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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令一道道下达,整个朔州王府如同最精密的战争机器,瞬间高速运转起来。
三百黑云骑无声集结,人人面色冷肃,感受到世子身上那股几乎要凝成实质的焦灼与杀意。
不过一刻钟,一切准备就绪。
萧彻翻身上马,乌骓马似乎也感受到主人的情绪,焦躁地刨着蹄子。
他最后看了一眼朔州城的方向,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担忧,但更多的,是必须立刻奔赴京城的决绝。
一声令下,三百铁骑如同黑色的旋风,冲出朔州城,踏着苍茫月色,向着南方那座波谲云诡的城池,狂奔而去!
马蹄声如雷鸣,震碎了北境的宁静,也预示着,一场席卷京城的风暴,即将由这头暴怒的苍狼亲手掀起!
千里奔袭,只为一人。
萧彻的心,早已飞到了那座冰冷的皇城,飞到了那个生死未卜的人身边。
任何胆敢伤害楚玉衡的人,都将承受北境苍狼最血腥、最疯狂的报复!
雷霆,已然离弦。
第46章 墨碎玉陨
偏殿内,药气弥漫。
楚玉衡躺在榻上,面色灰败,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苏墨守在一旁,衣不解带,已是第三日。
他用了毕生所学,甚至动用了家族秘传的解毒圣药,才勉强吊住了楚玉衡一线生机。
但那“相思引”的毒性太过刁钻古怪,如同附骨之疽,仍在不断侵蚀心脉。
“苏太医……公子他……”卫铮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他几乎寸步不离地守在殿外,偶尔被允许进来片刻,看到的都是苏墨凝重疲惫的侧脸和楚玉衡毫无生气的模样。
苏墨揉了揉布满血丝的眼睛,声音带着深深的无力:“毒性暂时压制,但……仍未找到根除之法。需一味名为‘七叶凰尾花’的罕见药材作为药引,或有一线希望。我已派人去太医署药库和京城各大药铺寻找,但愿……”
他话未说完,但其中的希望渺茫,谁都听得出来。
卫铮的心沉入谷底。
他看着苏墨苍白憔悴的脸,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和感激。
这个男人,与公子非亲非故,却拼尽全力在死神手中抢人。
“多谢……”千言万语,只化作这两个沉重的字。
苏墨微微摇头,目光落在楚玉衡脸上,轻声道:“医者本分。”
他又看向卫铮,眼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你也去歇息片刻吧,此处有我。”
卫铮固执地摇头,如同扎根在地上的石柱。
然而,玉妃的毒计,远不止于此。
她深知苏墨医术高明,是救活楚玉衡最大的变数。
既然下手,就要做绝!
当夜,月黑风高。
苏墨因连日劳累,伏在楚玉衡榻边小憩。
一名被玉妃重金收买的太医署小吏,假借送药之名,端着一碗参汤进入偏殿。
“苏太医,您辛苦了,喝碗参汤提提神吧。”小吏低眉顺眼。
苏墨不疑有他,加之确实疲惫不堪,便接过药碗。
就在他低头欲饮的瞬间,那小吏眼中凶光一闪,藏在袖中的匕首猛地刺出,直取苏墨后心!
“呃!”苏墨猝不及防,剧痛传来,手中的药碗“啪”地摔碎在地!他难以置信地回头,看到那小吏狰狞的面孔。
“为……为什么……”鲜血从他口中涌出。
“怪只怪,你救了不该救的人!”小吏拔出匕首,又想补刀!
“苏墨!!!”
殿外传来卫铮撕心裂肺的怒吼!
他本就未曾深睡,听到碗碎声和异响便觉不妙,冲进来恰好看到这目眦欲裂的一幕!
卫铮如同疯虎般扑了过去,一拳将那行凶的小吏打得脑浆迸裂!
他顾不上追杀其他可能存在的同党,猛地抱住软倒下去的苏墨。
“苏墨!苏墨!撑住!!”卫铮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手忙脚乱地想捂住他背后不断涌出鲜血的伤口,但那血如同决堤的洪水,根本止不住!
苏墨躺在他怀里,脸色迅速灰败下去,剧痛让他身体微微痉挛,但他却努力抬起手,想去碰触卫铮的脸,嘴角努力想扯出一个安抚的笑容。
“卫……卫铮……”他的声音气若游丝,眼神开始涣散,“别……别哭……楚公子……药方……在……在我怀里……七叶……凰尾花……”
他的手无力地垂落,最终未能触碰到卫铮的脸颊。
那双总是温润含笑的眸子,失去了所有神采,就那样空洞地望着殿顶,仿佛还残留着对这人世最后的牵挂与不舍。
“不——!!!苏墨!!!”
