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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后即焚(近代现代)——林啸也

时间:2025-11-08 19:36:54  作者:林啸也
  不跑也不叫,拖着尾巴静静地跟在他身后。
  梁宵严吃什么都会帮它带一份,临走还会给它留下几个大鸡腿。
  今晚没买到鸡腿,只有甜筒。
  它也不挑,尾巴搭在人腿上,边吃边有一搭没一搭地晃。
  晃着晃着忽然听到两道窸窣的脚步声。
  它警觉地竖起耳朵,“嗖”一下冲出去。
  “回来。”
  它又“嗖”一下回来,疑惑地看着梁宵严。
  梁宵严还在吃甜筒。
  吃得好整以暇,不紧不慢。
  里面的芯吃光了,又吃外面的蛋筒。
  吃到一个渣都不剩,这才起身往外走。
  外面空无一人,紧急逃生的牌子亮着幽幽绿光,地上的脚印杂乱无章。
  他垂下眼,看到门口柜子上,被擦干净了一块,干净的区域里放着一条插着小花伞的冰激凌船。
  那串脚印指向三米外的拐角后。
  游弋背靠墙壁,捂着嘴巴急促地喘。
  作者有话说
  小狗:是人类回来了吗?
  哥:是我的小狗。
 
 
第15章 你还知道我会抽你
  他身上的药味那么重,刚一进来梁宵严就发现了。
  发现了也没管,任由他鬼鬼祟祟地跟着,就想看看他要耍什么把戏。
  结果他自以为毫无动静地弄出这么多动静,就为了送一条小船。
  那天晚上梁宵严回家时,车上多了一把小花伞。
  油纸做的粉色小伞,跟朵桃花那么大,撑开时也漂亮得像朵桃花,中间还有黄色的花蕊。
  比记忆中的还好看。
  游弋跟他前后脚回的家。
  梁宵严车子进院,他翻墙进屋。
  梁宵严下车看向楼上,他关灯拉窗帘,梁宵严抬腿往里走,他慌里慌张地脱鞋脱外套。
  左脚踩着右脚把鞋踩下来,往床底下一踢,结果劲儿使大了直接给踢门口去了,着急过去捡又被裤腿绊住脚,“梆叽!”一下大头朝下摔向地面。
  “哎呀。”腹部的伤正好砸上床沿。
  “怎么了!”小飞闻声从外进来,看到游弋生无可恋地趴在地上,好似一条扁扁的饼。
  他一早就守在外面,小屁蛋子啥时候溜出去的他知道,啥时候回来的更是门清,全当没听见。
  饼在地上挣扎翻面,没翻过来,抬手求他救命。
  风呼呼吹动窗帘,枫树叶子哗啦作响。
  咚咚,咚咚。
  梁宵严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小飞连忙将饼抄起来,卷叭卷叭塞进被窝,又冲向门口一左一右把两只鞋踢走。
  刚踢完,门外“咔哒”一声。
  梁宵严握着门把手,下压,前推。
  屋里漆黑一片,月光如沙般洒落,窗帘被风吹起来,窗外是灰蓝的天托着火红的枫叶。
  他往床上看了一眼,打开灯。
  游弋蒙在被子里呼呼大睡,露出来的头发上沾着片不知道从哪蹭来的草。
  真是偷吃都抹不干净嘴。
  “起来。”
  他走到床边。
  被子里的人没反应,但眼皮在飞速鼓动,一张小脸红扑扑的不知道是急的还是烧的。
  “去给他量下体温。”
  “我不要!”游弋一个猛子坐起来。
  “你不是在睡觉吗?”
  “听到哥……不是,听到你的脚步声就醒了。”
  梁宵严懒得理他:“量表。”
  游弋浑身抗拒。
  医生说他今晚就会退烧,也不知道说的准不准,要是一量表烧退了,他就要被赶出去了。
  小飞拿着体温枪过来,他还想往被子里缩,对上梁宵严的视线,认命地低下头,把手伸出来。
  “滴——”
  “39度5。”
  “真哒!”他瞬间喜出望外,嘴巴差点咧到后脑勺。
  瞟到哥哥铁青的脸又紧急拉回来,皱着眉毛假模假式道:“怎么回事?怎么又烧起来了?”
  小飞差点乐出声。
  “高兴坏了吧?”
