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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面抗衡风险太大,不如驱虎吞狼,借力打力。用国家的利益,去换取暂时的喘息和破局的机会。
“母后英明!”晟玚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情绪,脸上露出一抹扭曲的笑容,“就依母后之言。立刻派遣密使,分赴北狄王庭和江南诸镇!告诉他们,只要他们愿意出兵牵制,甚至攻打朔州,朕,可以答应他们的条件!”
一道更加恶毒、也更加危险的阴谋,在这座象征着至高权力的宫殿里,悄然酝酿。
京城伪帝政权,在最初的震惊与恐惧之后,选择了引狼入室,企图将整个天下拖入更深的战火与混乱之中,只为了维系他们那摇摇欲坠的宝座。
而远在朔州的萧彻与楚玉衡,尚不知晓,他们即将面对的,不仅仅是正面的敌军,还有来自背后和侧翼,更阴险毒辣的暗箭。
第131章 未雨绸缪
朔州正名大典的余波尚未平息,那股席卷天下的震撼仍在于无声处酝酿惊雷。
王府书房内,烛火彻夜长明,萧彻与楚玉衡面对悬挂的巨幅疆域图,神色凝重,并无半分初战告捷的懈怠。
“檄文已发,天下皆知。”楚玉衡指尖轻点地图上帝都的位置,声音冷静如冰,“晟玚与玉太后,绝非坐以待毙之人。惊怒之后,必有反扑。”
萧彻抱臂而立,目光锐利如鹰隼,扫过北部漫长的边境线,以及江南错综复杂的势力分布:“硬碰硬,他们现在没这个胆子,也没这个实力。最可能的是……驱虎吞狼。”
两人共事多年,早已心意相通。
几乎在萧彻话音落下的瞬间,楚玉衡便接上了他的思路:“北狄贪狠,久欲南下。江南诸镇,貌合神离,各有盘算。若伪帝许以重利,难保不会有人心动,甘为前驱。”
“北狄铁骑,来去如风,善于野战,却短于攻坚。”萧彻走到沙盘前,将几面代表朔州精锐的小旗插在几处关键隘口和坚城之上,“我已传令北境诸军,加固城防,广布烽燧,实行坚壁清野。另遣两支轻骑,游弋于外,专司袭扰其粮道,疲其兵力。想靠北狄撕开我们的防线,没那么容易。”
他的部署果断而精准,充分利用了己方防御的优势,以抵消北狄的骑兵之利。
楚玉衡微微颔首,目光转向南方:“江南水网密布,物阜民丰,诸镇节度使拥兵自重,所求无非是保全自身,扩大地盘。伪帝能给的,我们未必不能给,甚至能给得更多、更真诚。”
他眼中闪过睿智的光芒,“可即刻再派能言善辩之士,持殿下亲笔信函,分赴江南。陈明利害,许以‘匡扶正统’后,保其现有权位,并允诺战后按其功绩,另行封赏。同时,亦可暗中离间他们与伪帝的关系,令其知晓,伪帝此举,无异于引狼入室,即便成功,他们这些‘外人’,也未必能得善终。”
这是攻心为上,分化瓦解。
相较于伪帝可能空许的、远在天边的利益,朔州给出的承诺更实在,大义名分也更正。
“此外,”楚玉衡沉吟片刻,补充道,“卫铮那边,也该动一动了。”他提到这个名字时,语气微沉。
卫铮,这把隐匿于黑暗中的利刃,是时候指向最关键的敌人了。
萧彻明白他的意思。
京城内部,并非铁板一块,玉太后经营多年,树敌亦不少。让卫铮潜入京城,不仅可以搜集情报,更可以在关键时刻,于敌人心脏地带,制造混乱,甚至……执行斩首。
“好。”萧彻干脆利落,“我即刻安排卫铮秘密出发。”他看向楚玉衡,眼中带着询问,“内部整合,粮草调度,可能跟上?”
楚玉衡自信一笑,那笑容清冷而笃定:“新政推行至今,府库充盈,民心可用。李崇文等人已拟定了详细的物资调配方案,足以支撑三线作战半年之久。新兵操练亦未松懈,随时可补充前线。”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清冷的夜风涌入,吹动他额前的发丝。
远处,朔州城的灯火在夜色中连绵成一片温暖的光海。
“伪帝欲借外力困死我等,却不知我朔州,早已不是昔日偏安一隅的边镇。民心所向,将士用命,内部稳固,此乃‘不可胜’之形。如今,正可借此机会,看一看这天下,究竟还有多少忠义之士,心向正统;又有多少魑魅魍魉,会跳出来自寻死路。”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从容与力量。
萧彻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而立,望着窗外的万家灯火。两人身影在烛光与夜色中显得格外挺拔。
“那就让他们来吧。”萧彻的声音低沉而充满战意,“正好,借此一战,涤荡乾坤,让这天下人都看清楚,谁才是这片山河真正的主人!”
