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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小柔扭头朝院子里看了眼,扯着有些冻硬的袄子, 着急道:“娘我先回房换身衣裳,待会儿来帮您烧饭。”
说罢咚咚咚跑离灶房。
院子里宋听竹帮柳嬷嬷清洗着笋子,见朋义大哥家的小丫头竟长得这么大了,不由笑着说起从前。
“我记得最后一次见小柔,她还不到嬷嬷腰高呢。”
柳嬷嬷笑着应:“可不, 这两年抽条, 长得比景桐都高了。”
魏景桐是魏朋义大儿子,今年九岁在北街书院念书, 还在宋家那会儿,宋听竹最常见的便是魏小柔, 对魏景桐的印象还停留在是个爱哭的小鬼头。
“景桐晌午可回来用饭?”宋听竹问。
“回,北街离着家里近, 若是没啥事他晌午都是回来吃的。”柳嬷嬷说着低叹一声,“城里念书贵,光是束脩一年便要四十两银子, 外加些杂七杂八,没个六十两银子下不来。
在书院吃喝也要银子,景桐是个孝顺的,不愿花那冤枉钱,就连书院组织的交友会,为省下几个铜子儿他也都不去。”
柳嬷嬷道:“我跟你魏伯伯商量着,不行就一家子搬回乡下老家,在镇上念书能比城里便宜不少。”
“嬷嬷这般想便错了,府城书院之所以费用高,便是因为有大儒坐镇,他们见多识广,不仅能教授学子们书本上的知识,更能教他们为人处世的道理,这是旁人想求都求不来的。”
宋听竹劝:“银子一事嬷嬷不必担心,如今家里开着酒坊,生意也算稳定,断不会叫景桐没有书读。”
见他要出银子帮景桐念书,柳嬷嬷忙摆手拒绝:“哪能叫你出银子,你朋义大哥在武馆里做管事,每月工钱不少,供景桐念书绰绰有余,只是一大家子都住在城里,花销难免大了些。”
“嬷嬷无须同我客气,您是听竹干娘,景桐念书我这个当哥哥的自然也要出一份力。”
刘虎在一旁劈柴,闻言也出声帮着劝:“景桐若能考中秀才举人,我跟夫郎日后再出门跟人谈生意,哪个还敢轻看咱?”
柳嬷嬷是个心思细腻的,听他这般说皱眉心疼道:“生意哪是那么容易做的,这两年你们夫夫定是吃了不少苦头。”
宋听竹道:“如嬷嬷所说做生意不易,便是市集上的贩夫走卒也时常会跟人发生龃龉,何况是经营酒坊。不过嬷嬷也不必太过担忧,我与夫君行事小心谨慎,又寻了潘家做靠山,旁人想打酒坊主意,也得掂量一二。”
“那便好,可那潘家再有势力说到底是个外人,若是家里当真能出个做官的,你跟虎子这营生才算是真正有了仰仗。”
见嬷嬷松口,宋听竹唇边扬起一丝笑意。
“嬷嬷能想通便好,不止景桐,夫君那边还有两个正在念书的弟弟,四月份便要到县里参加院试,二人勤学好问,夫子也道大有希望考中。”
柳嬷嬷听后一连道了几声好,随即拉着宋听竹手道:“你跟虎子四处转转,嬷嬷给你炖鸡去。”
“我帮嬷嬷。”
“不用,有你嫂子在呢。”说罢进了灶间,指挥着儿媳道,“巧杏儿你帮娘烧火。”
韩巧杏应声:“哎。”
“小叔叔好生眼熟,我以前应当见过小叔叔。”魏小柔换过衣裳出来院子,见灶间不需要自己帮忙,便凑到这位好看的小叔叔跟前,歪着脑袋说。
宋听竹瞧着小姑娘道:“不止见过,你幼时小叔还曾抱过你。”
魏小柔瞪圆眸子,“是吗?为何我一点印象都没有?”
宋听竹笑着说:“那时你才不过半岁,自然不会记得。”
小叔叔笑起来可真好看,魏小柔撑着下巴瞧他,“小叔叔的病可好了?我记得每回娘带我去宋家,小叔叔都是在床上躺着的,娘说小叔叔病了不能打扰,我便一直蹲在外头,陪着小叔叔你呢。”
宋听竹自然晓得,他还曾唤青禾叫她进屋来,谁知小丫头倔得很,宁可在外头晒到脸蛋通红也不肯进屋,生怕打扰了他。
想着笑着说道:“已经好多了,对了小叔叔给你带了礼物来。”
“礼物?”魏小柔抻直脖子,好奇观望。
宋听竹到车厢里取出包裹,将一个小木盒递给小姑娘。
“呀,好可爱的小鸟。”魏小柔打开木盒,只见里头躺着几只圆乎乎的竹编小麻雀,小姑娘捧起一只,又惊又喜,“好精致,比街上铺子里头卖的还要好看呢。”
魏小柔喜欢得紧,捧着麻雀翻来覆去地瞧,摸到竹编尾端有一凸起木片,不解地问:“小叔叔,这里怎么凸出来一截?”