  游弋把嘴巴抿成一条直线,眼睛亮得像要被带出去玩的小狗。
  小飞没忍住呼噜呼噜他脑袋:“那还得再输两包液,本来你晚上要是能退烧晚上就不用输了,这药输着还挺疼呢。”
  “没事,输呗。”
  只要不赶他走,疼死都行。
  “得。”小飞出去给他鼓捣药了。
  房间里就剩他们俩。
  灯光是橘色的,落在人身上像黄昏。
  空气中有花香和雨的味道。
  游弋身上带着病气,苍白的唇,苍白的脸,但眼珠很黑,泛着水光,唇角的小红痣格外亮。
  黑、红、白三色在他脸上搭配得极美,他光是坐在那里就好看得像发着光。
  晚风将他柔软的长发吹到脸前。
  他没有去捋,就那样隔着根根飘动的发丝去看梁宵严,眼神那么贪恋、那么缱绻、仿佛怎么看都看不够似的,看着看着嘴巴就抿了起来。
  难过和心疼在胸腔里如同一小股冷风撞来撞去。
  “冰激凌好吃吗?和小时候的味道一样吗?”
  “扔了。”
  “……喔。”
  “那你不要扔在广场里,那没人打扫,会生虫子。”
  他手指在被子上抓了抓,犹豫几秒道:“你在里面养湳风了一条小狗吗?”
  蔫不唧唧的语气透着股酸意。
  “我就是养个大活人和你有关系吗?”梁宵严问。
  “没关系。”
  下一句是轻而笃定的叹息:“但你要是养个大活人,我就只能去死了。”
  梁宵严双眼眯起:“你威胁我?”
  游弋的视线不躲不避:“你当年要把自己烧死在火场里,是威胁我吗?”
  他话说完,周遭一片寂静。
  气氛骤然凝重下来。
  游弋就看到梁宵严颈间最粗的那根血管狠跳一记,下颌肌肉绷紧,眼中翻滚的情绪几乎要倾泄而出:“你拿这件事来调侃我?”
  “不。”游弋心里疼得慌,“我是在求你。”
  “人活着总要为了点什么吧。”
  “为钱、为爱、为自由,为开心,而我……”
  他伸出手去,轻轻握住哥哥的指尖,“我是为你活着的。”
  “你要我我才能活,你去要别人了,我还能怎么办呢?”
  “一年前你问我,那我呢?我怎么办?”
  “当时我没法回答,现在可以了。”
  游弋呼出一口气,眼眶慢慢红起来。
  梁宵严觉得他凝望自己的那双眼睛,像两枚炽热的红日。
  “我要你啊,我只要你,我活着要你,死了鬼魂跟着你。”
  “什么妈妈什么别人,根本没来过,和我也没关系,我看都不看一眼的!我长这双眼睛,长这颗心,我长到这么大,长成一个人,就是为了爱你的!”
  爱是无形的,但梁宵严的爱是有形的,它历时二十年光阴长成一个人的形状,长成游弋的形状。
  游弋被灌得满心满眼全是爱,灌得腔子里盛不下,摇摇晃晃地洒出来,变成浩瀚的海洋,变成滚烫的岩浆,变成雨浇在梁宵严身上。
  梁宵严眸心轻颤,喉结急促地滚动。
  “所以……你当时为什么要走?”
  游弋表情凝固。
  “我还不能说。”
  五个字跟一盆凉水似的兜头浇下来,把梁宵严心底刚升起来的那点温情全浇灭了。
  他半句话都欠奉,转身就走。
  “宵严哥!”游弋拉住他的手。
  “你叫我什么?”
  游弋被那眼神刺得哆嗦了一下,乍着胆子道:“宵、宵严哥啊,你不让我管你叫哥,那我总不能直呼大名吧,多不礼貌。”
  “再说你比我大那么多,我出生的时候还是你和产婆一起接生的呢,叫声哥都算降你辈分了。”
  梁宵严被他气得不知该作何表情。
  他出生时自己刚十岁,顶多帮忙烧个热水递个剪刀,在他妈让他把孩子扔了时抱着跑了一宿,这算哪门子的接生?
  他那张嘴上别说把门的了,连个把窗户的都没有。
  “那你想叫什么?”
  游弋大眼珠子乱转,“我叫了你肯定抽我。”
  “你还知道我会抽你?放开。”
  “不要!”
  “讲不听是吧?”
