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造成这一切的元凶,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个无足轻重的小小热身, 他甚至很高兴。
“呵……” 轻笑声再次从斗笠下传来,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死寂。
北邙拄着笔枪,微微歪了歪头, 那姿态像是在欣赏众人脸上痛苦而扭曲的表情。他抬起一只戴着黑色手套的手,随意地轻轻打了一个响指。
“啪。”
声音清脆,并不响亮,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甚至压过了远处零星的爆炸声。
“来吧, 我欢迎你们。”
他的声音依旧沙哑, 却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热情,仿佛主人邀请宾客参加盛宴, 尽管这盛宴有点要命。
“亲爱的老同学们,” 他的目光扫过玄同、浩然等人, 那称呼亲昵得令人毛骨悚然。“别为了我一个跑出去, 不听话的分身, 就在这儿哭哭啼啼, 要死要活了,何至于此啊——”
他刻意拖长了语调,语调是一种戏谑的残忍。
“——我们还有更重要,更有趣的事情要一起去做, 不是吗?”
他话音一顿,周身那原本内敛的鬼气骤然暴涨,如同黑色的火焰般冲天而起。他空着的那只手向上扬起,五指张开,血红的火焰开始燃烧,甚至分不清是灵气还是鬼气。
“比如……毁掉造成如今这一切局面的……根源。”
什么局面?地府没能彻底吞噬五浊恶世的局面?
参商茫然地思考着。
但北邙已经不会再给他答案了,随着他最后一个字落下,天空变了。
在那原本被战火硝烟染成暗红色的天幕之上,更高,更深远的地方,一个难以想象的巨大物体,毫无征兆地于乌云中显现出了它的轮廓。
那是一片……无法用语言准确形容的碎片。
它的主体是仿佛由凝固的血液与鬼怪们的怨念凝结而成的暗红色,庞大到几乎遮蔽了小半个山海关上方的天空,投下的阴影瞬间让这片区域陷入了近乎黄昏的昏暗。
而在那暗红的核心,覆盖着一层不断流动,闪烁着磷火般光泽的淡青色光芒,那上面隐约可见无数扭曲痛苦的面孔在挣扎嘶嚎。
那是无数鬼潮涌出的源头,是撕裂阴阳边界,将死亡与灾难带到人间的——地府碎片。
位于山海关之外,最庞大的那枚地府碎片。
这片碎片一直隐藏在角落里影响着现实,但从未像此刻这般,被某种力量强行拖拽,清晰地展现在所有生灵的眼前。
它散发出的威压,让战场上那些徘徊的鬼怪都发出了恐惧的哀鸣,瑟瑟发抖地伏低了身体,甚至连山海关防线残余的墨家机关,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嗡鸣。
北邙就站在这片巨大碎片的阴影正下方,张开双臂,仿佛在拥抱这毁灭的根源。他身上的黑红长袍在燃烧的火红色判官鬼火中猎猎狂舞,那顶斗笠也因为这股骤然提升的灵气而微微晃动。
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斗笠下那一直遮蔽着他面容的翻滚不息的黑雾,如同退潮般缓缓散去。
苏杭忘记了哭泣,参商瞳孔骤缩。
黑雾彻底消散。
然而,暴露出来的,并非众人想象中那张属于首席北邙的,带着少年英气和眉心朱砂的俊朗面容。
是北邙,但是和他们所想的并不一样,不完全是北邙。
那是一张……与北邙一模一样的脸。
五官轮廓,眉眼鼻梁,毫无二致。
但是,这张脸上,却布满了触目惊心,用鲜红如血的朱砂绘制的繁复符文。
这些符文如同活物般,从他的两侧脸颊蜿蜒而上,一直延伸到额角,甚至侵入了他那双此刻只剩下冰冷与疯狂的红眸周围。
符文笔走龙蛇,它们像是在禁锢着什么,又像是在驱动着什么,将这张原本应该熟悉的脸,变得无比陌生诡异。
“!”