战略已定,内外分工明确。
朔州这台庞大的战争机器,在亮出旗帜之后,并未有片刻停歇,反而以更高的效率运转起来,从容不迫地迎向即将到来的、来自四面八方的明枪暗箭。
风暴将至,而他们,已严阵以待。
第132章 暗刃出鞘
夜色如墨,朔州城墙上火把在风中摇曳,映照着巡夜士兵警惕的身影。
一道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影子,悄无声息地自城头滑落,如一片落叶,点尘不惊地没入城外荒野。
他依旧是一身利落的黑衣,面容隐在阴影中,唯有一双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里面是沉淀了太久的冰冷杀意与近乎偏执的坚定。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丝毫犹豫,身形几个起落,便消失在茫茫夜色里,向着南方那座吞噬了他所有温暖与光明的帝都而去。
萧彻与楚玉衡站在王府最高的望楼之上,目送着那道黑影远去。
“此去,九死一生。”楚玉衡轻声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他深知京城如今必是龙潭虎穴,戒备森严,卫铮此行,无异于独闯地狱。
萧彻目光沉凝,负手而立:“这是他选择的路。有些仇,有些执念,唯有亲手了断,方能解脱。”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他是最好的‘影’,也是最利的‘刃’。”
两人沉默片刻,将目光从南方收回,转向北方的夜空。那里,星辰之下,是即将燃起烽烟的边境。
与此同时,朔州北境,镇北关。
守将郭兴是一位跟随萧彻多年的老将,面庞被边塞的风沙刻满了沟壑。
他刚刚接到萧彻传来的密令和楚玉衡分析的情报,此刻正站在关隘之上,眺望着关外漆黑一片的草原。
寒风呼啸,带着刺骨的凉意。
“将军,斥候回报,北狄的几个部落最近动向异常,似乎在频繁集结,而且……有零星的游骑试图靠近我烽燧线窥探。”副将在一旁低声禀报。
郭兴冷哼一声,眼中没有丝毫意外:“果然来了。伪帝那边刚吃了瘪,这边的野狗就闻到味儿了。”
他拍了拍冰冷的城墙垛口,“传令下去,按照世子爷的方略,各烽燧加倍警戒,所有陷阱、壕沟再检查一遍。告诉弟兄们,把眼睛都给老子放亮些,弓弦都绷紧了!让那些狗崽子看看,咱朔州的城墙,是不是他们能啃得动的!”
“是!”副将凛然应命,转身快步离去。
郭兴独自留在城头,任由寒风吹拂着他花白的鬓发。
他望着远方,仿佛能听到草原深处传来的隐隐马蹄声。
战争,对于他们这些常年戍边的老卒而言,从不陌生。
但这一次,不同以往。
他们不再仅仅是为了守卫边疆,更是为了身后那刚刚竖起的“正统”旗帜,为了一个崭新的希望。
关内,士兵们沉默而高效地行动着,滚木礌石被运上城头,火油被检查封存,弩机擦拭得锃亮。
一种大战将至的肃杀气氛,在凛冽的空气中弥漫开来。
而在千里之外的江南水乡,表面依旧是一派烟雨朦胧的旖旎风光。
但几艘不起眼的乌篷船,已悄然驶入了不同的港口。船上的人,带着朔州的诚意与五皇子的亲笔信,以及楚玉衡亲拟的、剖析利害的密函,开始秘密接触那些手握重兵、态度暧昧的江南节度使。
诱惑与威胁,忠诚与背叛,将在这些精致的园林与繁华的市镇间,悄然上演。
楚玉衡的攻心之策,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虽未激起惊涛骇浪,但那扩散的涟漪,已开始扰动某些人内心的平静。
暗刃已出鞘,直指敌人心脏。
边关已砺兵,静待豺狼叩门。
棋局已展开,落子遍布四方。
朔州这辆战车,在萧彻与楚玉衡的执掌下,正以一种沉稳而决绝的姿态,碾过命运的轨迹,冲向未知的,却必将血火交织的未来。
第133章 困兽之斗
京城,紫宸殿。
连日来的低气压几乎让空气凝固。
永熙帝晟玚高坐龙椅,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下方文武百官垂首屏息,无人敢轻易发出声响,唯恐触怒龙颜,引来灭顶之灾。
派遣密使联络北狄、江南的动作需要时间,远水解不了近渴。
朔州那边“匡扶正统”的声势却一日高过一日,各地观望的藩镇和将领,态度愈发暧昧不明。
若朝廷再毫无作为,只怕人心离散的速度会超乎想象。
“众卿家,”晟玚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虚浮,“朔州叛逆,僭越称尊,罪不容诛!难道我煌煌天朝,亿万臣民,就眼睁睁看着那群跳梁小丑,在北方耀武扬威,而无动于衷吗?!”
