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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忆中,松水和无量两人正对着月色,一人一句,吟诵着自己喜欢的诗词句。看到北邙和玄同走过来,她们笑着站起身。
松水率先开口:“首席,你可算回来了?今天又去哪里行侠仗义了?有没有受伤?”
无量也双手合十:“真稀奇啊,还有玄同,难得见你们俩一起胡闹……啊不,行动。哦对了,今天晚上老地方,学宫最高的那个天台,大家都说好了,都在!好不容易弄到几坛好酒,我们不醉不归哦!”
她们的邀请自然亲切,仿佛这只是无数次寻常聚会中的一次。
北邙嘴角抽了抽:“无量你也太激动了吧,你不是金蝉寺的人吗?真能喝酒吗?”
无量只是眨了眨眼睛:“嘿嘿,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坐嘛。”
一边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的苏杭,感觉自己的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发出了发自灵魂的震撼疑问:“这,这真的是北邙吗?!他那时候……他那时候也太受欢迎了吧?”
走到哪里都有人和这家伙打招呼,这简直就是学宫里的万人迷啊……这跟现在这个疯批变态杀人狂舅舅根本是两个人好吗?
苏杭简直无法将回忆里那个阳光开朗,备受拥戴,处理事情游刃有余,连最难搞的学弟都能轻松搞定的首席师兄,和现在这个整天想着怎么要自己命,浑身鬼气,神经兮兮的北邙联系起来。
这反差也太巨大了……苏杭心想,巨大到让人有点绝望。
究竟发生了什么,才会让那样一个闪耀的人,坠落成如今这般模样?
第55章 绑架
回忆如同被按下了快进键, 喧嚣与忙碌飞速流转,窗外的天色迅速由明亮的湛蓝转为温暖的橙红,最后沉淀为深邃的, 缀满星子的靛蓝。
夜幕降临, 稷下学宫男生宿舍区某间条件还算不错的三人宿舍内。
参商正躺在自己的床铺上, 眉头即使在睡梦中也不自觉地微蹙着,他白天处理那些天仙朝会的繁琐事务时耗费了太多心力。
五浊恶世局势动荡, 地府又一直蠢蠢欲动,天仙朝会的局势不安,原本被天女真慈定为下一任长生殿殿主的华胥更是现在做什么都会被五姓七望的那些老东西讽刺不得天心。
参商作为华胥的发小, 华胥最有力帮手,现在在睡梦中都在思考要怎么处理古都这里税务的问题,才能帮公子华胥挡下那些五姓七望穷酸长辈们的疯言疯语,免得本来稳定的局势又引来一堆试探。
就在这时, 两道黑影如同做贼般悄无声息地溜到了他的床边。
北邙伸出手, 毫不客气地推了推参商的肩膀, 声音带着压抑的兴奋:“喂,参商, 醒醒!别睡了!快起来跟我们走!”
玄同则抱着手臂站在稍后一点,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眼睛里同样闪烁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参商被从深沉的睡眠中强行摇醒, 迷迷蒙蒙地半睁开眼, 意识还未完全回笼, 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和茫然:“……什么?什么会……?天女……校长又让我们做什么?”
他愣了几秒,混沌的大脑才终于处理完这条信息,猛地一个激灵,彻底清醒过来, 难以置信地看着床前这两个明显不怀好意的家伙:“不是,现在才几点,你们……你们又要大半夜违反校规,跑去聚众开什么乱七八糟的聚会?上次被巡夜老师抓到差点集体记过的教训都忘了?”
北邙脸上立刻堆起无辜又正直的笑容,义正词严地反驳:“错了错了!参商同学,你这思想觉悟有待提高啊!我们这怎么能算是违反校规聚众胡闹呢?”
他挺直腰板,仿佛在发表什么重要演讲:“我们这明明是一群志同道合的优秀学子,在夜深人静、心无旁骛之时,聚集在一起,刻苦努力地进行学术交流和思想碰撞——这是稷下学宫多么积极向上的学风体现啊!”
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玄同,还有不在现场的其他人,语气变得更加理直气壮:“你再看看我们这几个,哪个不是稷下学宫名列前茅,天赋异禀的优秀学子?我们这不正是在以身作则,为学弟学妹们树立‘学无止境、昼夜不息’的良好榜样吗?”
