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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瞧见过一次,模样生得顶好,像画里的人,一点架子都没有,还帮我爹扶过犁呢!”
“王府的公子?是世子爷吗?不对啊,世子爷那般威严……”
“不是世子,听说是位远房亲戚,在王府里读书的。真是个仁善的小郎君!”
人们不知道他的确切身份,只知道他来自那座象征着朔州权力核心的王府,称他为“灰衣公子”或“王府小郎君”。
这个称呼里,没有对权贵的畏惧,只有发自内心的亲切与赞誉。
他成了朔州仁政的一个活生生的符号,一个连接着高高在上的王府与底层百姓的温暖桥梁。
晚膳后,萧彻听着亲卫汇报近日城中舆情,重点便提到了这“灰衣公子”的传闻。
他放下茶盏,看向正在灯下翻阅文卷的楚玉衡,唇角微扬:“你这学生,倒是会活学活用。‘得道多助’,这‘道’之一字,已被他走出了几分模样。”
楚玉衡抬起头,眼中亦有浅淡的笑意,如同投入湖心的石子漾开的涟漪:“纸上得来终觉浅。他能亲身践行,体味民心冷暖,远胜读万卷书。这‘势’,他已开始为自己积累了。”
萧彻起身,走到他身边,就着灯光看他。
楚玉衡因连日劳神,眼下有淡淡的青影,但精神却很好。萧彻伸手,指尖轻轻拂过他的眼睑,带着怜惜:“你之功劳,最大。”
楚玉衡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亲昵动作弄得一怔,随即微微偏头,耳根微热,低声道:“莫要闹我,还有几份文书要看。”
萧彻却就势俯身,在他耳边用气音低语,温热的气息拂过敏感的耳廓:“那……看完早些歇息。” 话语中的暗示让楚玉衡心跳漏了一拍,他嗔怪地瞪了萧彻一眼,却在对方灼热的目光中败下阵来,只能含糊地“嗯”了一声,重新将注意力投向书卷。
只是那微微泛红的耳尖,泄露了他并未如表面那般平静的心绪。
窗外月色如水,静静地笼罩着朔州城。
城内,关于“灰衣公子”的善行还在口耳相传;王府内,未来的希望正在悄然成长,而缔造这希望的人,也在彼此的深情与默契中,汲取着继续前行的力量。
民心,如同一颗颗种子,正被那位不知名的少年亲手播撒,静待破土而出的那一天。
第128章 正名之始
“灰衣公子”的善名如同春风野火,在朔州乃至周边地界悄然蔓延。
他不再仅仅是一个符号,而是成了许多朔州百姓口中交相传颂的仁善化身。
田间地头,市井巷陌,人们感念着他的恩惠,虽不知其名,却已将那份感激与期望,寄托在了那袭朴素的灰衣之上。
这一日,晟璘刚从城外归来,身上还带着泥土的气息和阳光的温度。
他详细地向楚玉衡禀报了今日所见:新垦荒地的进展、一处乡学蒙馆的困难、以及几位老兵生活的窘境。
他不仅描述现象,还尝试提出了几条初步的解决思路,虽仍显稚嫩,却已然有了心系万民的格局。
楚玉衡静静听着,末了,温和赞许:“殿下近日所为,已深得‘民为邦本’之三昧。亲眼所见,亲耳所闻,远胜书本千言。”
待晟璘离去后,书房内只剩下萧彻与楚玉衡二人。炭火噼啪,映照着两人沉静而坚定的面容。
“时机差不多了。”萧彻开口,声音低沉而肯定,“民心已附,根基已稳。‘灰衣公子’之名,是时候揭开其真正的分量了。”
楚玉衡走到巨大的朔州及周边疆域图前,指尖轻轻点在图上山川城池之间,目光锐利如炬:“数月经营,河西、陇右诸将已暗中递来投诚之意,粮草军械储备充足,将士求战心切。京城伪帝倒行逆施,民怨沸腾,天下苦其久矣。此刻打出‘匡扶正统’之旗,正是顺应天命人心。”
他转过身,看向萧彻,眼神清澈而深邃:“我们需要一场仪式,一场足以震动天下,宣告正统归位的仪式。不仅要让朔州军民知晓,更要让天下人都知道,先帝嫡脉尚在,社稷正统未绝,希望就在朔州!”
萧彻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而立,共同凝视着那张象征着天下权柄的地图。
他的目光掠过楚玉衡清俊专注的侧脸,落在对方因激动而微微抿起的唇上,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豪情与柔情。
“好。”萧彻的声音斩钉截铁,“那就昭告天下!以先帝嫡子,五皇子晟璘之名,正位归统,讨伐伪帝,匡扶社稷!”他伸出手,紧紧握住楚玉衡微凉的手,那力道坚定而灼热,“这将是一场硬仗,但有你我在,有何惧之?”
