有名的销金窟,快活林里,做一个无人注意的小厮,却机缘巧合,亲眼看到荣仅密会老伯的心腹,律香川。
他要借律香川除掉老伯,也要借老伯除掉十二飞鹏帮。
那时已经有想要挑战剑神的人发现了谢晓峰的踪迹。
荣仅只好答应谢晓峰,让他留在自己身边,给他平凡的生活,条件是他不能说出所有关于自己的秘密。
谢晓峰彻底成为了阿吉,他也知道了更多的秘密,至少他知道,老伯和十二飞鹏帮的一大半产业,慢慢变成了荣仅的东西,可他不相信荣仅是为了钱。
谁会只为了钱,处心积虑地让江南最大的两方势力同归于尽?
一不小心就会丧命。
阿吉看着桌上热气腾腾的鱼,老板不喜欢吃鱼,这是无情捕头送的。
“我不想做什么,只是好奇,老板对无情捕头似乎比对其他人宽容一些,这是为什么?因为他是六扇门的人?”
他当然清楚整个六扇门都讨厌荣仅,应该说,和傅宗书关系不浅的,六扇门都不会喜欢。
“宽容?我荣仅的名字,和这两个字应该是反义词吧?我只是看这个少年性格过于尖锐,针锋相对反而无趣了,不如换一种方式来玩儿。”
荣仅站起来,双手负在身后,慢慢踱步到窗前,看着窗外,茫茫江面望不到头,这艘船渺小得像水中沙砾。
恒古以来江水流之不尽,能留下的名字本就没有几个,再大的势力,无论曾经如何风光,要倒的时候也是顷刻之间,如今谁还能想起老伯?
“两大势力一年内灰飞烟灭,有谁能做得到?有些成就不被人知晓……也是种寂寞,但这也正是有趣的地方。”
关上窗,荣仅接下来准备睡一觉。
阿吉又端走了鱼,老板不喜欢,把鱼赏给了他,那他就自己吃,无情捕头送这条鱼,无非就是讽刺荣仅而已。
荣仅再如何翻云覆雨,在朝堂上也没有立锥之地,无情终究高他一头。
等阿吉离开,荣仅正要躺下,敲门声突然响起,他警惕地看向紧闭的门。
“谁?”
来的人竟然是个女子,似乎不知道屋中有没有人,试探着敲门,才轻轻问话:“公子,我是你隔壁房间的,你的午饭错送到我这里了,你在不在?”
荣仅不记得见过隔壁的人,她怎么会知道住在这里的是男是女,开口便叫“公子”,而不是其他称呼。
她一定早就在留意自己。
该不会是看自己像有钱人,前来踩点的水匪吧?没关系,有阿吉这个剑神在,荣仅想死怕是都死不了。
天下第一的剑客,神剑山庄三少爷,谢晓峰,可惜……不能说出他的名字,否则就能看到很多人有趣的表情了,像无情那么冷静的人可不多。
荣仅打开门,看见的就是一位美丽的女子。
她的年纪和自己差不多大,约有二十六七,可这女子一说话,情态举止恍惚间又像个十五岁的少女。
对无情那样的少年来说,她或许是个极为有魅力的女子,又天真无邪,又仿佛带着温暖的母性。
但对荣仅来说不是,也许因为他太不单纯,走过风月场,经历的多了,也会变得和那些人一样,对越是看起来吸引人的,心里越是警惕。
“多谢姑娘了,看姑娘也是江湖中人,敢问是……”
“姬摇花。”女子柔柔地一笑,娇俏纯真,对荣仅挥了挥手,“公子好好用餐吧,我就不多打扰了。”
飞仙姬摇花。
她也是江湖上有些名气的侠女。
荣仅看着手中拿回的午饭,清粥和小白菜,这就是一介商户配吃的东西。
若不额外花大价钱让他们开私厨,没有官身的人吃这些已经很不错了。
很多商户为了能和做官的人吃得同等,不惜出近十倍的钱来买那些并不好吃的东西,就是不想被当官的看轻自己,因此无论多少钱都肯花。
但……荣仅才不想花那个钱,多花几倍银子,买来的也只是最普通的吃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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