宋听竹道:“你可以试着旋转几圈。”
“好。”
魏小柔照做,她捏住凸起来的木片旋了两圈,只听吧嗒一声,那竹编小鸟竟扑扇着翅膀飞了起来!
惊讶过后,小姑娘拍着双手,满脸兴奋。
“好厉害,竹鸟儿飞起来了!”
“什么飞起来了?”
灶房里,婆媳二人听见动静出来瞧,见院子里盘旋着一只麻雀,面露惊讶。
柳嬷嬷道:“哪来的麻雀,怎的一直在空中盘旋?”
魏小柔捂嘴笑:“娘,您再仔细瞧瞧。”
柳嬷嬷跟儿媳韩巧杏仔细那么一瞧,表情比方才更震惊了。
“这竟是只竹编鸟儿!”
“太神奇了,竹子做的鸟儿竟会飞,这是什么稀罕玩意儿,便是在城里也没瞧见过。”
婆媳二人正感叹着,就见那竹编麻雀翅膀突然僵住,小小的身子直直往地上栽去。
魏小柔忙跑过去接住,一脸慌张地问:“怎的不飞了,小叔叔这麻雀可是被我弄坏了?”
“没坏,只是动力耗尽了。”宋听竹笑着解释,“若想叫它重新飞起来,只需旋转尾部上的发条即可。”
魏小柔表情一松,抚摸着竹编麻雀尾部,喜爱又新奇:“原来这个小木片叫发条。”
“这稀罕物怕是不便宜。”柳嬷嬷瞧着自家小女儿,催促道,“小柔快收起来,别再磕碰着。”
宋听竹笑着道:“嬷嬷不必如此紧张,这竹编鸟儿是我一位好友做出来的,若是坏了请他修好便是。”
韩巧杏忍不住夸赞:“能做出这等精巧物件,竹哥儿你那位朋友当真是厉害。”
柳嬷嬷点头,随即想起什么,拍着大腿道:“坏了,锅里还焯着肉呢!”
韩巧杏也紧跟着进了灶房。
魏小柔捧着木盒挨个摸了摸四只竹编麻雀后,爱惜地将其收了起来。
宋听竹瞧见问:“怎么不玩了?”
小丫头抿嘴笑:“等哥哥回来一起玩。”
巳时已过,不到半刻钟在书院念书的魏景桐,便背着书袋进了院子。
“哥,你瞧我得了什么好东西!”
魏小柔正同宋听竹学写自己的名字,见哥哥下学回来,揣着木盒迫不及待跑到跟前。
魏景桐虽只有九岁,但懂事早,小小的人儿整日如同大人般稳成,今日瞧见小妹展示那会飞的竹编鸟,方才展露出孩子气的一面。
“竹编鸟竟也能飞,这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魏景桐接住失去动力的竹编鸟,左瞧右看也没发现端倪,倒是瞧见家里多了两个生面孔。
不对,其中一位瞧着眼熟,好像宋家那位小叔叔。
这时柳嬷嬷擦着双手从灶房出来,见大孙子在打量宋听竹,笑着问:“景桐可还记得你听竹小叔?”
魏景桐这才敢认人,“小叔,真的是你,刚才我都没敢认。”
宋听竹浅笑:“我变化很大吗?”
魏景桐用力点头,“以前见你不是在床上便是在躺椅上,表情呆呆的很少笑,我跟小妹每回跟娘到宋宅,都不太敢跟小叔你搭话。”
宋听竹失笑:“我有那么可怕?”