楚玉衡感受着他掌心传来的温度和力量,反手与他交握,唇角扬起一抹清浅却无比自信的弧度:“同心戮力,何愁天下不定?”
两人相视一笑,无需更多言语,彼此的信念与决心已在目光交汇中融为一体。
他们开始详细筹划公布身份的细节:如何选择吉日,如何在朔州王府前搭建高台,如何撰写那份必将石破天惊的《讨逆檄文》,如何安排安保,如何调动舆论……
夜色渐深,书房内的烛火却久久未熄。
这对乱世中的爱侣与战友,正在为即将到来的雷霆巨变,落下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枚棋子。
潜龙在渊,久矣。
如今,风云已动,只待那惊雷炸响,便要腾跃九天,重塑这万里山河!
“灰衣公子”的善行,如同细密的针脚,悄然织就了民心的锦缎。而现在,萧彻与楚玉衡,要将这锦缎,铺展在天下人面前,作为五皇子晟璘,走向那至高之位最坚实、也最辉煌的红毯。
一个以“正名”为号角的的全新时代,即将来临。
第129章 潜龙出渊
吉日选在三月十五,春和景明,万物昭苏。
朔州城中心,王府门前宽阔的广场上,连夜搭起了一座高三丈、饰以玄赤二色旌旗的高台。
台前,朔州精锐甲士按刀肃立,盔明甲亮,杀气森然却又秩序井然。
更外围,则是闻讯从四面八方涌来的朔州军民,人山人海,万头攒动,窃窃私语声中充满了期待与好奇。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紧张与激动。
辰时正,号角长鸣,声震四野。
朔州王萧远山身着亲王礼服,虽年事已高,却威仪不减,率先登台,立于主位之侧。
紧接着,一身玄色铠甲、披着暗红斗篷的萧彻大步走出,他面容冷峻,目光如电,仅仅是站在那里,便如定海神针,让喧嚣的场面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随后,是一身深青色文官朝服,头戴进贤冠的楚玉衡。
他步履从容,风姿清绝,虽无萧彻那般迫人的气势,但那沉静如水的目光和渊渟岳峙的气度,却让人不敢小觑,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这三位朔州最高权力者的出现,已让台下军民屏息。然而,更让他们震惊的是接下来出现的人。
在萧彻与楚玉衡的侧后方,一个身着明黄色皇子常服,头戴远游冠的少年,稳步登上了高台。
他面容尚带稚嫩,身姿却挺拔如松,眼神清澈而坚定,赫然便是那位在民间广有善名的“灰衣公子”——晟璘!
“是那位小公子!”
“他……他竟然是皇子?!”
台下顿时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惊呼和议论声。
此时,楚玉衡上前一步,展开手中一卷明黄绢帛,他的声音清越而沉稳,以内力送出,清晰地传遍整个广场,甚至更远:
“兹有伪帝晟玚,弑君篡位,鸠杀兄弟,矫诏登基,人神共愤,天地不容!其秉政以来,宠信奸佞,残害忠良,横征暴敛,民不聊生!致使朝纲崩坏,四海鼎沸,宗庙蒙尘,神器无主!”
他的声音带着凛然正气,字字如刀,将京城伪帝的罪行一一历数,每一个字都敲击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上,激起了对伪帝政权的强烈愤慨。
话锋一转,楚玉衡的声音变得高昂而充满希望:
“然,天不绝我大胤正统!先帝嫡脉,五皇子晟璘,仁孝聪慧,德才兼备,昔逢大变,潜龙在渊,幸得庇佑于朔州。今日,奉天承运,昭告天下:五皇子晟璘,乃大胤合法之嗣,正统所在!”
他侧身,向晟璘躬身一礼,随即扬声道:“今,朔州上下,谨遵大义,拥立正统!誓以此身此力,扫除奸凶,廓清寰宇,扶保五皇子晟璘,重登大宝,匡扶社稷,再造太平!”
“匡扶社稷!再造太平!”
“拥立正统!扫除奸凶!”
萧彻率先振臂高呼,声如雷霆。
台下数万军民早已被这慷慨激昂的檄文和突如其来的真相点燃,积压已久的对伪帝的不满、对正统的向往、对朔州的忠诚,在此刻轰然爆发!怒吼声、宣誓声如同海啸般席卷开来,直冲云霄:
“匡扶社稷!再造太平!”
“参见五皇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声浪一波高过一波,无数人激动地跪伏下去,向高台上那明黄色的身影表达着他们的忠诚与拥戴。
晟璘站在高台中央,感受着脚下传来的震动,听着耳边山呼海啸般的拥戴之声,看着台下无数双充满期望的眼睛。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与一丝惶恐,上前一步,按照楚玉衡事先教导,沉稳地抬手虚扶:
“众卿平身!”
