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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了岸上,什么酒楼都去得。
第5章
荣仅没有吃饭,而是去敲无情的门,夜深人静,船上的人本来就不多,这声音吸引了几个人探头出来看。
姬摇花瞧了一眼,对他笑了笑。
荣仅微笑回礼,对面的无情已经把门打开,侧身给他让开了路。
“还以为这一路上,荣老板都不会想见到在下,竟然会亲自登门,在下真是受宠若惊。”无情不冷不热地说道。
船舱里很冷,初春的寒风在江水上更加刺骨,到了晚上尤其难熬,无情却没有关窗,所以桌上的一壶热茶早已变得冰凉。
船上哪有这么好的茶,能有茶叶末泡水已经不错了。
荣仅端起茶杯嗅了下,闻到一股清香,突然一口气喝下了半杯。
一点星光打落了他的杯子。
无情恼怒的声音在冷风中飘送:“明知有异,你这是想找死么?”
荣仅拿起桌上的一盒茶叶,在手中晃了晃:“你觉得这茶叶有毒,这是姬摇花送你的,是不是?”
姬摇花果然找了无情,荣仅不知道自己的午饭为什么错送到她那里去,但经过了她的手,荣仅自然是一点没碰,全都喂了鱼,可能鱼都嫌弃太素。
船上的走廊很窄,无情就住在荣仅对面,荣仅不信他会半点没听到。
他知道姬摇花找过荣仅,等姬摇花再找到他的时候,无论他对那女子多有好感,都会起了防备之心。
姬摇花到底要做什么,他也想知道。
荣仅的手搭在了无情的肩膀上。
向来不喜欢碰别人的荣仅,都是以扇子来代手接触,但无情显然是个很爱干净的人,白衣从来一尘不染,所以这一次他并不介意。
无情似乎忘了拒绝,也忘了自己最厌恶别人逾越失礼。
“难道你看不出我是在救你?我在替你试毒,你既然成心整治我,何必这么关心我的安危?”
荣仅微笑着,在月光中眉眼柔和,仿佛是对他温柔劝解的长辈,却又笑得纯粹开朗,如同不谙世事,初出茅庐。
无情感觉到自己的心沉了下去,这个人的恶劣和缜密,他都亲眼见过。
他早听说过荣仅的名字,也早就知道荣仅风头无两,仗着势力,私底下不知侵吞了多少人的家产,让多少人一夜间一无所有,就像那天一样。
荣仅手底下的血债应该也够写厚厚一本书了,但除了宁崇礼去求诸葛神候保护,竟然从来没有人告过他。
有人申冤无门,有人不想被连累,有人觉得自己咎由自取,这是人之常情,可没有一个人去六扇门状告过荣仅,难道真让荣仅无法无天了不成?
诸葛神候,以及四大名捕的铁面无私,天下谁人不知。
百姓不相信六扇门会同流合污,仍然不告,那只会更加可怕,无情有时候会觉得荣仅一介商人,却隐隐有只手遮天之势,多少权贵在他背后撑腰?
无情早就想把荣仅绳之以法,始终抓不到把柄。
就是因为朝堂上有傅宗书那样的奸臣保护,荣仅才能如此肆意妄为,谁又敢得罪他?那副嚣张狂妄的姿态,简直让人恨不能杀了他。
然而现在这一瞬间,无情不觉得荣仅有多可恶,反而觉得他是个嘴上不讨好,却仍然心存良善的君子。
他突然做起好事来,这样的关切,让无情不知如何应对。
“无论如何我才是捕头,不需要你来管闲事,给我出去!”
无情转过轮椅,厉声喝斥,是拒绝这多余的好意,也是掩盖自己心里片刻的疑惑,荣仅没有见过自己,他凭什么对自己突发善心?
像这种人,怎么会平白无故关心他,自然是因为他六扇门捕头的身份。
无情不信自己在查案一事上会输。
荣仅当然不会那么听话,反而撩起衣摆,悠然坐了下来,是准备长谈。
“你可知道江湖上有位被叫做魔姑的女魔头?听说她会制一种毒,让中毒的人对她言听计从,成为她的傀儡。”
“何意,你怀疑……姬摇花就是魔姑?可是姬摇花的年纪看起来并不大,魔姑在十几年前就在江湖上做恶了。”说到江湖上的案子,无情忍不住回头看向荣仅,“你为什么怀疑?”