一番歪理说得冠冕堂皇,差点把刚刚醒来的参商给绕进去。
但参商毕竟不是傻子,他立刻抓住了重点,并且产生了极其不妙的预感,警惕地往后缩了缩。
参商死死盯着北邙,以及他身后那个虽然没说话但笑容已经开始变得“核善”的玄同:“等等……‘我们’?你刚才说‘我们’?‘你们’想怎样?!我可没答应要去!你们要受罚自己去受罚——”
北邙嘿嘿一笑,活动了一下手腕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哒”声,那笑容在参商看来简直如同恶魔的邀请:
“这怎么能叫‘想怎样’呢?我们这是诚挚地邀请你共同进步啊!而且,你想想,” 他凑近参商,压低声音,语气充满了蛊惑。
“你们学生会的干部,尤其是你这种级别的,如果也在场的话……那咱们这个‘清谈会’,不就更加名正言顺,理直气壮了吗?就算被老师抓到,也可以说是学生会组织的学习活动嘛!”
参商听得头皮发麻,这混蛋居然还想拉他下水当挡箭牌?他猛地摇头,态度坚决,几乎要誓死捍卫自己的被窝和原则:“……北邙你个老六,想都别想!我誓死不从,你们休想拖我下水!而且我明天还要和华胥公子一起去朝会点卯——”
他的抗议还没说完,北邙和玄同交换了一个“果然如此,那就按计划行事”的眼神,两人极有默契地同时出手。
北邙负责吸引注意力的时候,玄同已经如同鬼魅般绕到参商侧后方,手指精准地点在了参商身上的几个穴位上。
参商只觉得身上一麻,瞬间身不能动,只剩下眼珠子还能惊恐地转动,眼睁睁看着这两个无法无天的家伙,毫不费力地就把他这个“天之骄子”像扛麻袋一样,直接从温暖的被窝里扛了起来。
“北邙!玄同!你们两个混蛋!放我下来!我要去告发你们——”
“聒噪。”
玄同深吸一口气,又给了参商一下,这下好了,参商从身不能动变成了口不能言,身不能动。
参商内心疯狂咆哮,但身体却只能僵硬地任由摆布。
北邙和玄同才懒得搭理他无声的抗议,扛着这位尊贵的护身符,熟门熟路地避开巡夜人员的路线,溜出了宿舍楼,融入了稷下学宫的夜色之中。
回忆外,参商看着回忆中那个被像货物一样扛着、毫无形象可言的自己,饶是过了百年,脸上也不由得浮现出一丝尴尬和羞愤,他扶额叹息,对着身旁的北邙吐槽:“现在回想起来……你们当年,是真的一点都不当人啊。”
现代的北邙抱着手臂,梼杌面具下传出闷闷的笑声,似乎颇为得意:“嘿嘿,非常时期,非常手段嘛。再说了,最后你不是也玩得挺开心的?”
参商冷哼一声,没有接话,但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那片充满活力的回忆。
回忆的走马灯跟随着绑架五姓七望权贵的两个人移动,来到了稷下学宫边缘区域,那里有一栋待拆除的废弃教学楼。这栋楼位置偏僻,平时罕有人至,正是非法集会的绝佳场所。
两人扛着参商沿着布满灰尘的楼梯一路向上,最终来到了楼顶——一个巨大的玻璃拼接而成的透明天台。天台下方,是如同玉带般蜿蜒穿过整个学宫腹地的一条清澈小河,月光洒在河面上,碎成万千银鳞,景色极美。
此时,天台上已经有人先到了。
松水和无量正兴高采烈地从角落的杂物堆里搬出几张还算结实的椅子,摆成一个松散的圆圈。看到北邙和玄同上来,松水笑着打招呼:“首席,玄同,你们来啦?快过来帮忙搬椅子,就等你们了!”
北邙应了一声,快步走过去,然后像是才想起肩膀上还有个人,非常随意如同卸货一般,解了参商的哑穴,把浑身僵硬,只有眼珠子能表达愤怒的参商往旁边相对干净的角落一扔。
参商怒火中烧,琥珀色的眼睛快着起来了:“北邙我跟你没完!”
