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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后即焚(近代现代)——林啸也

时间:2025-11-08 19:36:54  作者:林啸也
  好不容易签完,梁宵严又递给他另一份协议。
  “这是什么?”
  游弋看到封皮上写着《自愿放弃遗产协议书》,想起刚成年时哥哥就让他签过一份协议。
  那上面注明梁宵严死后名下所有财产都归弟弟游弋所有。
  游弋为此流了一公升的眼泪,死活都不愿意签,说它不吉利,最后还是哥哥握着他的手签的。
  他当时出了一手的汗,现在依旧一手的汗。
  脑内无端闪过的可怕猜测,让他浑身血液一点点凉透。
  “为什么要签这个?为什么要我放弃?”
  他不在乎钱,但他必须知道原因。
  “我弟弟才能继承我的遗产。”
  “我不就是——”
  “你不是了。”
  梁宵严的声音低沉平静。
  “不管你的理由是什么,游弋,我不要你了。”
  -
  脑袋里嗡地一下,游弋傻掉了。
  呼吸心跳骤停。
  他感觉自己被罩在一口巨大的铁钟之下,一柄重锤迎面敲来,震天的巨响瞬间穿透他的耳膜。
  他听不到声音,感觉不到风动。
  明明哥哥近在眼前,却好似和他隔着万水千山。
  他本能地朝哥哥扑了过去。
  但梁宵严后退一步,避开他的手,任由他狼狈地摔在地上,好半天都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你什么意思?”他双手杵着地板,头没抬起来,“什么叫……我不是了?”
  梁宵严:“从今往后,我们没有任何关系,我不是你哥,你也不是我弟,离婚该分给你的我一分都不会少,这栋房子里和你有关的东西,自己清出去。”
  “至于你,”他淡淡地垂下眼,“有多远走多远,我这辈子都不想再看到你。”
  游弋感觉自己死掉了。
  他愣在那里,僵在那里,哥哥的话一字一刀,刀刀插进他心里,把他撕成一滩烂泥。
  “凭什么你说了算?”
  他疯了似的暴起,抓住哥哥的裤脚,一张脸狰狞扭曲:“我是你弟弟!我就是你弟弟!我们一起过了二十年!岛上随便抓个人都知道咱俩是一家,现在你说不是就不是了?凭什么?!”
  “凭我们本来就没关系。”
  梁宵严的表情是那么冰冷,高高在上目空一切,仿佛面前这个人和他毫不相干。
  “我们没有血缘,现在也没了法律保护,你的户口在你爸李守望那页上,和我八竿子打不着。”
  “什么叫八竿子打不着?我生下来就在你那竿上!你自己说的话你忘了吗?”
  游弋扑闪着睫毛,眼泪一颗一颗地滚出来,吼得撕心裂肺。
  “你说李守望年过四十还没孩子,你来了之后不到两年就有了我,说明什么?”
  “说明他命里压根就没儿子!但你命里有弟弟!你说我不是李守望的孩子,我是你的孩子,我是来找你的……哥!我是来找你的啊……”
  他抓着哥哥的裤腿,哭得狼狈不堪,伶仃的肩膀跟发癔症似的打颤。
  “我说了一年!一年之后我死都会回来,到时候任你处置,你掐死我都行但你不能不认我!”
  “我也说了我不想等。”
  梁宵严冷漠、冷静地看着他崩溃绝望,歇斯底里,如一滩死水般的情绪竟扬不起一丝波澜。
  “我很擅长等待。”他说。
  “小时候等我妈,等我爸,长大一点就等婶娘,但他们谁都没为我回来。”
  他以为只要他每天都去院子里的小洞口报道,早晚会等到妈妈回来。
  他以为配合爸爸拍照,爸爸总有一天会放他出去。
  他以为婶娘走后能过上安稳日子了,会回来看他们,甚至救他们。
  但是没有。
  统统都没有。
  他不珍贵,更不重要,他永远都是被人权衡利弊后舍弃的那个。
  就连亲手养大的弟弟,也会对他弃之如敝履。
  “这次我不想等了。”
  游弋不停地哭,浑身青紫眼泪巴巴的一团缩在他脚边,他伸出手,最后一次摸摸弟弟的头。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这样,谁逼你了吗?”
  “我养了你二十年,你现在说你想走,那我这二十年算什么呢?我算什么呢?我哪里做得不够好吗?不都说种花得花吗?”