参商倒吸一口冷气,他一边死死拦住下意识想要再次冲出去的苏杭,一边猛地转头看向身旁的玄同,眼神中充满了求证。
玄同的脸色在看清那张符纹脸的瞬间,变得比刚才看到首席化作纸钱时还要难看。他嘴唇声音干涩沙哑:
“怎么会……是……身外身……”
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了最后这三个字。
“北邙那家伙……的身外身之术,一直学得不好。” 玄同的声音带着一种回忆往昔的恍然:“他天赋虽高,心思却太杂,想的太多,执念万万千千,无法像我和洛神那样凝聚心神,完美地一比一还原出与本体无异的能够长时间独立存在并行动的身外身……”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张布满符文的脸。
“于是,他走了捷径……或者说被迫选择了另一种很明显的身外身制作方式。他只能保留身外身表面上的这些符文……”
玄同指了指自己的脸颊和额头示意:“依靠这些符文强行汇聚灵气,构筑形体维持行动。但这意味着,这个身外身极不稳定,消耗巨大,而且……根本无法完美模拟本体的所有神态与情感,更像是一个……被预设了程序的傀儡工具。”
身外身……
眼前这个刚刚杀死了首席北邙的鬼道人,大概率只是北邙用自己的身外身之术,制造出来的一个不完全的,布满符文的傀儡分身。
既然是傀儡分身,那么是不是意味着,刚刚的北邙所说的一切,并不是北邙真正的想法?
那么……刚才那个与他们相认,带着首席气度的北邙,又是什么?那个消散成红色纸钱的……是什么?
为什么北邙要操控自己的身外身,去杀死……另一个自己?
无数的疑问如鬼潮噬咬着玄同的心脏,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然而,战场没有给他更多思考的时间。
就在玄同话音刚落的瞬间——
“哗啦啦……”
极其突兀的清晰水流声毫无征兆地侵入了所有人的听觉。
那不是战场上的声音,而是……潺潺的流水声。清澈宁静,有着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生机与灵动。
而声音的来源,似乎是……脚下?
众人下意识地低头。
他们看到了更加匪夷所思的一幕。
不知从何而来,清澈且泛着朦胧白光的水流,如同拥有生命般,正从焦黑龟裂的土地缝隙中无声无息地渗出涌出。
水流蔓延的速度快得惊人,几乎是几个呼吸之间,就从丝丝缕缕汇聚成了潺潺溪流,并且迅速开始向着四周扩散覆盖。
它们流过燃烧的机关残骸,火焰诡异地熄灭,只留下青烟。流过暗红的血洼,血迹如同被净化般淡化消失。
这水带着诡异的力量,正在迅速覆盖这片被死亡和鬼气浸透的战场。
“这……这是什么?” 浩然第一个叫了出来,他警惕地抬起脚,避免直接接触那迅速漫过脚踝的清澈水流。
琢光反应极快,他猛地转头,看向不远处依旧举着双手做投降状、一脸无辜的唐鸦,几乎是瞬移到他面前,质问道:“唐鸦!你又干了什么?!这水是怎么回事?!”
唐鸦眨了眨他那双翠绿色的眼睛,脸上的表情纯良得像个真正的少年,他连忙摆手,声音带着十足的委屈:“冤枉啊琢光!这看起来像是我能干出来的事情吗?我这人搞点爆炸,弄点机关和阴谋诡计还行,这种……这种完全不是我的风格啊!”
他顿了顿,目光瞟向那个站在地府碎片阴影下,面无表情的符文脸北邙,意有所指地努了努嘴:
“你还不如……过去问问北邙哥哥的那个身外身法身呢,看他搞出这么大一块地府碎片,大概是现在又招来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吧?”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了鬼道人北邙的身上。
而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任由那诡异的清澈水流漫过他。布满符文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唯有那双红色的眸子,透过层层叠叠的朱砂笔迹,望向前方那不断蔓延的流水,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潺潺水声,越来越大,逐渐淹没了战场上一切其他的杂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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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又迟到了……哈哈(不二家笑脸)
第76章 天下怎有含冤之系统啊!
