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玉太后今日亦是一身庄重朝服,凤冠霞帔,面容平静无波,仿佛眼前不是大军出征,而是一场寻常的典礼。
唯有她捻动佛珠的指尖,微微加快的频率,泄露了心底并非全无波澜。
鼓号齐鸣,仪式开始。
晟玚上前一步,展开内侍早已拟好的慷慨激昂的出征诏书,朗声诵读。声音通过特殊构造的传声筒放大,回荡在军阵上空:
“……朔州萧彻,世受国恩,不思报效,反挟持幼主,伪立朝廷,狼子野心,昭然若揭!其罪滔天,人神共弃!今特命平北大将军韩猛,统率王师,北上讨逆!望尔等将士,奋勇杀敌,扬我天威!荡平朔州,擒杀逆首者,朕不吝封侯之赏!”
他的声音刻意拔高,带着一种强装出来的激昂与愤怒。然而,台下回应他的,却并非山呼海啸般的斗志,而是一片压抑的沉默,以及零星几声有气无力的“万岁”。
寒风卷过,吹动旗帜猎猎作响,更添几分萧瑟。
韩猛是一位身材魁梧、面庞黝黑的将领,他身披重甲,单膝跪地接旨,声音洪亮:“臣,韩猛,领旨!必竭尽全力,以报皇恩!”
然而,当他起身,目光扫过台下那些士气不振的士兵时,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是宿将,深知此战之艰险,陛下和太后亲送,与其说是鼓舞,不如说是沉重的压力。
玉太后此时缓缓上前,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清晰地传入前排将士耳中:
“将士们,此去北疆,关山万里。尔等肩负的是社稷安危,是皇朝正统。望尔等牢记君恩,奋勇向前。朝廷,不会忘记任何一位为国流血的忠勇之士。”
她的话语比晟玚空洞的许诺多了几分沉甸甸的分量,但也仅此而已。无法改变军粮不足、装备老旧、对手强大的残酷现实。
仪式在一种近乎凝滞的气氛中结束。晟玚亲手赐下御酒,韩猛接过,一饮而尽,随即将酒碗摔碎于地,发出“啪”的一声脆响,算是完成了出征前的最后仪式。
“咚!咚!咚!”
沉重的战鼓再次擂响,如同敲在每个人心头。
韩猛翻身上马,拔出佩剑,指向北方,声音嘶哑地大吼:“出发!”
大军开始缓缓移动,如同一条疲惫而沉重的巨蟒,蠕动着向北而行。
队伍中,偶尔传来军官的呵斥声,马蹄声、脚步声混杂,扬起的尘土在阳光下弥漫,带着一股悲凉的气息。
高台上,晟玚望着逐渐远去的军队,紧紧攥住了拳头,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他不知道这支军队能走多远,能起到多少作用,但他必须做出这个姿态。
玉太后则平静地转身,在宫人的搀扶下,准备起驾回宫。在她转身的刹那,目光似乎无意地扫过北方天际,那里,云层低垂。
“送死的人,已经派出去了。”她心中默念,冰冷一片,“接下来,该看看那些真正的‘棋子’,该如何落下了。”
德胜门外,只剩下飘扬的龙旗和尚未散尽的尘土,见证着这场注定充满悲剧色彩的远征。
而在遥远的朔州,探马早已将京城军队动向的详细情报,呈送到了萧彻与楚玉衡的案头。
风暴,终于要迎来第一次毫无花哨的正面碰撞。
————————————————————————
开新书了,因为这本快完了,我怕那个书名被别人用了,所以现在开了,有兴趣的宝子们可以来看看,不是古风的,是另一个新的领域,闯一下,看看效果,嘿嘿,我就是越挫越勇,希望有人会喜欢吧
第135章 初试锋芒
朔州边境,黑水原。
地势开阔,衰草连天,正是铁骑驰骋的绝佳战场。
远方,代表京城王师的玄色旗帜如同不祥的阴云,缓缓逼近。
五万兵马铺展开来,虽显杂乱,却也带着一股背水一战的沉重压力。
朔州军阵之前,萧彻一身玄甲,猩红披风在朔风中猎猎作响。
他面容冷峻如铁,目光锐利如鹰,扫视着前方敌军,仿佛在看一群待宰的羔羊。在他身侧稍后,是同样一身特制银亮铠甲的晟璘。
少年紧握着缰绳,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胸膛起伏,呼吸有些急促,但眼神却异常明亮,里面燃烧着紧张、兴奋,以及一种名为“责任”的火焰。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亲临战阵。
“怕吗?”萧彻没有回头,声音沉稳地传来。
晟璘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有世子在,有朔州将士在,璘儿,无所畏惧!”他顿了顿,补充道,“只是……不知该如何才能多杀几个敌人。”
萧彻嘴角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跟着我,看着旗号,听着鼓声。杀人,不是目的,打赢,才是。”
与此同时,朔州城,军机厅。
楚玉衡站在巨大的沙盘前,上面清晰地标注着黑水原的地形与两军态势。
他手中拿着刚刚由信鸽传来的前线最新情报,目光沉静如水。
厅内,数名文书官员和传令兵肃立待命,气氛紧张而有序。
“韩猛用兵,素来求稳,喜结硬寨,步步为营。”楚玉衡指尖在沙盘上代表京城军队的模型前划过,声音清晰而冷静,“然其军心不稳,粮草不继,必求速战。传令前军,稍接即退,佯装不敌,引其深入。左翼轻骑,待其中军突出后,穿插其侧翼,焚烧辎重。右翼重步,依托前方矮丘,结成刺猬阵,阻敌迂回。”
他的指令简洁明确,将韩猛的心理和其军队的弱点剖析得淋漓尽致。
命令被迅速记录下来,由等候多时的传令兵接过令旗,飞奔而出,跨上快马,朝着黑水原方向疾驰而去。
战场上,鼓声如雷。
正如楚玉衡所料,韩猛见朔州前锋接触后便“狼狈”后撤,以为对方怯战,求胜心切,立刻命令中军加速推进,企图一举击溃朔州防线。
“就是现在!”萧彻眼中寒光一闪,手中长戟高举,“左翼,出击!”