松水被那“噗通”一声吸引,疑惑地转过头,眨了眨漂亮的绿眼睛:“北邙,你刚刚……是不是把什么东西扔了?听着声音还挺沉。”
无量也捻着佛珠,歪着头补充道:“阿弥陀佛,贫尼观之,那东西……好像是个人呢。”
北邙这才像是刚反应过来,摸了摸后脑勺,打了个哈哈:“啊……啊哈哈,好像是吧,没注意,顺手就……”
松水定睛仔细一看,借着明亮的月光,看清了那个被扔在角落,姿势别扭,一脸生无可恋的人是谁后,忍不住掩口轻笑:“哎呀,这不是我们尊贵的参商公子吗?怎么以如此……别致的造型大驾光临了?”
玄同看着参商那副惨样,虽然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还是迈步准备走过去帮他解开穴道。毕竟一直这么僵着也不好。
然而,他刚迈出一步——
“来了来了!!!兄弟们姐妹们!我浩然来也——!”
一声充满活力的喊声从楼梯口传来,紧接着,一道高大健壮的身影如同旋风般冲上了天台,手里还提着好几个大型油纸包,散发出诱人的食物香气——是蹲外卖蹲了半天的浩然。
他跑得太急,根本没注意到正准备弯腰的玄同,结结实实地撞在了玄同的后背上。
“嘭!”
“唔!” 玄同被撞得一个趔趄,差点扑倒在地,好不容易稳住身形,他猛地回头,对着浩然的背影怒目而视,声音像是结了冰:“浩然!你有病吗?跑那么快干什么?赶着去投胎吗?!”
浩然被骂得缩了缩脖子,但还是兴奋地扬了扬手里的油纸包:“我这不是怕吃的凉了吗!快!快尝尝这家!城西新开的,我把你们点的都带来了!”
美食当前,气氛瞬间变得更加热烈,松水和无量也好奇地围了过去。玄同被这么一打岔,又被食物的香气吸引,暂时也忘了要去给参商解穴这回事。
被遗忘在角落的参商,内心几乎在咆哮:“玄同!你个见食忘义的家伙!先给我解了穴再说啊!北邙!浩然!你们这帮混蛋!”
可惜他是出身五姓七望的天仙朝会的人,虽然内心气的要死,额角全都是井字符号,但是依旧没能迈过心里的坎大喊出声去求救。
就在参商绝望地以为自己要在这里僵硬地待到天亮时——
“嘿嘿嘿……”
一个贱兮兮的笑声从他头顶上方传来。
参商努力转动眼珠向上看,只见唐鸦不知何时,如同蝙蝠一样,从更高一层的窗沿或者横梁上倒吊了下来,脑袋正好悬在参商面前,脸上带着幸灾乐祸的坏笑。
唐鸦晃荡着身体,用手指戳了戳参商僵硬的脸颊,笑嘻嘻地说:“参商公子,别白费力气啦~ 这会儿给你解了穴,你回头一个不爽,跑去跟学生会那帮家伙告我们的黑状怎么办?那我们这好好的‘清谈会’不就泡汤了?为了大家的安全着想,您啊,就先这么待着吧,也挺凉快的~”
参商气得差点背过气去,只能用眼神发射着冰冷的杀气,一字一顿:“唐,鸦,你!完!了!你藏在床底下第三块砖缝里的那罐子琉璃糖没了!我说的!明天我就去举报给琢光,让他用你的糖去做实验!”
唐鸦:“!!!”
唐鸦脸上的坏笑瞬间僵住,变成了惊恐。他可是费了好大劲才背着琢光藏起来那罐宝贝糖果,就怕对方盯上。
第56章 公子华胥
唐鸦一听参商的威胁, 想到自己辛辛苦苦藏起来的宝贝糖果即将不保,瞬间能屈能伸,毫无节操地扑在参商身边, 双手合十, 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
“好哥哥, 你是我的亲哥哥,参商哥哥!你可千万别说!千万千万别告诉琢光那个小疯子——我这就给你解穴!立刻!马上!”
参商虽然身体不能动, 但眼神里明显流露出“算你识相”的神色,算是默许了这笔交易。
唐鸦连忙手忙脚乱地在参商身上拍打了几下,试图解开玄同那手法独特的点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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