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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众目睽睽之下,他们不能当场查验酒壶,更不能声张——若是在太后寿宴上闹出“有人下毒”的动静,只会让场面更加混乱,甚至可能打草惊蛇。
晟珏举起酒杯,朗声念诵早已备好的华丽贺词,向太后敬酒。
一切看起来天衣无缝。
敬酒完毕,楚玉衡随着太子返回座位。他感觉自己的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他不动声色地将那酒壶放在自己案几不起眼的角落,决定不再触碰。
然而,他并未察觉,就在那小太监“失手”碰撞的瞬间,极细微的、无色无味的粉末已经在他身上了。
寿宴继续进行,歌舞升平。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楚玉衡忽然觉得一阵轻微的心悸。
他皱了皱眉,以为是殿内人多气闷,便起身走到广场边缘的通风处,想要透透气。
可刚站定,那心悸感就越来越明显,胸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连呼吸都变得滞涩起来。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发现额角已经渗出了细密的冷汗,指尖更是冰凉得吓人。
他猛地意识到什么,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是那小太监?!
“怎么了?”晟珏不知何时走了过来,他看着楚玉衡苍白的脸色,语气里带着一丝担忧,“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他立刻看向太子,用眼神示意。
晟珏也察觉到了他的异常,神色一凝。
就在这时,坐在席位上的玉妃,仿佛不经意般扬声道:“咦?楚侍读脸色怎地如此难看?可是身体不适?”
她的声音不大,却在相对安静的间隙清晰地传遍了附近几桌。
顿时,不少目光都聚焦到了楚玉衡身上。
皇帝晟帝和太后也看了过来。
晟帝皱眉:“楚玉衡,你怎么了?”
楚玉衡想起身回话,却一阵眩晕,险些栽倒,幸亏扶住了案几。
他强忍着心脏处越来越剧烈的绞痛,艰难开口:“回……回陛下,微臣……突感心悸……恐是旧疾……”
话还未说完,身体却不听使唤,他一弯腰,就觉得喉头一甜,一股腥气猛地涌了上来。
他下意识地捂住嘴,可已经晚了——一口暗红色的血液从他指缝间溢出,溅落在青石板上,像一朵骤然绽放的红梅。
“玉衡!”晟珏惊呼一声,连忙上前扶住他。
楚玉衡的身体软软地靠在太子怀里,眼睛已经睁不开了,只有唇边的血迹还在不断渗出。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在快速消散,耳边传来的惊呼声、议论声越来越远,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棉花。
“太医!快传太医!”太后的声音带着一丝慌乱,打破了广场上的寂静。
原本热闹的寿宴瞬间陷入混乱,官员们纷纷起身,交头接耳,眼神里满是震惊和猜忌——太后寿辰,东宫侍读当众吐血昏厥,这简直是前所未有的大事!
玉妃站在人群中,脸上适时地露出惊恐的表情,手里的绢帕都被攥皱了。
可若是仔细看,就能发现她眼底深处的笑意——毒性发作得比她预想的还要快,还要完美。
楚玉衡一死,东宫就少了一个得力助手,接下来,她就能一步步地将太子推向深渊!
卫铮在殿外听到骚动,看到楚玉衡倒下的一幕,目眦欲裂,再也顾不得规矩,猛地冲破侍卫阻拦,如同一道黑色闪电般冲入殿内!
“公子!”他单膝跪地,扶住楚玉衡软倒的身体,触手一片冰凉!
感受到那微弱的脉搏和唇边的血迹,卫铮的心沉到了谷底,一股滔天的杀意瞬间从卫铮身上爆发出来,他猛地抬头,冰冷的目光像实质的刀锋,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官员们被他的眼神吓得纷纷后退,连三皇子都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
卫铮的目光最终定格在玉妃身上,那双平日里温和的眼睛里此刻满是血丝,像是要将她生吞活剥一般。
玉妃被他看得浑身发毛,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强作镇定地说:“卫护卫,你……你这是做什么?寿宴之上,不得无礼!”
卫铮没有说话,只是将楚玉衡抱得更紧了些。
他能感觉到怀里的人身体越来越冷,心里的绝望像潮水般涌上来——他答应过萧彻,要好好保护公子,可现在,他却让公子遭了这样的毒手!
若是公子有什么三长两短,他就算是粉身碎骨,也无法弥补!