早已蓄势待发的朔州左翼轻骑,如同离弦之箭,从侧翼猛然杀出,速度快得惊人,精准地插向了京城军队因突进而略显脱节的中军与后军结合部。
他们并不恋战,而是按照楚玉衡的指令,将携带的火油罐奋力掷向敌军辎重车队,瞬间火光冲天,浓烟滚滚!
后方遇袭,粮草被焚,京城军队顿时一阵大乱。
“稳住!后军变前军,挡住侧翼!”韩猛在乱军中大吼,目眦欲裂。他没想到朔州骑兵如此刁钻狠辣。
而此刻,萧彻已亲率中军主力,如同决堤洪流,向着因慌乱而阵型散乱的京城中军发起了排山倒海般的反冲锋!
“跟紧我!”萧彻对身旁的晟璘低喝一声,一马当先,杀入敌阵。长戟挥动,如同死神镰刀,所过之处,人仰马翻。
晟璘咬紧牙关,紧握手中长枪,催动战马,死死跟在萧彻侧后方。
初临战阵的恐惧在震耳欲聋的喊杀声和血腥气的刺激下,反而化作了汹涌的战意。
他看到有敌人试图从侧面攻击萧彻,想也不想,挺枪便刺!
那一枪,汇聚了他数月苦练的全部力量与技巧,又快又狠,直接洞穿了那名敌兵的皮甲!
温热的鲜血溅到脸上,晟璘愣了一下,但随即被更多的敌人包围。
他来不及多想,只能凭借本能和训练,奋力挥舞长枪格挡、刺杀。
萧彻仿佛背后长眼,总能在关键时刻为他挡开致命的攻击,或是用凌厉的攻势替他解围。
两人一主一辅,一猛一稳,在乱军之中竟配合得颇为默契。
朔州军本就骁勇,又以逸待劳,在主将身先士卒和精妙战术的配合下,士气如虹。
反观京城军队,先是中了诱敌之计,侧翼被袭,粮草被焚,主将韩猛又被萧彻死死缠住,无法有效指挥,顿时兵败如山倒。
战斗持续了不到两个时辰,京城军队便彻底溃散,丢盔弃甲,四散奔逃。
韩猛在亲兵拼死护卫下,仅以身免,带着残兵败将狼狈南逃。
夕阳如血,映照着尸横遍野的黑水原。
晟璘驻马原地,拄着长枪,剧烈地喘息着。
银甲已被鲜血染红,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
他望着眼前惨烈的景象,闻着空气中浓郁的血腥味,胃里一阵翻腾,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有胜利的喜悦,有初次杀敌的后怕,也有对生命逝去的沉重。
萧彻来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带着一丝激战后的沙哑:“做得不错。第一次上阵,能稳住,能杀敌,已是难得。”
晟璘抬起头,看着萧彻染血的面庞和依旧坚定的眼神,心中的波澜渐渐平息。他用力点了点头。
此时,一骑快马奔来,信使呈上楚玉衡从后方发来的最新指令和慰问。
萧彻看完,对晟璘道:“玉衡让我们见好就收,不必深追,巩固防线,消化战果。他已在安排救治伤员,抚恤阵亡将士了。”
听到楚玉衡的名字,想到后方那双掌控一切、为他们稳定大局的眼睛,晟璘心中最后一丝不安也消散了。
他明白,这场胜利,不仅仅是他和萧彻在前线拼杀的结果,更是楚先生在后方运筹帷幄的必然。
此战,不仅重创了京城勉强派出的军队,更极大地鼓舞了朔州军民的士气,也让五皇子晟璘,在血与火的洗礼中,完成了从少年到战士的第一次蜕变。
而这一切,都只是更大风暴来临前,一道划破夜空的凌厉闪电。
第136章 余波与暗涌
黑水原一役,朔州军以雷霆之势击溃京城五万“王师”,消息如同插上翅膀,迅速传遍四方。
朔州军民欢欣鼓舞,士气空前高涨,对“匡扶正统”的大业更添信心。
而那面代表着五皇子晟璘的旗帜,在经历了战火与鲜血的洗礼后,也仿佛变得更加沉甸甸,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力量。
