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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告诉你啊……”荣仅把椅子拉到无情面前,仿佛正要说什么长篇大论,阿吉敲门打断了他。
“老板,该吃晚饭了。”
说了一下午,已经到了晚饭的时候,阿吉端着荣仅和无情两个人的饭菜过来,荣仅就看谢家三少爷熟练地给自己布碗筷,怎么看都是一个小厮。
堂堂的神剑山庄三少爷不做,怎么有这种爱好?这就是所谓的高手寂寞?
“放下吧,我和无情捕头还在谈正事,你在外面看着点,别让人打扰。”
“是,老板。”
阿吉平时的样子显得既老实又懦弱,无情想过各种各样的理由,却没有找到一个荣仅可以收买他的可能。
荣仅连这件事都能做到,还有什么是做不到的?
阿吉守在门外,谁来了都没法接近,荣仅坐下来看着桌上的菜,这官船上免费的饭是真够气人啊。
荣仅把唯一的一盘荤菜换到自己面前,拿筷子夹了一口,边吃边说道:“无情大捕头,你们当官的再穷,也比我这种人地位高,要不是不方便行事,我也想弄个一官半职做。”
“你在京城风头无两,还用得着一官半职?宰相傅宗书的府邸不也是想去就去,三品五品的官还要巴结你。”
无情可是很清楚,荣仅在京城是个什么人物,宰相傅宗书身边的红人,首屈一指的富商巨贾,哪怕势力占据一半京城的方小侯爷,也不能掠其锋芒。
在京城,势力再大的人往往都低调行事,那地方藏龙卧虎,不知什么时候就会惹上不该惹的人。
荣仅是个例外,他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他狂妄,做事从不留余地。
可偏偏没人能把他怎么样。
嚣张成这样的人居然活到现在,整个京城就都知道不能与他为敌了。
除了六扇门,然而没有证据,六扇门都无可奈何,根本没法治他的罪。
“话不能这么说,宰相府的宴席是那么好吃的吗?吃他傅宗书一口饭,你知道我要办多少事?还有一堆人托我解决各种麻烦,或者替他们引荐。”
荣仅把自己的清粥端起来,递给无情:“大捕头,要不你也吃点儿?”
他不隐瞒和奸臣傅宗书的关系。
无情不知道他为傅宗书做过什么,至少他要解魔姑的药人之毒,绝不是一件坏事,无情很愿意帮他这一次。
不对,为什么又被岔开了话题?荣仅还是没有说如何见到的魔姑。
其实无情很清楚荣仅的手段,这不过是用更吸引人的消息转移他的注意,最常用这办法的就是他们捕头。
但无论是南宫灵,还是傅宗书,的确都能引起无情的在意。
无情只是不明白荣仅何必绕这么远,有什么好隐瞒的?
如果不是吃了什么说不出口的大亏,他不会如此缄默,无情更好奇了,他想知道荣仅和魔姑之间发生了什么。
他主要对付的人如果只有石观音,用得着白费心血解魔姑的毒吗?魔姑纵然凶恶,如今和石观音比起来,那实在算不上什么,能令荣仅有苦说不出,这么多年筹划报复的,究竟是什么仇怨?
“五年前,是你最后一次亲自去大漠走商吧,那之后你再也没有出过边关,如果我没猜错,你应该就是那一次见到她的,她投靠了石观音……”
“若是抢夺钱财,却也用不着派魔姑出手去办,未免大材小用。”
“她又到底为什么找你?”