  “听的,我可听了!”他恋恋不舍地放开手,不过在放开之前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速照着哥哥的手背“吧唧”亲了一口。
  “你!”梁宵严猛地将自己的手抽出来,反手扬起,作势要扇!
  游弋撅着屁股把脸送到他手边。
  卷翘的睫毛在颤,脸上潮红一片。
  “……”
  梁宵严骂了句脏话。
  要搁以前这巴掌一定会甩他屁股上,但现在他只是收回手。
  “铛铛。”
  小飞敲门进来,阴阳怪气的:“没完了你们?我跟外面站半天了。”
  游弋那脸拉得比驴还长。
  “你来得可真是时候。”
  “嘿,再不来你就挨抽了知道吗?”
  “我谢谢你啊!”
  “客气!”小飞拿出橡胶管捆住他的手腕,拍拍手背准备扎针。
  游弋半点即将被扎的自觉都没有,伸着脖子找哥哥。
  但屋里哪还有梁宵严的影子。
  “对了,你手机找到了。”小飞把屁股挪过来,“在我口袋里呢。”
  游弋掏出手机,还顺了包烟。
  “少抽点,还有伤呢。”
  “疼。”
  脸上刚刚还荡漾着的笑容消散殆尽,他眼底冷得像覆着层冰。
  单手挑开烟盒,磕出一根,用牙齿咬出来,“火儿。”
  刚说完小飞的打火机就伸了过来。
  他就着他的手点燃了烟,苍白的唇张开,轻轻呵出一口气。
  刚才那一下撞太狠了。
  床沿的弧度正正好楔进他伤口里,他都能感觉到被挤开的线在扯他的肉。
  和哥哥说话时他全程绷着劲儿,这么一会儿后背就被冷汗浸透了。
  小飞看他疼成这样,“要不给你加支镇痛棒?”
  “不用,对我没用……”
  最后一个字还没说完,游弋猛地收住声。
  但还是晚了一步。
  小飞的眉毛诡异地挑了起来。
  “对、你、没、用?”
  他重复着这四个字,双手抱臂审视游弋:“我记得你长到这么大,都没生过需要上镇痛的大病吧,怎么知道镇痛棒对自己没用的?”
  边说余光边瞄向门口。
  一道人影藏在门后。
  “去年割了阑尾。”游弋支着一条小腿,拿烟的手搁在膝盖上,眉梢都没抬。
  如果盘问他的人是梁宵严,他可能还会结巴几下。
  除了梁宵严以外,他什么人都不怕。
  “在哪割的?”
  游弋说那个下雪的城市。
  小飞顿时垮下脸,不愿意再回忆起有关那里的任何事。
  “走了,你自己玩吧。”
  哥哥走了,他也走了。
  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游弋望着那道紧闭的房门,觉得自己被所有熟悉亲近的人都隔绝在外。
  伤口密密麻麻地疼着,冰凉的药水输进血管。
  四周都是静的,昏黄的灯光勾勒着他孱弱的背脊。
  好像全世界只剩他一个人。
  游弋不喜欢这种感觉。
  他大口大口吸着烟,捏着烟蒂的手控制不住地发抖,银白色的雾从他浅红的唇缝里袅娜飘出,融进比雾还轻的寂静里,火光映在他眼底有种说不出的冷艳。
  没多少时间了。
  他掏出手机,找到那张保险柜照片,发给朋友。
  -这个型号的保险柜能不能开?
  对面回得很快,是条语音:“太老了,国内够呛有人会开。”
  -那就去国外找。
  “行,我给你找着。”
  -立刻去找,要多少钱随你开。
  “钱倒是好说,我最近在外面倒腾了一批货,不太好上岛,你能不能和梁总通个气儿,让他在北海湾码头给我行个方便。”
  游弋心道,还我给你通个气儿,我在这个家喘气儿都费劲。
  他下床推着吊瓶架走到窗边,双肘撑在窗沿上,兴致缺缺地抽着烟。
  朋友还在催:“行不行你给个话啊。”
  游弋懒得打字,直接拨了个电话过去,一接通对面音乐声震耳欲聋。
  “喂?小游总!出来玩啊!”
  “不了,你什么货?”
  “破烂玩意儿呗。”
  游弋吐了口烟,白雾被风吹到脸上辨不清神色,“你要跟我整这套那就别谈了,挂吧。”
  “哎别别别!手机!手机行了吧。”
  “多少?”
  “一箱。”
  “多大的箱?”
  “……集装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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