他的声音尚带少年清音,却异常清晰坚定。
“奸佞当道,山河蒙尘,璘,承天命,顺民心,必与朔州将士、与天下义士,同心戮力,扫荡妖氛,还我大胤朗朗乾坤,复我百姓安乐太平!”
没有过多的华丽辞藻,但这番话由一个在民间素有仁善之名的少年皇子说出,却显得格外真诚而有力量。
台下再次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在高台旌旗的阴影遮蔽下,无人注意的角落,萧彻的手悄然垂下,宽大的袖袍掩盖下,他紧紧握住了楚玉衡微凉的手指。
那力道,带着承诺完成一半的激动,以及对未来征程的无限坚定。
楚玉衡指尖微颤,随即回握住他,侧头看了萧彻一眼,目光交汇,一切尽在不言中。
潜龙已出渊,风云自此骤。
他们的路,才刚走完第一步,但至少这第一步,掷地有声,势如破竹!
与此同时,数匹快马,背负着抄录好的《讨逆檄文》和朔州正名大典的消息,如同离弦之箭,冲出朔州城门,分赴天下各地。
其中最为紧要的一路,正向着那座尚沉浸在虚假繁华与末日恐慌中的帝都——京城,疾驰而去。
而京城的那位伪帝和他的母后,此刻还尚未知晓,北方那片他们一直试图压制却始终未能如愿的土地上,已然亮出了一柄足以颠覆他们统治的、名为“正统”的利剑!
风暴,已然启程。
第130章 京华惊雷
朔州那场石破天惊的正名大典,如同投入死水潭的万钧巨石,其掀起的巨浪,终以最快的速度,传到了千里之外的京城。
当那份字字诛心的《讨逆檄文》抄本和“五皇子晟璘于朔州拥立正位”的紧急军报,被战战兢兢的内侍呈送到御前时,紫宸殿内,死一般的寂静骤然被打破。
“混账!逆贼!安敢如此!!”永熙帝晟玚一把抓起御案上的琉璃镇纸,狠狠掼在地上,碎片四溅,吓得殿内侍从宫女齐刷刷跪倒一片,瑟瑟发抖。
他脸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眼中是难以置信的惊怒和一丝被戳破隐秘的恐慌。
“朔州……萧彻……楚玉衡!还有那个小贱种!他们竟敢!竟敢拥立那个早就该死的废物!”他咆哮着,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尖锐扭曲,“朕是天子!朕才是名正言顺的皇帝!”
他猛地看向垂手立在殿中的几位心腹重臣和将领,厉声质问:“你们说!朔州叛逆,该当如何?朕要发兵!朕要亲征!朕要将萧彻、楚玉衡碎尸万段!将那个小贱种抓回来千刀万剐!”
一位老将硬着头皮出列:“陛下息怒!朔州兵精粮足,萧彻更是骁勇善战,如今又挟‘正统’之名,士气正盛。我军……我军近年来疏于操练,且北方防线漫长,若仓促征讨,恐……”
“恐什么?!”晟玚抓起手边的茶盏就砸了过去,茶水泼了那老将一身,“未战先怯,要你何用!”
殿内气氛降至冰点,无人再敢轻易开口。
愤怒过后,一种更深沉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上晟玚的心头。
他知道那老将说的是实情,朔州的实力远超他登基之初的预估,如今更是占据了道德制高点。
他仿佛已经看到,各地那些本就心怀异志的藩镇和将领,在接到檄文后会是如何蠢蠢欲动。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立于珠帘之后的玉太后,缓缓开口了,声音冰冷而平静,如同玉石相击:
“皇帝,愤怒解决不了问题。”
晟玚猛地转头看向珠帘方向。
玉太后的声音继续传来,带着一种残酷的冷静:“朔州势大,又抢占了‘大义’名分,硬碰硬,非上策。我大胤立国百年,敌人,从来不止内部。”
晟玚目光一闪,似乎抓住了什么:“母后的意思是……”
“北狄狼主,向来觊觎我中原富庶。江南那几个自立的藩镇,也与朔州并非铁板一块。”
玉太后的声音不带丝毫感情,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敌人的敌人,便是可资利用的盟友。许以重利,割让些边陲之地,或开放几处关市,难道还怕无人愿意替我们,去啃朔州这块硬骨头吗?”
她顿了顿,语气加重,带着一丝阴狠:“就算不能一举灭之,也要让他们四面受敌,疲于奔命,无力东顾!待其势衰,再联合各方,一举剿灭,方是万全之策。”
晟玚眼中的怒火渐渐被一种阴鸷的算计所取代。他明白了母后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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