无情的目光在荣仅身上缓缓打量,从头到脚,再从靴子到他的发冠,他身上有种亲切的儒雅,哪怕随意坐着,也是一派恣意风流,神态间自有贵气。
他嘴角带着温柔的微笑,多情的桃花眼,锋如刀裁的眉,英挺之中带缱绻之意,怎么看都是不可多得的美男子。
无情忽然笑了。
他几乎从来不笑,清冷的表情会让人忘记他只是个少年。
现在一笑起来,反而有一丝轻嘲之意,他大概已经知道荣仅遭遇了什么。
石观音有个最大的爱好,就是收集各色各样的美貌男子,欢好玩弄,让男人为她发疯,不知多少人死在她手中。
若想要投靠石观音,自然要送一份最讨石观音喜欢的礼物,比如……
无情盯着荣仅那张俊美的面容。
苍白的月光照着他的脸,他察觉到无情的目光,忽然笑了笑,这一笑仿佛清雪初阳,暖意融融,让人心头一跳。
像这样一个人,谁都会难免心动。
他到底经历过什么,无情不知道,但他笑起来没有一丝阴翳,他的过去仿佛没有遗憾,没有苦难,只有游戏人间的随意,谁也看不透他真正的想法。
无论好人坏人,女人还是男人,能有几个会不喜欢他?石观音也不例外。
也许无情不太一样,他毕竟是个专职抓人的捕头。
“你被她献给了石观音。”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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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无情的语气很肯定,也只有这件事,才能让荣仅这样张扬的花孔雀都三缄其口,不透露出一个字来。
因为他一定在石观音那里有过不想提起的回忆,所以不愿让别人知道。
是以他和石观音成了死敌,将他献给石观音的魔姑,更是他欲除之后快的眼中钉,不惜耗费家财研制解药,专门用来对付魔姑,一泄心头之恨。
那这一切都说得通了。
石观音对荣仅做了什么,荣仅如何逃脱,定然是一段诡谲曲折的故事。
无情好奇,却不会问,他知道荣仅不可能告诉任何一个人,但无情可以确认,至少在对付魔姑这件事上,他可以信任荣仅,这两个人不可能是一路。
石观音除了凶残恶名,却也是天下间的第一美人,荣仅筹划多年都要杀了她,可见当年绝不好过。
远在大漠深处的石观音,无情并不怎么了解。
但如果姬摇花就是魔姑,她到了这里,不止去见了荣仅,还用他做借口,给无情送了东西……
只怕是一次想要他们两人的命。
荣仅忽然也笑了,他看着无情忽白忽青的脸色,觉得这少年闯荡江湖的时间虽然并不短,但还是颇为单纯。
无情知道就算问,自己应该也不会说,而且他还不好意思问出口。
“这件事我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因为啊……我就算告到六扇门,说石观音那个女魔头意图玷污我的清白,你们难道就能将她缉拿归案了?显然你们对付不了她,我只能自己来。”
荣仅吃饱喝足,伸了个懒腰,双脚一抬架到了桌子上,说出的话让无情一呛,险些把粥碗摔碎,猛烈咳嗽起来。
“你既然完好无损地逃了出来,又何必回去招惹她,不怕再落到她手上……”无情的目光落到一旁。
石观音的武功在世间没有几个人能比,荣仅这样的人,就是她眼里精致的玩物,若是再次羊入狼口,有没有机会活下来就不一定了。
那女魔头的可怕,在大漠上足以令任何一个活人闻之色变。
荣仅闭着眼睛,缓缓舒出一口气。
“我又不像你们这样,各个都是武林高手,当年被带到石观音面前,我还真有些怕,也是那一次让我明白,对石观音,越是怕,只会越被她折磨,她差点让我在大漠被暴晒而死……”
“但现在不一样,神剑山庄的三少爷,总不会比她差太多吧。”
无情说道:“谢晓峰的确可以保护你,可并非万无一失,魔姑若是姬摇花,那么石观音的人已经找上门了。”
“所以说我在救你,要是你落在魔姑手上,可不只是我那些遭遇了。”荣仅起身踱步到他旁边,拍拍他的肩膀。
无情的脸色更加苍白,他想象之中,各种酷刑与折磨仿佛已离自己不远,看着荣仅的目光也不知是悲哀,还是同情,能从石观音手中逃脱何其难?
荣仅笑道:“无情公子,我向来猜得不会错,你这次不该独自一人来,至少,该坐着你那顶满是暗器的轿子。”
石观音的确该死。
荣仅和她除了私人恩怨,更是因为她盘踞西域大漠十多年,势力越发壮大,挡了一些人的路。
当年被带去献给石观音,荣仅未尝没有一见美人的意思,他去大漠亲自走商,也是为了打探石观音的消息。
或许他有时候真的浪荡妄为,但他永远都会留一条只有自己知道的退路。
孙玉伯和他正是同一种人。
所以他才能猜出老伯最后的布置,断了他所有退路,杀了那个没人杀得了的武林泰斗,也能从无人逃脱的大漠活着回来,因为他知道会有人救自己。
无情看着桌上那壶茶水,姬摇花送的茶叶是雨前龙井。
谁会平白无故送这种值钱的东西?
昨日姬摇花从荣仅门前离开,就到了无情这里,亲手为他泡过茶,托词是荣仅送给他的,可他并没有喝。
像荣仅那种有钱人,以这种东西送人贿赂自然是家常便饭。
无情以为他想求个通融,也没有怀疑,直到荣仅喝下那杯茶,无情才明白其中的蹊跷,茶不会是荣仅托人送的。
从头到尾计算得很好,无情差一点就被骗了过去。
无情喜欢品茶,荣仅知道他的爱好,借陌生人的手送礼讨人情,他的确会做出这种事,如果不是荣仅亲自过来,简直可以说毫无破绽。
“这茶里的确有毒。”
荣仅慢悠悠地拿起茶杯,微笑着说道:“姬摇花和魔姑的身形很像,走路的姿态也一样,我看她第一眼就在怀疑,当年在大漠见到她,我想她应该易容过,姬摇花才是魔姑真正的样子。”
魔姑就是姬摇花,她来这里是要杀了无情和荣仅,或者把他们做成药人。
无情一把抓住荣仅的手腕,试探他的脉象:“你何必以身去试?我以为你这样的有钱人都很惜命,但你不一样,你是个疯子,难道你就不怕死?”