对付捕快,当然也要用他们感兴趣的东西,无情也对魔姑追查已久,可以说他是最关心那个女魔头下落的人。
因为无情这双残缺的腿,就是魔姑亲手造成的。
“魔姑能用毒将人变作听话的药人傀儡,这是她最得意,最毒辣的手段,她知道想杀自己的仇人成了四大名捕之首,就不担心害怕,所以来先下手为强么?她一定会致你于死地。”
“我买回西域香料,就是为了做出药人之毒的解药,现在你该明白宁崇毁了我的货,是坏了我多大的事,所以我没要他的命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无情催动轮椅,靠近荣仅道:“做出解药会得罪了她,你就不怕她找你寻仇?也对,你身边还有谢晓峰在。”
“是,所以我不怕她,还一直在追查她的秘密,我们两个都是她想杀的人,到了船上,我们谁都插翅难飞,素不相识的姬摇花突然出现在这里,向我打招呼,又对你献殷勤,就不奇怪?”
荣仅有了阿吉这个天下第一剑客,自然更不怕所谓的武林高手了。
没人知道他自己的武功究竟如何,因为荣仅从来是坐在那里看戏的人,从来不会亲自与人动手,所有人都以为他并不会什么武功,只是个商人而已。
官商勾结,欺下媚上,逼杀夺财,这可能才是荣仅擅长的手段,所以他更需要一个能保护他的武林高手。
也只有他才能把谢晓峰都请来,心甘情愿做不名一文的阿吉。
无情点了点头,勉强算认同了他的推测,荣仅要是不够聪明,如他树大招风的性格,根本活不到现在。
“可是你在京城好好的锦衣玉食,素来无人敢与你为敌,为什么不惜耗费大笔钱财来请人做这种解药,是和魔姑有什么恩怨么?她又如何招惹了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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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恩怨?”
荣仅捻起自己发冠垂下的缨子,挑眉看着他,大受委屈一般叹口气。
“为什么你不能想我是个好人,只是为了救人于水火,才不惜金钱财做解药,我在你眼里真的那么坏吗?从来也没有人去六扇门状告我为恶啊。”
无情挑眉嗤笑道:“你?谁又敢告你荣老板?连天下第一的大帮派,丐帮,到了京城也要看你的脸色。”
“怎么会,丐帮的帮主南宫灵是我的朋友,他到京城,我招待还来不及,只是可惜他……”荣仅轻轻摇头。
“可惜他已经死了。”无情立刻接着说道,“丐帮现在也四分五裂。”
“丐帮在京城的当铺,赌场,江南的绸缎庄,现在也被你拿下了一大半,怎么,南宫灵是拿这些抵债了?”
“当然!这是他欠我的。”
荣仅的语气一转,说起南宫灵不再是惋惜朋友的态度,而是似乎事不关己的冷漠:“南宫灵杀了养大他的上一任帮主任慈,才坐上帮主之位,他想坐稳帮主,就需要数不清的钱来维持。”
“所以他借了我很多很多的钱,借到他身为丐帮的帮主都还不起了!”
“可他仍然是入不敷出,所以设计谋杀了天星帮,朱砂门的帮主,海南剑派的灵鹫子,沙漠之王扎木合,阴险毒辣,杀人夺财,反而被最好的朋友楚留香查了出来,算他咎由自取,然而他就是死了,欠我的账也一样要还……”
南宫灵不敢不还他的账,也不敢杀他这个债主,只好想办法填补窟窿,可是欠的实在太多,把自己逼上了绝路。
就算他还得起,荣仅也会让他变得还不起。
荣仅的目的不在于钱,而是整个丐帮,他借出去的钱,收回来时自然要收十倍百倍的利息。
南宫灵一死,丐帮群龙无首,又因为曾经有许多人支持过这个败类,内部更加派系林立,互相残杀夺权,整个丐帮的势力已经大不如前了。
荣仅当然也趁机会收拢了一些。
他本来就是要这天下第一的大帮派再无从前的威势,这才是他的使命。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无情捕头该不会觉得,是我逼死了南宫灵吧?”
无情沉默不语,这就是荣仅最棘手的地方,你就是明知他在背后推波助澜,却没有一点理由去抓他。
“但这些与魔姑有何关系,让你破解魔姑的药人之毒?”
“有……当然有,你告诉你一个秘密吧,南宫灵弑父夺权,成为丐帮帮主,不只是因为他有野心,更因为他是大漠里的女魔头石观音的儿子。”
荣仅轻声说完,就低头直接盯着无情,哪怕是六扇门的名捕,也不可能知道这种秘密。
无情果然有些惊讶。
他不想被荣仅看出自己的想法,可他毕竟年少,又生性孤傲,哪里及得上荣仅这察言观色的本事。
“石观音盘踞在大漠深处,却有掌控中原武林的心思,才安排自己的儿子被丐帮帮主任慈收养,为的就是通过他来掌握天下第一大帮派。”
荣仅弯下腰拍拍无情的肩膀,柔声道:“不要觉得我逼南宫灵有错,因为石观音想要我的命在先。”
“石观音要杀你?为什么?”