  “如果你是被逼迫的,那我做到这一步,我们之间彻底完了,你还是不肯说出实情。”
  “既然如此,不管你的理由是什么,我绝不会原谅你。”
  最后一句话说完,他强撑着的那口气也消散殆尽。
  他什么都不想要了,只想好好睡一觉。
  雨水淹没整座岛,霉菌从他的骨头缝里长出来。
  他抱起游弋,放到床上,为他盖好被子,捋顺长发,俯身在他额头落下最后一个吻。
  游弋没了呼吸,仿佛一具无神美丽的尸体,眼睁睁地看着哥哥转身离去。
  他那时瘦得像铁,穿的还是自己临走前给他定做的青绿色衬衫。
  因为自己喜欢,他的衣柜里就全是这个色系。
  青绿色的西装,青绿色的衬衫,青绿色的风衣,包裹他颀长的身体,像只夜奔的青鸟,背负苍天,独自穿梭于惊涛和陆地,一生漂泊流浪无所依。
  游弋的视线渐渐模糊,哥哥的背影缩成窄窄一条。
  几根肋骨支撑的胸腔里,传来经年累月的阵痛。
  梁宵严是消失在他眼中,消失在他过去二十年人生里,一场无休无止的暴雨。
  他不知道,要撑开多大的伞,才能阻止一场暴雨的哭泣。
  天亮了。
  枫岛终于入秋了。
  微凉的秋风从窗口吹进来,窗外种着一棵年岁日久的红枫。
  火红的树冠被框在四四方方的窗景里,苍老的枝杈胡乱生长,将天空割成一面碎镜。
  秋天叶片凋零,冬天白雪压枝低,春天枝头添新绿,夏日暴雨。
  这场雨下了一年那么久。
  他们都错过了彼此的生日。
  云开雨霁,风吹枫响。
  “咔哒”,开门声从身后响起。
  游弋把视线从窗景里收回来,转过身,看到一个人走进门内。
  他手里端着个托盘,托盘上摆着瓶瓶罐罐的药水。
  斜刺里射进来一束窄光,照亮他浅灰色的眼睛。
  游弋躺在床上,张了张嘴,用了很大的力气,却只发出很小的一声:“哥……”
  梁宵严没有看他,径直走到桌边。
  把托盘放好,戴着医用手套的双手一支一支掰开安瓿瓶,用针管将药水抽出来打入输液袋。
  游弋不知道哥哥是什么时候学会的这些,为什么这么熟练?
  他喉咙里好像冒着火,额头好烫,全身都烫。
  貌似在发烧,估计是肚子上那道被摩托碎片划的伤口感染了。
  他坐起身,甩甩昏沉的脑袋,赤着脚下床。
  右手背上扎着针头,输液管一直连到旁边的铁制吊瓶架上。
  他本来想把针头直接拔了,但想了想还是作罢,推着吊瓶架,往哥哥那边走。
  伤口很疼,身子沉得像坠着铅球,两三米的路他走出了一身汗,晕乎乎地走到哥哥身后。
  梁宵严还在摆弄那些药。
  偶尔抬手间,灯光会透过他身上单薄的布料,露出里面消瘦得过分的窄腰。
  游弋隔着五六公分的距离,闻着那股熟悉的味道,眼眶酸得发胀。
  “哥。”他张开双手,从后面拥住哥哥。
  “一年了,这次我按时回来了。”
  话音刚落,双手就被扯开。
  梁宵严推着注射器,指尖在针筒上方轻弹一下,一滴药液从针头里流出。
  “退烧了就走,我不想看到你。”
 
 
第13章 我怎么是光着的?!
  一年时间足够发生很多事。
  院里的青草换了一茬儿,红枫树的年轮多了一圈,游弋的白发从肩膀长到后腰了,临回来之前还特意去补过一次色,而哥哥……
  哥哥纤薄的眼尾,又多了一条细纹。
  不是时间的刻痕,而是伤痛割开的疤。
  “当啷。”
  最后一支药瓶被丢进托盘里。
  游弋看着哥哥转过身,把调配好的药挂到吊瓶柱上。
  “哥生病了吗?”游弋眼巴巴地,“怎么瘦成这样了?”
  没有回应,梁宵严把白色针头从输空的药袋里拔出来,再怼进新袋子里。
  动作连贯又流畅,仿佛做过无数次。
  游弋眉头拧成个小疙瘩,急得语速都快了些:“哥怎么会这些的?经常给自己输液吗?为什么输液?是生病了吗?看过医生了吗?”
  梁宵严收起托盘就走。
  游弋连忙拽住他:“哥!你能不能——”
  视线骤然转到脸上,梁宵严:“能不能什么?”