卫铮发出一声如同濒死野兽般的哀嚎,紧紧抱住怀里逐渐冰冷的身体,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灵魂!
巨大的悲痛如同海啸般将他淹没!
他浑身剧烈地颤抖着,眼泪混合着苏墨的血,滚烫地滴落。
为什么偏偏是他?
他还没来得及告诉他,他那笨拙的告白是真心的!
他还没来得及带他离开这吃人的皇宫!
他还没来得及……好好看他一眼……
昨日还鲜活温暖的人,此刻已成一具渐冷的躯体。
卫铮的世界,在这一瞬间,彻底崩塌了。他所有的克制,所有的冷静,全都化为乌有,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绝望和毁灭一切的疯狂!
他猛地抬起头,双眼赤红如血,死死盯住皇宫深处的方向,那里是玉宸宫!
滔天的恨意如同实质的火焰,几乎要将他焚烧殆尽!
“玉妃……晟玚……我要你们……偿命!!!”他如同从地狱归来的恶鬼,发出最恶毒的诅咒。
而榻上,昏迷中的楚玉衡,对身边发生的这场惨剧一无所知。
他失去了最后一位可能救他性命的医者,生机正随着苏墨的逝去,一点点流逝。
墨已碎,玉将殒。
这偏殿,顷刻间成了人间炼狱。
一场因他而起的阴谋,不仅夺走了他的健康,更残忍地斩断了他身边最温暖的一缕光,将卫铮推入了无尽的黑暗深渊。
远方的马蹄声似乎更近了,
但,还来得及吗?
第47章 夜奔与死寂
夜色如墨,三百铁骑如同一柄黑色的利刃,撕裂寂静的原野。
马蹄声震耳欲聋,踏碎官道的尘土,也踏在每一个骑士紧绷的心弦上。
萧彻一马当先,玄色披风在身后猎猎狂舞,仿佛一面招展的复仇之旗。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双眼睛,在夜色中燃烧着骇人的赤红,那是焦灼、暴怒和近乎疯狂的杀意混合而成的火焰。
他一言不发,只是不断催动乌骓马。
这匹通灵性的宝马感受到了主人火山般的情感,四蹄翻飞,将速度提升到极致,仿佛要踏风而行。
身后的黑云骑将士们沉默地紧随,他们能感受到世子身上那股几乎要毁灭一切的气息,无人敢多言,只是拼命跟上。
沿途驿站,看到这支煞气冲天的队伍和那面代表朔州世子的狼头旗,无不胆战心惊,以最快的速度备好最好的马匹。
换马,喝水,片刻不停,继续赶路。
萧彻甚至没有下马,就在马背上接过水囊灌几口冷水,目光始终死死盯着南方京城的方向。
玉衡……等着我!一定要等着我!
等我来接你回家!等我!
他脑海中反复回响着卫铮那封血书上的每一个字,每一个字都像淬毒的鞭子抽打在他的心上。
他无法想象楚玉衡此刻正承受着怎样的痛苦,无法想象若自己赶到时看到的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这个念头刚一浮现,就让他几乎窒息,一股腥甜涌上喉头,又被他强行咽下。
他的玉衡那么坚韧,一定会撑下去!
与此同时,京城,偏殿。
空气凝滞得如同坟墓。
楚玉衡依旧昏迷不醒,脸色白得透明,仿佛一碰即碎。
那微弱的呼吸,成了这死寂殿宇中唯一残存的生机信号,却也脆弱得令人心慌。
卫铮如同失去灵魂的木偶,跪在苏墨的遗体旁。
他已经流不出眼泪,只是死死抱着那具早已冰冷的身体,一动不动。
苏墨的眼睛被卫铮颤抖的手轻轻合上,面容平静,仿佛只是睡着了一般,只是那毫无血色的唇和再也无法睁开的双眼,昭示着永恒的离别。
地上,刺客和小吏的尸体已被闻讯赶来的东宫侍卫拖走,血迹却尚未完全清理干净,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混合着药香,形成一种诡异而悲伤的气息。
太子晟珏来过一次,面色阴沉地查看了楚玉衡的情况,又看了一眼状若癫狂的卫铮和死去的苏墨,眼中神色复杂难辨。
他吩咐加派人手“保护”偏殿,实则控制,便匆匆离去。
玉妃那边定然还有后手,他必须应对。
殿内只剩下几名被吓得战战兢兢的小太监和医官,远远守着,不敢靠近那片被巨大悲伤笼罩的区域。
卫铮的整个世界都变成了黑白两色。怀中的冰冷,是他唯一能感知的温度。
苏墨临终前断续的话语在他耳边回响:“别哭……楚公子……药方……七叶凰尾花……”
药方……他机械地伸出手,颤抖着从苏墨已然僵冷的怀中摸出一张被鲜血浸染了小半的药方。
上面的字迹模糊了,七叶凰尾花……这或许是救楚公子的唯一希望。
可是,开出这药方的人,已经不在了。
一股蚀骨的恨意再次汹涌而来,几乎要将卫铮吞噬。
他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是骇人的空洞与毁灭欲。
玉妃!晟玚!