想到这个字,无情的心就更乱了,无论如何,这个是为了救了自己,那就绝不能看着他在自己面前死。
荣仅无所谓地勾了勾嘴角:“盛大捕头这是担心我?其实我要死在她手上,不是恶人有恶报,咎由自取吗?”
“你还不能死,六扇门也没有证据能定你的罪,只有这一次,即便宁诚是他人假扮,指你抓他的证词不能作数,我也亲眼见你对宁崇礼威逼夺财。”
“所以,我要请你去六扇门大牢待一待,谁也不能在中途杀了你!”
无情一字一句地说完,忍不住握住了荣仅的手腕,他真的中了毒:“荣老板,你中了毒为何不怕?”
毒并不猛烈,所以过了很久才发作,一开始只觉得浑身渐渐发热,没有多久,思维也变得有些迟钝起来,荣仅中的毒很浅,只是略有昏沉而已。
“我怕什么,这是她用来制作药人的毒,你忘了我有解药?而且不是还有你么,你会不救我?”
无情不解地问道:“你如何确定我会救你?六扇门可是一直在监视你。”
“因为盛大捕头是个好人啊。”
第9章
荣仅走出船舱,到了甲板上,冷风逐渐缓解了他身上的毒热。
漫天的星光,淡淡洒在他衣衫上,荣仅依然是眼眸含笑,仰头望着夜空,等了一会,就听到了姬摇花的脚步声。
姬摇花还认得荣仅,她当然认得。
五年前,这个清贵的美男子被她扔到石观音面前时,楚楚可怜得就像一只受惊的兔子,见了石观音那样仿佛仙子的女人,都惊恐得顾不上有一丝心动。
荣仅不会武功,这一点,姬摇花比谁都确定,可当年他是真的怕石观音,还是做戏伺机逃跑,姬摇花也不知道。
在石观音的面前,姬摇花可是真的摸到了荣仅手心渗出的冷汗。
他要是真怕,别说是对着石观音,真给他一个仙女,他也没有那个心情。
石观音恼他不肯顺从,对着那张怯懦又怜人的漂亮面容,似乎也不忍亲自下手,派姬摇花将他绑在大漠里,想要活活晒死他,也毁了他好看的皮囊。
只晒了一天,荣仅已经奄奄一息,竟然还兴致勃勃地和姬摇花谈了起来。
谈的除了石观音的美貌,还有大漠中石观音的财富和势力,他想把石观音的财宝都据为己有,还要拉拢姬摇花和他一起,希望姬摇花能放他一命。
还说什么,一定会有人来救他。
哪怕自己都快成了孤魂野鬼,也还敢做这种白日梦,姬摇花看着他快死的样子笑得喘不过气,笑他不自量力。
很快姬摇花就笑不出来了。
真的有人来救荣仅,而且这股势力在大漠不比石观音弱太多。
姬摇花发觉他并不是在开玩笑,而是认真地在想这件事,甚至开始谋划,姬摇花真被那缜密疯狂的计划打动。
荣仅一个不会武功的人,想借助各方势力杀了石观音,事成后财富归他,大漠的势力归姬摇花所有,听起来像是妄想,但荣仅告诉了她两个秘密,她就知道不是没有这种可能了。
丐帮帮主南宫灵是石观音的儿子。
少林的妙僧无花也是石观音的儿子,石观音想用他们掌控丐帮和少林,那中原武林的半壁江山都是她的了。
利用这个秘密,就有机会剪了石观音在中原的羽翼,让中原最大的两个帮派都成为石观音的敌人,再加上荣仅在大漠联合的势力,并非不能杀石观音。
姬摇花从来不与人分享自己的胜利成果,如果计谋成了,她也可以杀了荣仅,真正成为大漠的霸主。
如果计谋失败,她一样可以杀了荣仅,把事全推到荣仅身上。
反正也荣仅不会武功,灭口实在很容易,如果再做成漂亮听话的药人,留着自己欣赏,那就更好不过了。
所以从五年前开始,姬摇花就成了荣仅的盟友。
姬摇花为荣仅办过不少事,也得了数不清的好处,献给石观音的东西越来越多,地位也越来越高,甚至不输于石观音的几位亲授弟子。
那么一笔财富,还有对称霸大漠的憧憬,让姬摇花等了五年也心甘情愿。
但就在半个月前,她突然发现荣仅在派人研制药人之毒的解药,显然是给自己准备的,姬摇花才惊醒过来,荣仅根本不可信,他和自己一样想灭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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