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遗珠(近代现代)——Alvaros

时间:2025-11-08 20:08:54  作者:Alvaros
  王兴福请他去喝杯茶,顾宝宁摆摆手说算了,不喝,“等着干活呢,不然您给我介绍介绍大家伙儿?”
  每个地方都有一套权力中心,要撬开的嘴并不一定是老大的嘴,他得摸清楚草台班子都是谁说了算,不过王兴福抱歉呐,“明儿我跟你仔细说说?”
  他们风尘仆仆赶回来,看来还有未完的事情。
  这个被李果称为“叔”的厂长,对李果招手的姿态像个召唤自家孩子的长辈。
  他带了李果爱吃的那种麦芽糖回来。
  李果随手给了顾宝宁,“你带回宿舍吃,我去叔办公室坐一会儿。”
  顾宝宁翻个白眼接过来,这撑腰的回来了,李果摇身一变果然不一样了?还敢使唤他。
  顾宝宁无功而返,晃晃悠悠嘴里叼着麦芽糖没回去,绕着整个百梦工厂走了一圈。
  看门老头在门口听京剧,咿咿呀呀的,顾宝宁晃过去请他吃麦芽糖,老大爷不领情,兴许是粘牙。
  顾宝宁趴在窗台那儿伸个耳朵和他一块儿听,“大爷,问你件事,”
  ——嗞啦一声,小窗户合上了。
  老头嘴够紧的。
  不过顾宝宁转身前听见老头交代了声,“给李果剩点,别吃完了。”
  “成。”顾宝宁想这个李果果可能是团宠,那就还是从他身上套近乎。
  他拍拍手剩了半袋麦芽糖,百梦工厂侧边儿有条小路可以直接回宿舍,他猫着腰一路捏着鼻子走,臭得要命也不知道哪儿来的尿骚味。
  他小心避开碎石,却在某个瞬间捕捉到压抑的闷哼。后退,侧耳,再靠近——
  直起腰是一扇脏得要命的窗户,看不清楚里头是什么房间,顾宝宁舍不得用袖子擦,这工服一人只有一套,他只能哈口气用一个食指尖儿戳了个圆点,眼睛凑上去他瞧见了王兴福。
  原来是王兴福的办公室。
  刚才那一伙人全在,王兴福坐在离他不远的一张小方桌边上喝茶。
  李果也在,没站着,也没坐着。
  顾宝宁眼睛往下那么一瞥,看见他躺在地上,那张不怎么聪明的脸,全是血。
  血可能是从头上流下来的,李果身边有人手里抄了家伙,一根木质的拖把柄。也许是不解气,那人还要踹上一脚再一脚,嘴里骂个不停。
  王兴福用力把杯子一掷,“行了!”空气才凝结成喘息。
  喘息声,不是李果。
  也许是自己胸腔里的血液回流,顾宝宁把那袋子麦芽糖揣兜里,蹲在地上面无表情地选了块趁手的砖头,拿在手里掂了掂。
  指尖因用力而发白。窗内的血腥气仿佛已经穿透玻璃,与巷子里的尿骚味混合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气息。
  他望着天,想谭思礼给他上的第一课,滨城夏季高温常有飓风,外地人不习惯那里的气候是常有之事,教授在课堂上说:
  既来之,则安之。
 
 
第58章 
  破败的屋檐上惊起一群飞鸟。
  百梦工厂响起了下午的休息铃声,铃声让一切都暂停,重归寂静。
  顾宝宁看手表上的指针,才三点十五,不知为何比昨天早了十五分钟打铃。
  他知道李果四点要骑着自行车去见母亲,于是拿着麦芽糖回了宿舍,站在窗边等了四十分钟,直到李果一瘸一拐进了门。
  头上的伤口被李果用冷水冲了个干干净净,他的手蜷在袖口里,看见顾宝宁先是一愣,笑,傻乎乎的模样:
  “你又饿了?食堂还没开。”
  顾宝宁指了指桌上的麦芽糖,他吃了半袋,“你们厂长对你还挺好的?”
  李果拢了拢麦芽糖的纸袋子,这样放着会潮,顾宝宁果然是城里来的什么都不懂。
  他很耐心地封好放在了顾宝宁的床边,“爱吃的话你就多吃点,晚上厂里一块儿吃大锅饭,你吃得惯吗?肉包子也有,你要是不吃馅儿你留着给我,别浪费了。”
  那种咸肉、胡萝卜闷在一块儿的柴火饭,李果描述为可以吃三碗的程度。
  顾宝宁抱着手臂紧盯着他,他脸颊上鼻头蹭破的皮,颧骨的淤青,他隐藏在发间用创可贴遮挡的可笑伤口。
  顾宝宁凑近,用两根手指拨开他的发丝,“你得去医院看看,万一要缝针。”
  李果闻到了他身上的一种香气,宁静、安逸,沁人心脾。
  随后李果用手挡开,一声不吭地去换衣服,他要找一件干净的、整洁的,把顾宝宁的提醒当作了耳旁风。
  “我跟你说话呢,李果果。”
  李果一边脱上衣一边说不要那么叫他,“我不叫李果果了,你别这么喊。”
  说完之后新换上的上衣又滴了一滴血,顾宝宁眯着眼睛不能看,赤红色似乎有一丝血腥味。他脚一软坐到李果床上,“别去了……”
  李果拿手一抹额头上的血,翻箱倒柜想找纱布,回头一瞧顾宝宁十分脆弱的样子连忙蹲到他身前,“你怎么了?你见着血会晕呐?”