是你们夺走了他!
他轻轻地将苏墨的遗体平放在地,脱下自己的外袍,小心翼翼地盖在他身上,动作轻柔得仿佛怕惊扰了他的安眠。
然后,他缓缓站起身。
“锵啷!”腰间的长刀出鞘半寸,冰冷的寒光映照着他死寂的脸。
杀进玉宸宫!
杀了那对毒妇母子!
然而,他的脚步刚迈出一步,却又猛地顿住。
他回头,看向榻上气息奄奄的楚玉衡。
不行……他现在还不能死。
世子还未回来,楚公子还需要人保护。
苏墨用命换来的药方,还需要人去寻找药材。
他若现在去报仇,不过是送死,更会辜负苏墨的牺牲,让楚公子陷入更危险的境地。
巨大的矛盾撕扯着卫铮的灵魂。
复仇的火焰和守护的责任如同两条毒蛇,将他紧紧缠绕。
他痛苦地低吼一声,一拳狠狠砸在身旁的柱子上,发出沉闷的巨响,手背瞬间皮开肉绽,鲜血淋漓,他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最终,守护的执念压过了即刻复仇的冲动。
他不能让苏墨白死!
他必须守住楚公子,等到世子归来!
他重新跪倒在苏墨身边,将额头抵在冰冷的地面上,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发出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压抑到极致的呜咽。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此刻,他所有的坚强和冷硬,都已随着怀中人的逝去而彻底崩溃。
夜,还很长。
京城的阴谋仍在发酵,北境的苍狼正在狂奔而来的路上。
而这偏殿一隅,只剩下绝望的守护、冰冷的遗体,和一个心死之人的无声恸哭。
黎明前的黑暗,最为寒冷。
希望,如同楚玉衡那微弱的呼吸,在风中飘摇,不知能否等到天亮。
第48章 破宫
京城在望,巍峨的城墙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
萧彻眼中没有丝毫回到帝都的波动,只有一片冰冷的杀意。
他非但未减速,反而一夹马腹,乌骓马长嘶一声,速度再提!
“来者何人!京城重地,下马接受查验!”守城将领见到这支煞气腾腾、直冲而来的骑兵,吓得魂飞魄散,硬着头皮高声喝止。
“朔州萧彻!挡我者死!!”萧彻的声音如同惊雷炸响,根本不予理会,长枪一摆,一马当先,直接冲向城门!
“放箭!拦住他!”守将惊恐下令。
零星箭矢射来,萧彻甚至懒得格挡,乌骓马灵巧腾挪,轻易避开。
身后黑云骑将士刀剑出鞘,如同一股钢铁洪流,瞬间冲散了仓促组织起来的城门守军!
“轰!”沉重的城门被直接撞开!三百铁骑如同一道黑色闪电,冲入京城街道,毫不停留,直扑皇城方向!
“朔州世子反了!!”消息如同瘟疫般瞬间传遍京城!百姓惊慌走避,巡城兵马司的兵卒试图阻拦,却被黑云骑一个冲锋便杀得人仰马翻!
这支来自北境的百战精锐,此刻在世子疯狂的带领下,爆发出恐怖的战斗力,根本不是京城这些承平日久的军队所能抵挡!
皇城紧闭,宫墙高耸。
萧彻勒马停在宫门前,抬头望着那朱红的大门和城楼上密集的弓箭手,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萧彻!你无诏带兵擅闯京城,冲击皇城,是想造反吗?!”禁军统领站在城头,色厉内荏地喝道。
他接到太子密令,务必阻拦萧彻入宫,但真面对这位杀神,手心全是冷汗。
萧彻根本不与他废话,举起长枪,直指宫门,声音冰冷穿透夜空:“开门!否则,今日我便踏平这皇城!”
“放箭!”禁军统领咬牙下令。
萧彻长枪舞动,泼水不进,将箭矢尽数挡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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