王府内,气氛却并未因一场胜利而松懈。萧彻与楚玉衡深知,这仅仅是一个开始。
阵亡将士的抚恤、伤兵的救治、军械的损耗补充、以及新占领区域的安抚与布防,千头万绪,都需要立刻处理。
楚玉衡几乎是不眠不休,与李崇文等文臣核算钱粮,拟定章程,签发政令,将后勤与内政打理得井井有条,确保前线无后顾之忧。
萧彻则忙于整编军队,论功行赏,同时加强各处关隘的守备,提防京城可能狗急跳墙的反扑,以及更重要的——北狄的动向。
晟璘经过短暂的休整后,并未沉浸在初战告捷的兴奋中。
他主动找到楚玉衡,要求学习处理军报和民政文书,并详细复盘黑水原之战,分析得失。
他甚至亲自去伤兵营探望,看着那些为保护他、为朔州而受伤流血的将士,少年眼中的光芒变得更加坚毅和沉稳。
战争的残酷,让他更快地褪去了最后的稚气。
败报传回京城,如同在油锅里泼进了冷水,瞬间炸开。
永熙帝晟玚在紫宸殿上再次暴怒失态,砸碎了心爱的玉如意,怒骂韩猛无能,诅咒朔州叛逆。
然而,怒意过后,是更深的恐惧。
五万兵马,虽非京城全部家底,但如此轻易地被击溃,彻底暴露了朝廷军队的外强中干。
他仿佛已经能看到各地藩镇那蠢蠢欲动的目光。
朝堂之上,主和的声音开始悄然抬头,虽不敢明言,但那弥漫的悲观情绪却无法掩饰。
玉太后依旧平静,只是召见心腹密谈的次数明显增多。她手中的佛珠捻动得越发急了。
“北狄那边,还没有消息吗?”她冷声问道。
“回太后,密使已见到狼主,对方……胃口很大,要求割让北境三州,并开放五处互市,才肯出兵。”
玉太后眼中寒光一闪,沉默片刻,咬牙道:“……答应他!只要能牵制住朔州,甚至……让他们两败俱伤!”
草原王庭,北狄狼主收到了京城应允条件的密信,以及黑水原朔州军轻易获胜的战报。他粗犷的脸上露出了贪婪而残忍的笑容。
“好!很好!南人自己打起来了,正好便宜了我们!”他挥舞着肥厚的手掌,对帐下的部落首领们吼道,“儿郎们!磨亮你们的弯刀,喂饱你们的战马!南边的肥羊和土地,在等着我们!”
草原上,各部落在利益的驱使下开始加速集结,狼烟在边境线上若隐若现,一股嗜血的风暴正在北方凝聚。
朔州军刚刚经历一场大战,虽获胜却也需休整,北狄选择在这个时机南下,其心可诛。
江南水乡,几位手握重权的节度使也几乎同时收到了黑水原战报和朝廷再次催促他们出兵“勤王”的旨意。
“啧啧,五万兵马,一战即溃。朝廷……果然是不行了。”一位节度使把玩着手中的玉如意,慢悠悠地说道。
“朔州,兵锋正盛啊。萧彻,楚玉衡,再加上一个‘正统’之名……不好惹。”
“朝廷许的空头支票,哪有实实在在握在手里的地盘和兵马重要?”
“再看看吧……北狄不是要动手了吗?且让他们先碰一碰。”
精致的园林内,暗流涌动。这些封疆大吏们打着各自的算盘,忠诚于利益的,远多于忠诚于那个远在京城、摇摇欲坠的皇座。
楚玉衡派出的使者,带着更优厚的条件和“从龙之功”的许诺,正在这些算计的天平上,悄悄增加着砝码。
而在无人注意的阴影中,卫铮如同一滴水融入了大海,已然悄无声息地进入了京城。
他隐匿在繁华喧嚣的市井之间,那双冰冷的眼睛,开始如同最精准的猎鹰,搜寻着猎物——玉太后布下的暗桩、伪帝的心腹、以及这座帝都最致命的弱点。
黑水原的胜利,如同一块投入命运洪流的巨石,激起的涟漪正一圈圈扩散,影响着天下每一个角落。
56/62 首页 上一页 54 55 56 57 58 5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