  矜贵、麻烦,把顾宝宁放在哪里都不妥当。
  顾宝宁攥着他的手臂,咬着嘴唇,“别去见你妈了,你给我弄点那个大锅饭回来吃……”
  李果贫瘠的面庞随着笑容会有一丝起伏,“他们说你惹了事被关来这里,我看你别是馋嘴被赶来的?”
  不好笑。
  顾宝宁望着他的瞳孔,淡淡地,“我在我妈坟前没哭过,你知道为什么?”
  那些伤口太碍眼了,任何一个母亲见了都会伤心。
  李果认为他说得很有道理,垂下头,“好。”
  顾宝宁拍拍身边的地方让李果坐下,“你过来。”
  他要告诉李果一句实话,“我确实是信访办的,你守得云开见月明了,李果果。”
  李果哈哈大笑,笑过后他的伤口又突然缀了一滴下来,滴到了顾宝宁手心里,害他脑袋嗡嗡地又要晕。李果让他靠在床边,又麻利地从柜子里翻了个软垫子给顾宝宁枕着脑袋。
  干净的,不是自己的枕头,他觉得顾宝宁可能有一种城里人的毛病——洁癖。
  顾宝宁闭着眼睛想起了乔南,“我回去得叫他乔南南,听起来喜庆……”
  李果对其他人漠不关心,他坐在床沿,“我知道你不是信访办的,吃完大锅饭你就回去吧。厂长估计不让我和你一个宿舍了,可其他人不爱干净,你受不了的。”
  顾宝宁猛地眼睛一睁开,“咱们俩都这样了,你还赶我走,还不告诉我实话?”
  啊?
  李果脸都红了,怎么样了啊……
  顾宝宁掰着他的手指头,眼神纯真,“咱们俩都吃一袋麦芽糖了,都我吃包子皮你吃馅儿了,都一见如故成这样了,你有什么不能告诉我?”
  他循循善诱,让李果想起他说的特长,顾宝宁确实擅长诱供。
  也可能是长太好会让人失去防备,李果莫名其妙问了句:“我能和你一块儿拍张照片么。”改天可以骗他妈说遇见了明星。
  顾宝宁和他拉勾勾,说可以,前提是李果坦白从宽。
  他指指角落里那块转头,“刚我差点砸了王兴福的窗玻璃,得亏你们今天打铃早了十五分钟。他们为什么揍你?你一直在等信访办的人…李果,你交了什么东西去信访办?”
  顾宝宁语气太认真,像审讯。
  李果眼睛躲闪,“没,我从没说过,你听错了…”
  顾宝宁打了个响指,让他集中精神看着自己,“等我走了你就不会再有别的机会,信访办能办的事我能办,他们不能办的事我也能办。你上辈子积了大德,遇见了我。”
  李果看着他坚定的面庞,火焰般闪烁的眼睛。
  这世界上人人都是满口谎言,李果确实不在乎再多一个骗子来倾听。顾宝宁不是什么神灯,李果自然不期望他能解决什么。
  但李果太累了,他需要的是神父,来宽恕他的罪。
  “是我举报的他们。”
  顾宝宁关了灯,黑夜中自然没有无形的手来扼住喉咙,李果可以没有任何心理负担,说出他的秘密了。
  “你举报了谁?”
  李果顿了顿,“所有人。”
  —
  臭河边。
  汤问程花了两个小时的时间亲自来接顾宝宁回家。
  没有行李箱,顾宝宁穿着那身深蓝色尖领厂服钻进了他的车里,张全今天不在,汤问程自己开的车,脸上被亲了一大口,顾宝宁甜蜜的气息悄然而至,汤问程扣着他的下巴又啄了啄。
  一日不见是一世纪。
  “我给你听点东西。”顾宝宁拿出一支录音笔,狡黠的目光隐约是得逞的样子。
  他才来了两天而已,汤问程捏捏他的脸,“还真让你卧薪尝胆了?”