混乱之中,无人注意到,太子晟珏在扶住楚玉衡时,极快地从他袖中摸走了那封来自北境、尚未拆阅的密信,悄然塞入自己怀中。
他的脸色同样凝重,眼神却深邃难辨。
“让一让!让一让!”苏墨提着药箱,在宫人的引领下急匆匆地赶来。
他的头发有些凌乱,药箱上的铜锁还在晃动,显然是接到消息后立刻就赶来了。
看到楚玉衡的模样,苏墨的心脏猛地一沉——他行医多年,见过无数中毒的人,可楚玉衡的症状却格外严重,唇边的血迹呈暗红色,指甲缝里还泛着淡淡的青黑色,显然是中了某种剧毒。
指尖触及那紊乱欲绝的脉象,苏墨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是剧毒!快!抬到安静处施救!”
寿宴喜庆的气氛早已荡然无存。火把的光芒跳跃着,将每个人的脸都映得阴晴不定。
官员们站在原地,交头接耳,声音压得极低,却又能清晰地传到彼此耳朵里。
“楚侍读怎么会突然中毒?”
“谁知道呢?说不定是得罪了什么人。”
“我看没那么简单,今日是太后寿宴,他又是东宫的人,这分明是冲着太子来的!”
“嘘!这话可不能乱说!”
楚玉衡生死未卜,下毒者是谁?
目标是他,还是借他针对东宫?
一场针对太子的巨大阴谋,随着楚玉衡的吐血昏厥,正式拉开了血腥的序幕。
而远在北境的萧彻,即将收到这足以让他疯狂的噩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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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血书北寄
寿宴惊变,太极殿内乱作一团。
楚玉衡面如白纸,唇边血迹刺目,气息微弱地被迅速抬往最近的偏殿救治。
苏墨紧随其后,脸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手指搭在楚玉衡腕间,感受着那几乎要断绝的生机,心沉似谷底。
卫铮如同暴怒的困兽,却被闻讯赶来的禁军统领强行拦在偏殿之外。
“卫侍卫长,殿内自有太医救治,请在此等候,莫要惊扰!”
禁军统领语气强硬,身后是层层甲胄鲜明的侍卫。
卫铮双目赤红,拳头握得咯咯作响,几乎要不顾一切地冲进去。
但他残存的理智告诉他,此刻硬闯只会让局面更糟,耽误救治。
他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殿门,如同石雕般钉在原地,周身散发出的冰冷杀意让周围的禁军都感到胆寒。
殿内,苏墨迅速施针,护住楚玉衡心脉,又取出随身携带的解毒丹丸,试图压制毒性。
然而那“相思引”毒性诡异猛烈,绝非寻常之物。
苏墨额角渗出细汗,一边全力施救,一边对身旁协助的医官急声道:“快去取我药箱最底层那个紫檀木盒!快!”
他知道,寻常手段恐怕难以回天,必须用上压箱底的宝贝。
就在这混乱之际,太子晟珏匆匆赶到偏殿外,他面色沉痛,对禁军统领道:“楚侍读乃东宫属官,突遭此难,本宫心甚忧之。尔等务必守护好此地,没有本宫手谕,任何人不得擅入!苏太医需要什么,一律满足!”
他看似关切,实则迅速掌控了局面,将楚玉衡与外界隔离起来。
卫铮看着太子,牙关紧咬。
他看得出太子眼中的算计多于担忧。
但现在,救楚玉衡的命是第一位的,他只能强行压下心中的疑虑和愤怒。
时间一点点流逝,每一息都如同煎熬。终于,偏殿门开了一条缝,一名小太监出来,低声道:“苏太医说,楚公子毒性暂缓,但未脱离险境,需绝对静养。”
卫铮紧绷的心弦稍松,但随即又揪紧。
未脱离险境!
他猛地转身,不再停留。
他知道,留在这里于事无补,真正的危机才刚刚开始。
下毒者是谁?
太子意欲何为?
这一切,必须立刻禀报世子!只有世子回来,才能镇住这京城的魑魅魍魉,才能救楚玉衡!
他避开人群,如同鬼魅般潜回馆驿。楚玉衡的书房内,一切如常,却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
卫铮迅速找出加密信笺和特制的药水,他咬破自己的手指,以血代墨!