“也不是可怕。”魏景桐到底是孩子,思考半天措辞,自认委婉地说,“就觉得小叔你像个易碎的花瓶,生怕掉在地上摔碎了。”
“你这孩子说啥呢,你小叔身子好着呢。”柳嬷嬷拍打了下孙子脊背,“快去将书袋放好,准备用午饭了。”
“知道了奶奶。”晓得自己说错话,魏景桐飞快瞄了眼宋听竹,接着便拎着书袋匆匆跑进西屋。
柳嬷嬷道:“童言无忌,竹哥儿你往后好着呢,那灵山寺大师说你不仅能长命百姓,将来还会儿孙满堂呐。”
宋听竹本就没放在心上,扬唇道:“嬷嬷放心,我并不忌讳这个,何况景桐方才说得是事实,我那时的确心存死志。”
见夫君拧起浓眉,嬷嬷也一脸心疼地看着他,继续说道:“但那是过去,现在的我有夫君有家人还有嬷嬷,听竹只想好好活着,有朝一日若能查清楚外公死因,便再无遗憾。”
柳嬷嬷闻言愣了下,“竹哥儿你这话是何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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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好的,欠7000
第97章 少爷,真的是你
宋听竹将外公去世时留下的疑点道出, 柳嬷嬷听后也觉得蹊跷。
“其实当年我也怀疑过,老太爷做事向来谨慎,可偏偏起火那日太平缸里没有水, 下人也都因为其他原因外出,宅子里只剩老太爷跟几个贴身照顾的。”
柳嬷嬷道:“等大火扑灭, 你魏伯伯在院里发现了松油燃烧过后的痕迹, 官府来查, 下人说是老太爷让买来制作墨条的,可我记得老太爷说过松油易燃, 从不在家中大量囤积。”
宋听竹蹙眉,“所以外公的死定是另有缘由。”
魏永信道:“老太爷为人慈善,便是生意场上也从未跟人发生过龃龉, 放火杀人,这得是多大的仇恨。”
宋听竹沉声说:“不一定是因为仇恨,也可能是眼红外公手里的酿酒方子。”
外公突然去世,酒坊没了主事人,自然要另寻一位新的, 而这背后的得利者便是宋兴安。
柳嬷嬷知他心中所想, 拉着他手温声劝:“竹哥儿千万别多想,你爹虽说人品不好, 可也断然做不出杀人夺秘方的事儿来。老太爷膝下无子,你身子又弱, 待老太爷百年之后,多半会把酒坊交给你爹管, 他实在没有理由要害老太爷啊。”
嬷嬷的话不无道理,可宋听竹直觉这件事跟宋家脱不了干系。
“奶奶,什么时候开饭呀, 小柔好饿。”魏小柔捧着饿瘪的肚子,忍不住开口。
柳嬷嬷扭头应:“快去洗把手,这就开饭了。”说罢拍着宋听竹手背,“不说这些个了,今儿高兴嬷嬷去院里挖两坛好酒,你跟虎子好好陪你魏伯伯喝一场。”
刘虎道:“我替夫郎喝,他身子不好,不能饮酒。”
柳嬷嬷听见,笑容欣慰:“我们竹哥儿如今也有人护着了。”
宋听竹面颊微红,他看着自家夫君,语气不自觉软下三分,“小酌两杯无碍。”
刘虎一直记着他说的话,饭桌上一群人聊到兴起,正要举杯,宋听竹却发现手边的酒杯不知何时被换成了茶盏。
他瞧了眼夫君,压着唇边笑意将还温热着的茶水一饮而尽。
用过饭食,夫夫二人又陪柳嬷嬷说了会话,便起身回了落脚的客栈。
翌日宋听竹早早起来,同夫君吃过早食,拎上昨日买来的礼朝着西街孔家去了。
途经三岔口,刘虎寻一旁卖菜的妇人问:“大娘劳烦问一下,孔祥东孔老大家住在哪条巷子里?”
那妇人抬手指:“喏,就前头那条,穿过巷子最里边那户就是孔老大家。”
“多谢大娘。”
待夫夫二人转身离去,临摊老妇凑过来,“这是孔老大家啥人?我卖菜十几年,还是头回见有人来询问孔家哩。”
“谁说不是,瞧着不像城里人,可也不像乡下来的,尤其那位小夫郎,长得比城里小哥儿都俊。”
两个妇人实在好奇,心里抓心挠肝的,菜也不卖了收拾好竹筐,寻了个人帮忙看着后携手跟了去。
巷子里夫夫二人已然走到尽头,宋听竹瞧着一户木门敞着的小院,心想应当就是这户了。
“贱蹄子,不出来洗衣裳磨蹭什么呢!”
不等叩门,便听院内传来妇人的呵斥声。
“娘,我把碗筷洗完了就去。”
宋听竹顿住,“夫君,是青禾。”
院里骂声未停,他皱着眉心匆匆走上前。
“好你个小贱蹄子,还敢顶嘴了,我今儿非替老大教训教训你不可!”
妇人说着抄起手头的扫帚便要打下去,不料却被人叫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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