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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道追杀令从京城发出,通往北境的各条要道上,暗探、杀手、乃至伪装成土匪的官兵纷纷出动,布下了天罗地网。
然而,朔州王萧远山,虽远在千里之外,却对京城的风吹草动了如指掌。
当萧彻强闯皇宫的消息传来时,他先是震惊,随即是震怒,但当他得知一切皆因楚玉衡中毒垂危而起,那怒意便化作了复杂的沉默。
他想起儿子怀中那枚精致的玉扣,想起他提及“楚玉衡”时那不同寻常的语气。
他这个儿子,像他,认准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
“这个混账小子……倒是比他老子有种。”
萧远山靠在病榻上,喃喃自语,嘴角竟扯出一丝难以言喻的弧度,有无奈,有担忧,更有几分不易察觉的赞赏。
为了在意的人,敢把天捅个窟窿,这才是他萧家的种!
当皇帝的追杀令尚未抵达北境时,萧远山的命令已经先一步发出:
“派‘影卫’出动,沿官道秘密接应世子!所有试图拦截世子的宵小,无论来自何方,格杀勿论!同时,朔州边军进入战备状态,没有本王手令,一兵一卒不得擅动,但若有人敢犯我朔州边界,给老子往死里打!”
这道命令,冷静而强硬。
既接应了儿子,又未给朝廷留下立即兴兵问罪的口实,将冲突暂时控制在“剿匪”和“自卫”的层面,展现了这位老狼王深沉的政治智慧和对儿子毫无保留的支持。
于是,在萧彻北归的路上,出现了诡异的一幕:
明面上,他们不时遭遇小股“匪徒”或“不明身份”的袭击,战斗惨烈;
暗地里,总有一些神秘的黑衣人在关键时刻出现,以雷霆手段清除掉最危险的埋伏,为他们扫清道路,留下满地尸体后却又悄然消失。
几次三番后,萧彻心中了然。
他心中涌起一股暖流,更加坚定了信念。
有了影卫的暗中护持,归途虽然依旧充满厮杀,但最大的威胁被悄然化解。
十数日后,伤痕累累的队伍,终于看到了朔州城那熟悉而雄伟的城墙!
城门口,朔州王萧远山竟然亲自坐着轮椅,在众多将领的簇拥下等候。
他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锐利如昔。
萧彻抱着楚玉衡下马,走到父亲面前,单膝跪地:
“父王!儿臣……回来了!”
萧远山目光扫过儿子满身的血污和疲惫,又落在他怀中那个气若游丝的江南少年身上,最后看向后面那个抱着遗体、眼神死寂的卫铮,重重地叹了口气。
“起来吧。”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先进城,救人要紧。”
没有责备,没有质问,只有最简单直接的关怀。
这一刻,北境便是他们最坚实的后盾。
与此同时,京城皇宫。
太子晟珏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精心设计的局,本想一石二鸟,既除掉楚玉衡这个隐患,又将“谋逆”的罪名扣死在萧彻头上,借此打压朔州势力。
却万万没想到,萧彻如此悍勇,竟能杀出重围,更没想到朔州王态度如此强硬,暗中出手干预,让他的后续计划全部落空!
如今萧彻安然返回朔州,等于龙归大海,再想动他,难如登天!
反而他自己,因为“保护”楚玉衡不力,以及皇宫被闯、禁军损失惨重的责任,开始受到一些朝臣的质疑。偷鸡不成蚀把米!
而更让他心悸的是,玉妃那边绝不会善罢甘休!
楚玉衡没死成,苏墨的死反而激化了矛盾,萧彻与朝廷已彻底撕破脸。玉妃定然会将这笔账算在他头上,接下来的反扑,恐怕会更加凶猛狠毒!
果然,玉宸宫内,玉妃摔碎了心爱的玉如意,姣好的面容扭曲狰狞。
“晟珏!好一个太子!”她咬牙切齿,“你以为这样就完了吗?害我玚儿,纵容萧彻行凶,这太子之位,你坐得太久了!”
她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开始密谋更阴险的计划。
下毒、构陷、离间……目标直指东宫!
她要让晟珏,永无登基之日!