他目光扫过群臣,最终落在兵部尚书身上:“李尚书,朕命你调集的兵马,筹措的粮草,现今如何了?”
兵部尚书李弼心头一紧,硬着头皮出列,声音干涩:“回……回陛下,京畿周边,已紧急抽调……抽调五万兵马,由骠骑将军韩猛统领。只是……只是粮草转运尚需时日,且……且军械多有老旧,恐……恐需时间更换补充……”
五万兵马,听起来不少,但其中有多少是久疏战阵的老弱,有多少是临时拼凑的府兵,李弼自己心里都没底。
更别提面对的是如狼似虎、准备充分的朔州边军。
“五万?还不够塞朔州人的牙缝!”一位须发皆张的老将军忍不住出列,他是为数不多的主战派,“陛下!朔州叛逆其势已成,绝非小打小闹可以震慑!当倾尽全力,以雷霆万钧之势,将其扑灭!否则,后患无穷啊!”
立刻有持重的大臣反驳:“倾尽全力?北狄虎视眈眈,江南诸镇心怀叵测,若京畿兵力空虚,岂非引狼入室?届时两面受敌,国将不国!”
“难道就坐视不理,任由叛逆坐大吗?”
“仓促出兵,若有不测,谁来承担?”
“韩猛将军虽勇,但对手是萧彻啊……”
朝堂之上,顿时吵作一团。主战派与保守派各执一词,互相攻讦,却谁也拿不出一个万全之策。
恐惧与无力感,如同瘟疫般在殿中蔓延。
晟玚看着这乱糟糟的景象,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顶门,眼前阵阵发黑。
他知道这些臣子说的都有道理,也知道朝廷现在捉襟见肘,但他不能什么都不做!他必须向天下人证明,他才是皇帝,他拥有镇压一切叛乱的力量!
“够了!”他猛地一拍龙椅扶手,厉声喝道,“都给朕闭嘴!”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晟玚喘着粗气,目光阴鸷地扫过众人,最终定格在兵部尚书李弼和那位主战的老将军身上:“传朕旨意!命韩猛为平北大将军,率所部五万人马,即日开拔,兵发朔州!不求速胜,但要给朕打出天朝威仪,遏制叛军气焰!粮草军械,着户部、工部限期筹措,不得有误!”
他顿了顿,声音带着一丝狠厉:“同时,传檄天下!凡有能擒杀萧彻、楚玉衡者,封万户侯!献朔州叛将首级者,赏千金!朕倒要看看,是他们的‘正统’名号硬,还是朕的刀锋利!”
这是一道充满矛盾和无奈的命令。
既想打,又不敢全力去打;既想展示力量,又深知力量不足。
如同被困在笼中的野兽,明知冲撞会头破血流,却也不得不龇出獠牙,发出威胁的低吼。
旨意一下,整个京城机器被迫开始超负荷运转。
兵马的调动,粮草的征集,在一种仓促和混乱中进行着。
一种悲观的氛围笼罩着出征的军队和留守的官员,人人都感觉到前路莫测。
而在深宫之中,玉太后捻动着佛珠,听着心腹汇报朝堂上的决议,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冰冷的嘲讽。
“打吧,打吧……”她低声自语,声音微不可闻,“流够了血,才知道什么是疼。也只有流够了血……有些机会,才会浮现。”
京城这台老旧而腐朽的机器,在恐惧和愤怒的驱动下,终于还是勉强举起了一柄锈迹斑斑的刀,颤巍巍地指向了北方。
一场明知胜算渺茫,却又不得不进行的“困兽之斗”,就此拉开了序幕。
而真正的风暴眼,此刻,才刚刚开始凝聚力量。
第134章 旌旗悲风
京城,德胜门外。
初升的朝阳并未带来多少暖意,反而将旌旗的影子拉得斜长,如同某种不祥的预兆。
五万兵马,勉强列成还算齐整的方阵,盔甲在阳光下反射着杂乱的光。
然而,仔细看去,便能发现许多士兵面带菜色,眼神惶恐,手中的兵器也显得有些陈旧,甚至有些人的皮甲都未能完全覆盖身体。这支仓促集结的“王师”,尚未开拔,士气已然低落。
龙旗招展,华盖云集。
永熙帝晟玚身着金甲,外罩明黄龙纹斗篷,在玉太后及文武百官的簇拥下,登上了临时搭建的高台。
他努力挺直脊背,试图展现出一代雄主的英姿,但那略显苍白的面色和眼底深处的一丝不安,却出卖了他内心的虚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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