  游弋未竟的话音瞬间消弭。
  能不能什么?
  能不能和我说句话,能不能看看我,能不能不要不理我。
  但这些他一句都说不出口。
  没身份,也没资格。
  “放开。”
  梁宵严看着他抓着自己的手。
  游弋不放,厚着脸皮当没听见,执拗地攥着那一块布料,用力到指尖泛青也不放。
  梁宵严没空和他耗,一把将自己的手抽了出来。
  “哎!”游弋烧得浑身没劲儿,被带着往前一扑,直挺挺撞到他身上。
  滚烫的身体扑进哥哥温凉的怀抱里。
  首先过来的是那股被体温蒸热了的香水味道,然后柔滑的布料闷住脸,鼻尖若有似无地滑过哥哥的胸膛,双手软绵绵地撑在上面,一点力气都使不上。
  他就像只病恹恹的小狗,贪恋地、痴迷地、依赖地把毛茸茸的发顶钻进主人怀里。
  脸颊蹭他,鼻子闻他,嘴巴微微开合着不知道在吞咽什么。
  心脏顷刻间化成一滩水,游弋开口时还卡了一下壳,“抱歉。”
  “抱歉就起来。”梁宵严微微蹙眉。
  “嗷……”他应一声,把被黏住的脸从哥哥身上硬撕下来,不经意往下一瞥,人当场就僵住了。
  “我、我怎么是光着的!”
  只见他光溜溜一条人,下面没穿,上面没穿,中间更是没穿,一眼看去连鸟带蛋一览无遗。
  “嗖”一下把蹆并起来,两只手交叉挡住。
  但手有点小只能挡住一半看起来更加操蛋,于是他揪过哥哥的衣摆盖到自己的小鸟巢上面。
  梁宵严一肚子火愣是被他气笑了。
  “你脑子里进猪了是吗?”
  扯过自己的衣摆冷声道:“闪远点。”
  游弋才不远,抬起通红的脸蛋看着哥哥:“怎么也不给我穿件衣服啊,我光得像个蛋一样……”
  “这没你的衣服。”梁宵严目不斜视。
  “我那件绿衬衫……”
  “那是你的衬衫?”
  游弋憋气:“你的。”
  “但它很旧了,而且你大概率也不会穿了,能不能还给我,我还要用呢。”
  “用来干什么?”
  游弋噌地一下红了脸,“不干什么呀。”
  梁宵严面不改色地拆穿他:“干你在浴室干的好事?”
  游弋当场僵住。
  想起自己在忏悔室的浴室里都想着哥哥做了些什么,他就无地自容羞愤难当,眼睛慢慢瞪圆,声线可怜地发颤:“你……你都看到了?”
  他意外又不太意外。
  忏悔室的监控本就三百六十度无死角。
  就是没监控,那么大一块单向玻璃,他在里面干点什么对外面的哥哥来说都无异于现场直播。
  但他没想到就连浴室也被纳入了监视范围。
  “我用得着?”
  梁宵严似乎听了什么笑话。
  那是从出生起就养在他身边的孩子,被他手把手带着走过懵懂燥热的青春时光。
  第一次梦遗,第一次手动。
  都在他怀里。
  就连弄脏的小裤衩都是他给洗的。
  如果非要在浴室里装个监控才能知道游弋躲在里面将近二十分钟,出来后一脸倦容双腿打颤是在干嘛的话,那他这二十多年算是白养了。
  游弋羞臊又心酸,低声说对不起。
  梁宵严的声音更加严厉:“你就这么忍不住,急到要在别人家里乱搞?”
  可是这不是别人家,这是我的家。
  游弋这样想着,没敢说出口。
  “对不起,我没有弄脏浴室……”
  以前他和哥哥不是没在浴室胡闹过,他要是被逗狠了不小心弄到墙上,哥哥还会亲亲他的脸蛋笑话他:怎么这么大了还是这么不经事,小猪鞭自己管不住是吧?
  现在他却要为这种事道歉。
  脸上火辣辣地烧起来,连带着赤裸的身体也让他难堪,他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那件衬衫能还给我了吗?”
  “扔了。”
  “扔……”游弋的表情有一瞬的扭曲。
  漂亮的眼睛变得红彤彤,水润的唇瓣张开着,说不上生气还是不解哪个更多。
  但不管是生气还是不解,他都没有立场去指责什么。
  他能做的只是悄悄抿一下嘴巴。
  一小粒唇珠被拱起来,嘴巴向下抿出个滑稽的小三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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