时间紧迫,他无法书写长篇大论,只能用最简练、最触目惊心的方式传递信息。
鲜血在纸上洇开,字字泣血:
「公子寿宴中毒,危殆。疑玉妃、晟玚构陷,太子控人。京中危,速归!」
写罢,他将血书封入一个小小的铜管,用火漆牢牢封死,印上萧彻留给他的特殊暗记。
这是最紧急情况下使用的信道,由朔州王府潜伏在京城的死士以最快速度传递,不惜任何代价。
他推开窗,发出一声模仿夜枭的凄厉鸣叫。
不过片刻,一道黑影如同落叶般悄无声息地翻窗而入,跪地听令。
“将此信,八百里加急,亲手交到世子手中!沿途若有阻拦,格杀勿论!”卫铮的声音冰冷如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遵命!”黑影接过铜管,贴身藏好,没有丝毫犹豫,再次消失在夜色中。
送走信使,卫铮重新回到偏殿附近,隐匿在暗处。
他像一头沉默的狼,守护着最重要的人,等待着北境的雷霆回应。
他握紧了腰间的刀柄,眼中是近乎疯狂的坚定。
无论如何,他必须守住,守到世子归来!
而此刻,北境朔州,萧彻刚刚击退了一小股黑山部族的骚扰,正准备与父亲商议下一步进军计划。
他心中还盘算着,待彻底平定边患,便可早日奏请还朝,去见那个让他魂牵梦萦的人。
他绝不会想到,一场针对他软肋的致命阴谋已经得逞,一封染血的信函,正带着撕心裂肺的噩耗,如同淬毒的利箭,穿越千山万水,向他心脏射来。
风暴,已至。
苍狼的逆鳞,被狠狠触动了。
第45章 雷霆将至
北境,朔州王府。
夜色深沉,书房内烛火通明。
萧彻正与几位心腹将领商讨下一步对黑山部族的清剿计划,沙盘上插满了代表敌我态势的小旗。
他神色冷峻,手指点着一处山谷,刚下达完指令,书房门被猛地撞开!
一名亲卫浑身浴血,踉跄扑入,手中高高举着一枚带着暗记的铜管,声音嘶哑破碎:“世子!京城……八百里加急!血书!”
“血书”二字如同惊雷,在书房内炸响!所有将领的脸色都变了。
萧彻瞳孔骤缩,一步跨上前夺过铜管,指尖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粗暴地撕开信封,抽出里面那张薄薄的、已然被鲜血浸透变暗的信笺。
卫铮那熟悉的、此刻却因仓促和绝望而显得凌乱的字迹,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眼球上——
「公子寿宴中毒,危殆。疑玉妃、晟玚构陷,太子控人。京中危,速归!」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萧彻的神经!玉衡中毒?
一股毁天灭地的暴戾之气瞬间从萧彻体内爆发出来!
他周身空气仿佛都凝固了,烛火剧烈摇曳,映照着他那双瞬间爬满血丝、如同嗜血凶兽般的眼睛!
“啊——!!!”一声压抑不住的、如同受伤孤狼般的低吼从萧彻喉咙深处迸发!他猛地一拳砸在厚重的檀木书案上!
“咔嚓!”一声巨响,坚实的书案竟被他一拳砸得四分五裂!
木屑纷飞,文书散落一地!
帐内所有将领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恐怖气势震慑,噤若寒蝉,连呼吸都屏住了。
他们从未见过世子如此失态,如此……疯狂!
萧彻胸膛剧烈起伏,握着血书的手指因过度用力而骨节泛白,手背上青筋虬结。
他猛地抬头,目光扫过众将,那眼神中的寒意和杀意,让这些久经沙场的悍将都感到脊背发凉。
“秦苍!”萧彻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石摩擦,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点齐三百黑云骑,即刻随我出发!一人三马,换马不换人!”
秦苍心中一凛,黑云骑是世子亲卫,最为精锐,但三百人千里奔袭京城?!这简直是……
他硬着头皮道:“世子!京城路远,黑山部族尚未肃清,您乃一军主帅,岂可轻离?况且无诏入京,恐遭非议……”
“非议?”萧彻猛地打断他,声音如同冰碴,他扬起手中的血书,字字泣血,“玉衡命在旦夕!有人要在京城杀他!你跟我谈非议?!!”
他目光如刀,逼视着秦苍,也逼视着帐内每一个人:“本王今日把话放在这里!楚玉衡若有三长两短,我要这京城,血流成河!什么玉妃、晟玚、太子!有一个算一个,谁也别想活!!”
疯狂的杀意如同实质,席卷整个房间。众将皆知,世子此言绝非戏言,他是真的会这么做!
“末将遵命!”秦苍不再犹豫,重重抱拳。
他深知楚玉衡在世子心中的分量,更明白此刻任何劝阻都是徒劳。
“父王那边……”萧彻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几乎要冲破胸膛的暴怒,对副将道,“你去禀报父王,就说京城有变,儿臣需立刻回去处理。北境军务,暂由父王和诸位将军共同执掌,依既定方略行事,若有变故,飞鸽传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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