  录音断断续续大约有四十分钟,李果讲话还算清晰有条理,中间穿插着顾宝宁的关键提问,汤问程大概听了过半清楚了来龙去脉,按下了停止键。
  “别管这件事,顾宝宁,跟我回去。”
  顾宝宁疑惑,抽出手解释:“我管他做什么?我是要让你知道!将来很有可能会发生诉讼追诉到汤利头上,但问题不大,你和中发签的那些陈述条款可以规避……再说这年头真要爆丑闻也要有人敢爆。”
  汤问程摸摸他的脸,很难得顾宝宁竟没有义愤填膺,毕竟李果说的那些也算是个新闻了:
  ——C板块的拆迁是个烂摊子,狗皮膏药。
  王兴福为首的百梦村坐地起价,谈了一遍又一遍,最后中发地产妥协除了安置复数的房产之外,每个人头额外还有拆迁补偿一百万。
  百梦工厂也并不会倒闭,会将这些村民颐养天年。
  汤问程让身边的人躺到腿上,揉他的脑袋,“那可是十年前,天价。”
  李果当时只有十多岁,只知道家里马上要发财了,父亲拿回来的十万现金证明这不是白日做梦,没成想那么多年过去了,现金早就湮灭在世间的挥霍中,他们没有等到该有的任何补偿,连家都没有。
  录音中李果提到:“头几年厂长也带着我们去闹过,遇到脾气好的每次会给一两万打发…遇到不好的就把厂里工资停了,所以叔就把我们所有人的身份证,拆迁合同收走了,怕我们闹到最后什么都没有。”
  ——“那你们的安置房规划在哪儿?”
  顾宝宁这么问,李果拿地图给他看了一块地方,“原先说是搬到附近的,可是那儿造了写字楼。去年厂里闹得厉害,来了个负责人拍板给我们找了个新地方,可我查了那块地之前是工业用地。”
  李果斩钉截铁认为那块地是烂地,因为他爸说隔夜的东西致癌,没人要的东西是祸害。
  顾宝宁仰面看向汤问程,“李果挺聪明的,这块地如果他不去闹就要开始造楼了。我问了汪思源他爸,那块地报批的目的确实是安置房,中发拿一块毒地给他们造房子,拖了十年,该给的钱一分也没给,还忽悠他们在这儿打工,不像话。”
  他指了指脑袋,“王兴福他们应该是被信访办的叫去了解情况了,回来把李果揍了一顿,挺可怜的,他妈还在疗养院里。”
  但李果没恨王兴福,他知道厂长除了维稳什么也做不了。
  他告诉顾宝宁:“叔也不容易,这么些年我们去闹事,他自己儿子没脸在厂里干了只能出去打工。他说死之前总会替我们要到那些钱和房子,毒房子也是房子,拿到手总好过没有。”
  顾宝宁觉得这些人很有意思,痴痴缠缠,恨来怨去,打着骨头连着筋。
  汤问程俯身亲了亲顾宝宁,他知道宝宁总是有些恻隐之心: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在群体中做一个异类,李果就要承受这样的代价,他自己心知肚明。”
  顾宝宁想是吗?
  唇齿交缠,他勾着汤问程的脖子,这是人间疾苦,与他无关。
  他要确保的是汤问程一切顺利,汤问程关心的则是他游戏人间,开不开心。
  这是小到不能再小的的插曲,就像当年的唐佟,惊世翻案之后他没有再接受过任何一桩采访,因为顾丰荣去世了,任何正义与冤屈始终都会褪色。
  没有必要付出自己,顾宝宁的新办公室会在环中心一栋写字楼的六十八层。
  顾宝宁听见了一种由远及近的铃声,百梦工厂的休息结束了。
  “行吧,过两天我就回去了,反正话也套到了,我得问李果要些资料,看上去他手头应该是藏着一些的……我那复印机真没白带。”
  他要和汤问程吻别。
  余光中顾宝宁看见李果从门口那儿踉踉跄跄跑了出来,“傻子要干嘛去?”
  汤问程下巴一抬,顾宝宁紧接着就瞧见了热闹:门口追着好些人一同出来了,像是又要揍他。
  车中的冷哼,顾宝宁打开车门要下去管闲事。
  刚没走两步李果瞧见了自己,连忙飞奔过来简直是跪在了顾宝宁脚边,语气惊慌要用一下车。
  “怎么了,又挨揍呢?”
  顾宝宁蹲下身,瞧见李果丢了魂,唇齿都在打着颤,那张已经足够苍白的脸像是窒息过,泛着青。
  他如今是李果,不是李果果了,自然眼泪不会那么快流淌出悲伤的范畴,它们盛在眼睛里,凝成遗憾的归宿。
  “我妈…没了。”
  飞鸟掠过,顾宝宁在这样熟悉的噩耗中站得笔直。
  至此,李果成为了十四岁的顾宝宁,赤条条来,赤条条归。
  那些亲爱的热爱的人分别消逝在时间的长河中,带走疼爱与责问,带走彼此的满目疮痍,一切都不复存在。
  他抬手捂着李果的眼睛,一如汤问程当年在清平墓地对自己做的那样。
  白日当头,顾宝宁说不出节哀顺变这句话,因为没有让李果见到母亲最后一面的人。
  是自己。
 
 
第59章 
  李果上了汤问程的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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