皇城之内,短暂的平静下,新的、更加残酷的暗涌正在疯狂滋生。
皇权、兵权、后宫、储位……各方势力纠缠搏杀,预示着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
而北境朔州,则暂时成为了风暴眼中一片难得的宁静之地。
卫铮将苏墨安葬在一处开满野花的山坡上,守墓三日,一言不发,仿佛将所有的悲痛和仇恨都埋入了心底,只待爆发之日;
萧彻则一边照顾楚玉衡,一边与父亲紧锣密鼓地整顿军备,应对朝廷随时可能到来的讨伐。
苍狼携玉归巢,浴血重生。
然而,归途的终点,并非安宁,而是另一场关乎天下命运的巨浪之开端。
第52章 凤巢毒计
朔州暂得喘息,京城的暗流却愈发湍急汹涌。
玉宸宫内,熏香依旧靡丽,却驱不散那股子刻骨的怨毒与冰寒的算计。
玉妃斜倚在软榻上,指尖漫不经心地拨弄着一串碧玺珠串,珠光映着她保养得宜却难掩阴鸷的脸。
晟玚坐在下首,虽已解除圈禁,但脸上那道被萧彻殴打留下的浅疤,如同耻辱的印记,时刻灼烧着他的理智。
“母妃,难道我们就这么算了?”晟玚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戾气,“萧彻那个杂种逃回朔州,晟珏那伪君子还好好坐在东宫!我不甘心!”
玉妃撩起眼皮,冷冷地看了儿子一眼:
“不甘心?光靠喊打喊杀有什么用?萧彻如今在朔州,拥兵自重,你父皇一时半会儿也拿他没办法。至于晟珏……”
她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那个太子之位,坐得可没那么稳当。”
“母妃有何妙计?”晟玚立刻凑近,眼中燃起恶毒的光。
玉妃坐直身体,压低声音,字字句句如同毒蛇吐信:
“萧彻闯宫,杀伤禁军,是铁一般的事实。这是‘武’罪。但要想彻底扳倒晟珏,光靠这个还不够,他完全可以推脱是萧彻狂悖,他监管不力顶多是个失察之过。我们要给他按上的,是更致命的‘文’罪——结党营私,窥伺帝踪,甚至……诅咒君父!”
晟玚倒吸一口凉气:“诅咒君父?这……这可是十恶不赦的大罪!但证据从何而来?”
玉妃眼中闪过一丝得意:“东宫詹事府,有个叫李铭的录事,其母病重,急需一棵百年老参续命。而这参,恰好在本宫手中。”
她轻轻捻动手指,“你说,他是要母亲的命,还是对太子的忠?”
晟玚恍然大悟:“母妃是要让他……伪造证据?”
“不全是伪造。”玉妃阴恻恻地笑道。
“晟珏自从当了太子,广纳门客,其中难免鱼龙混杂。只需让李铭‘无意中’发现,某位太子颇为倚重的江湖术士,暗中在炼制一些魇镇之物,而所用的生辰八字……恰与你父皇的相符。再‘恰好’让司礼监的人撞破此事……”
晟玚听得心花怒放,仿佛已经看到晟珏被废黜囚禁的景象:“妙!太妙了!到时候人赃并获,看他还如何狡辩!”
“这只是其一。”玉妃继续道。
“其二,楚玉衡那个小贱人虽然没死成,但他依然是萧彻的命门,也是晟珏用过的棋子。我们要让天下人都知道,晟珏明知楚玉衡是罪奴,却仍引为心腹,甚至可能与之勾结,图谋不轨。这‘识人不明’、‘勾结边将’的罪名,够他喝一壶的。”
“可楚玉衡人在朔州……”
“人在朔州,但‘证据’可以在京城。”玉妃笑容愈发深邃。
“别忘了,楚玉衡在东宫做过侍读,处理过文书。仿造几封他与‘北境’往来密切、语焉不详的信件,再让某些‘证人’出来指证,并非难事。到时候,真假难辨,众口铄金,积毁销骨!”
母子二人相视而笑,那笑容里充满了将他人命运玩弄于股掌的快意。
“此事需周密安排,一环扣一环。”玉妃叮嘱道,“你来,务必做得干净,要捏住他把柄。伪造信件和安排证人之事,我来办。记住,沉住气,等待最佳时机,务求一击必中!”
“儿臣明白!”晟玚重重应下,眼中闪烁着兴奋和残忍的光芒。
他仿佛已经看到晟珏从太子之位上跌落泥潭,而自己,将重新获得父皇的宠爱,一步步走向那至高无上的宝座。
玉妃看着儿子,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这个儿子。
那个位置,必须是她的玚儿的!
任何挡路的人,都要彻底清除!
就在玉妃母子紧锣密鼓地编织着阴谋大网时,东宫内的晟珏,也并非毫无察觉。
他能感觉到来自玉宸宫方向的深深恶意,以及朝中一些原本中立官员态度的微妙变化。
“山雨欲来啊……”晟珏站在书案前,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眉头紧锁。
他必须加快步伐,巩固自己的势力,同时也要想办法,化解玉妃母子的下一次进攻。他的目光,也不由自主地投向了北方。
萧彻……或许,这个被迫反出京城的强援,在未来的某一天,会成为他重要的筹码?