无情知道荣仅曾经在沙漠走过商,石观音旗下的人长年在大漠杀人敛财,难道荣仅也被他们劫杀过?
“不为什么,反正我和石观音有仇,只要是能让她不痛快的事我都干,魔姑是当年在江湖恶贯满盈的十三凶徒之一,六扇门将十三凶徒绞杀殆尽,只剩下了她一个,她就投靠了石观音。”
“所以我就要对付她,石观音的人,我全都要对付。”
荣仅不是很想提这些事,转身坐到一旁的椅子上,端起茶杯,想起来里面可能有姬摇花下的毒,又放了回去。
无情低头看着自己这双残缺的腿。
他已经找了魔姑快二十年,将近二十年的血海深仇。
幼年时,无情的母亲见到有人为恶,便出手打瞎了那人一只眼睛,好心放过了恶人一命,却酿下大祸。
那人集结了十二个好手,到无情家中残杀灭门,十几口人无一幸免,他的腿就是魔姑逼问时踢断的。
无情被十三凶徒灭杀满门,这双腿被魔姑折断,无情片刻不敢忘此血仇。
多年以来,十三凶徒陆续落网,被四大名捕正法,魔姑却还在逍遥法外,无人知道她的真正身份。
魔姑最大的倚仗除了武功,就是那种可以把人变为药人傀儡的毒。
荣仅要是真的拿出解药,简直可以算无情的恩人,可要他真的承荣仅的恩情……他心中却横着不肯与之污浊同路的傲气,怎么都无法说出感激的话。
“你真的做成解药了?”无情先要确认,有几分激动地抓紧了手。
破了魔姑的毒,要报仇便近在咫尺,无情难以按耐住这种心情,他等了快二十年,终于……终于到了这一刻。
“做出了一些,不过还不确定有多大的效用,我买的西域香料掺杂了次品,就等于全毁了,所以做出更多解药来试的计划只能暂且作废。”
荣仅说出来就是想气一气无情,想必他护送宁崇礼回乡的时候,不知道是因为宁崇礼才阻碍了他抓捕姬摇花吧。
无情抿着嘴唇,脸色更苍白了几分:“看来你明知我与魔姑之间的血仇,却故意不说那些西域香料是用来解药人之毒的,你就是想等着我后悔?”
荣仅微微笑了笑:“是又怎么样,无情捕头不也是想整治我一回么?”
“那就让你失望了,荣老板,就事论事,宁崇礼贪图钱财以次充好,但你利用衙役,想抓他的儿子要挟他,逼得宁崇礼倾家荡产,你的罪更大。”
无情仿佛急着反驳,说得很快,但看到荣仅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心里那些懊恼慌乱反而平复了下来。
六扇门的捕头本来就该秉公执法,荣仅这些人能不择手段,他们不能。
如果因为自己的私仇,对荣仅的所作所为视而不见,他就没有资格再待在六扇门了,也辜负了诸葛神侯的教导。
身为公门中人,最难的也在这里。
别人可以不讲道理,不择手段,他们不能,所以总是处处被动。
“六扇门办案从来就事论事,不会因为私情偏颇,十三凶徒迟早要归案,你犯了罪一样不能放过。”
荣仅翻了翻眼睛,不屑地冷笑。
“办案是要讲证据的,盛崖余大捕头,不要以为你是四大名捕,一句话就能把我押进大牢了,就宁崇礼那点家产,还抓他的儿子威胁他?也不看看他配吗!你以为他也是丐帮帮主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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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其实荣仅还真的为宁崇礼费了点心思,特意亲自来了一趟。
不为别的,就因为宁崇礼和他做生意都敢以次充好,不好好教训,以后其他人和自己做生意岂不是有样学样?
“这宁崇礼……”
无情可以做到秉公执法,但心里难免还有些懊恼,他有一瞬甚至想杀了宁崇礼,不仅连累了六扇门和神侯府的名声,还无形中帮了自己的仇人。
“荣老板,你说了这么多,牵扯了南宫灵,石观音,但你还没有告诉我,为何你如此怀疑姬摇花就是魔姑?”
虽然只见了一面,但无情对姬摇花颇有好感,怎么也不敢相信那少女和传闻中的残忍狠毒的魔姑是同一个人。
“不只是怀疑,我一见到她就几乎确定了,因为我几年前见过她一次。”
“你见过她?!”
无情快要反应不过来,自从见到荣仅,他说出的每一个秘密都让自己震惊,六扇门的情报消息,竟远远不如这个商人灵通,他到底都知道些什么?
“荣老板,你为什么会见到她?十三凶徒被剿杀殆尽,她躲都来不及,有什么理由冒险露出踪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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