亦或是……更大的威胁?
皇城之夜,暗影幢幢。
一场针对储君的致命风暴,正在温柔富贵的表象下,悄然凝聚。
而远在朔州的安宁,注定只是暴风雨前短暂的平静。
第53章 东宫血殇
玉妃的毒计,如同精心编织的蛛网,开始在皇宫与朝堂无声蔓延。
她利用多年经营的后宫势力,在妃嫔间散播太子“结党营私、对陛下不满”的流言;又通过交好的朝臣,在奏对时“不经意”地提及东宫近来门庭若市,所纳门客“良莠不齐”,甚至隐晦暗示其中或有“左道之士”。
皇后虽不得皇帝深爱,但毕竟是中宫之主,母族亦有一定势力。
她察觉到了玉妃母子的步步紧逼,心中忧虑,欲召太子前来坤宁宫,加以提醒和安抚。
然而,她的懿旨刚出宫门,便被玉妃的人半路“巧遇”截下。
玉妃亲自带着人,浩浩荡荡来到坤宁宫,名义上是“请安”,实则咄咄逼人。
“姐姐今日气色怎地如此不佳?”玉妃笑吟吟地,目光却如刀子般刮过皇后略显憔悴的脸。
“可是为了太子殿下操心?唉,不是妹妹多嘴,太子殿下如今是储君,行事更当谨言慎行才是。这满朝文武都看着呢,若是被些不清不楚的人带坏了,或是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到时候,恐怕连姐姐您也要受到牵连呢。”
她话语轻柔,却字字诛心,暗示太子行为不端,甚至可能牵连皇后。
皇后气得脸色发白,手指颤抖:“玉妃!你休要在此胡言乱语,危言耸听!”
“妹妹是不是胡言,姐姐心里清楚。”玉妃凑近一步,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阴冷地说道,“别忘了,您的娘家,可不像我们玉家这般根基深厚。若是太子倒了,您觉得,您这皇后之位,还能坐得稳吗?到时候,是去冷宫陪先帝的废后们,还是……呵呵……”
赤裸裸的威胁与羞辱,让皇后浑身冰凉,几乎站立不住。玉妃看着她摇摇欲坠的模样,得意地轻笑一声,带着人扬长而去。
这次羞辱,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皇后本就因皇帝冷落和太子处境而心力交瘁,此刻更是彻底崩溃,回宫后便病倒了,坤宁宫大门紧闭,再无消息传出。
而太子晟珏,接连遭受流言攻击、心腹被查、母后被辱的多重打击,又得不到任何有力的支持和安慰,仿佛一夜之间成了孤家寡人。
他试图向皇帝解释,但皇帝先入为主,对他已心存芥蒂,每次觐见都只是不咸不淡地训诫几句“安分守己”,甚至流露出对他“惹是生非”的不满。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一点点淹没了晟珏。
他发现自己无论怎么做,都无法摆脱玉妃母子编织的罗网,甚至连父皇也不再信任他。
他毕生追求的储君之位,如今竟成了禁锢他、催命的枷锁。
一日大朝会,有御史突然出列,弹劾东宫詹事府录事李铭勾结妖道,行魇镇之术,诅咒君上!
并呈上所谓“铁证”——从李铭住处搜出的巫蛊人偶,上面赫然写着皇帝的生辰八字!
满朝哗然!皇帝震怒!当即下令将李铭打入天牢,严加审讯!
李铭在严刑拷打之下,“供出”是受太子门下一位江湖术士指使,而那位术士,早已“闻风潜逃”。
虽然没有任何直接证据指向太子,但这盆污水,已经结结实实地泼到了东宫头上。
“逆子!你还有何话说!”皇帝勃然大怒,将人偶狠狠摔在晟珏面前。
晟珏跪在冰冷的金砖上,看着那荒诞的“证据”,看着满朝文武或冷漠、或幸灾乐祸、或避之不及的目光,看着玉妃嘴角那抹转瞬即逝的得意冷笑,他心中最后一点希望之火,彻底熄灭了。
他笑了,笑声凄厉而悲凉,回荡在寂静的大殿中。
“父皇……儿臣……无话可说。”他止住笑,脸色平静得可怕,缓缓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瓷瓶,那是他早已备好的鸩酒。
“清白既难证,污名已加身。儿臣……唯有一死,以证清白!”
在皇帝和百官惊骇的目光中,在玉妃难以置信的注视下,晟珏仰头将瓶中毒酒一饮而尽!
毒发极快,他痛苦地蜷缩在地,嘴角溢出黑血,目光最后望向龙椅上那个他称之为父亲的男人,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悲哀与嘲讽,气绝身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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