那潺潺水声并不温柔, 一开始还如溪流低语,转瞬间便化作了江河奔涌。
从高空俯瞰,山海关战场上现在发生的景象堪称神迹。清澈而泛着朦胧白光的水流不再满足于从地缝中渗出, 它们仿佛冲破了某个无形的屏障, 凭空涌现, 以无可阻挡之势,如同决堤的天河, 轰然席卷了整个山海关外的战场。
水流漫过焦土,吞噬残骸,淹没鬼影。无论是燃烧的墨家机关, 还是嘶吼的鬼怪,亦或是僵立的地仙与锦衣卫们,尽数被这突如其来的洪水吞没。
这水并不冰冷刺骨,反而有着近乎温暖的触感。
水势极快, 几乎在众人反应过来之前, 视野便已被无边无际的清澈水体和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白雾所取代。战场消失了, 就连头顶那片巨大的地府碎片投下的阴影,也被这弥漫天地的大雾所遮蔽。
一时间, 万籁俱寂,唯有水流自身的冲刷之声, 在雾中回荡。
高空之上, 弥漫的雾气之中, 说书人尤加却显得异常从容。他不知何时已离开了地面, 姿态闲适地侧身骑坐在他那根缠绕着翠绿藤蔓的法杖之上,如同西方传说中巡游天际的巫师。
法杖周围萦绕着淡淡的光晕,将呼啸的狂风与水汽隔绝在外。他那头异于常人,仿佛由银色丝线与金色枝条编织而成的长发披散下来, 在风中微微拂动。
尤加一只手搭在眉骨上,正饶有兴致地俯瞰着下方翻天覆地的变化。
从他这个视角可以清晰地看到,那汹涌的水流并非无序随意蔓延,短短时间内,一条望不见源头与尽头的巨大河流已然成型,河水清澈却深不见底,泛着幽幽白光,直接从山海关外横亘而过,将原本的战场一分为二。
“哎呀哎呀……” 尤加发出啧啧的惊叹,语气中充满了看戏般的愉悦。
“这就是与北邙山齐名的洛水岸吗?中式恐怖中常见的意象?实在是……太有实力了……”
他歪了歪头,像是在对谁说话,但身边并没有任何人:“洛神妹子这么长时间不露面,原来是躲起来悄无声息地手搓了这么一条洛水出来,真是大手笔啊。”
尤加顿了顿,想起了什么古老的记载,语气像是在吟诵史诗:“洛水,又称弱水。相传鸿毛不浮,飞鸟难过,孤鸿难渡……乃是隔绝生死,划分阴阳之河。看来今天,不只是鬼怪,就连某些没死过的地仙道友们,恐怕也要在此地好好死上一回了。”
一团幽蓝色的鬼火,无声无息地漂浮在尤加身边,火焰明灭不定,t44忍了半天还是开口了,它的声音通过意念传递,听不出具体的情绪,只有一种程式化的冰冷:
【尤加先生。我已经按照预设的计划,将宿主北邙关联的洛水岸·森罗殿全服副本信息发布出去了。任务已完成。但是……为什么宿主北邙的本体意识,至今仍未在这片洛水领域——出现?】
它顿了顿,火焰剧烈地闪烁了一下。
它有种不好的预感,它不会被宿主鸽了吧?
【自那个身份为‘身外身’的个体,杀死了本体后,我就再也无法捕捉到宿主北邙本体的任何意识信号。他……就好像从这个世界中被彻底删除了一样。这不符合计划预期。】
t44心想,北邙天天叫着让别人去死,不会这下真的自己也死翘翘了吧?
尤加闻言,终于将目光从下方浩瀚的洛水收回,瞥了一眼身边这团焦急的鬼火。他那张总是带着神秘笑意的脸上,露出了一种近乎怜悯的表情。
“哎呀,既然你已经做完了你份内的工作,那么看在你这么尽职尽责的份上,我就大发慈悲地告诉你吧。”
尤加笑了笑,那笑容依旧温和,却让t44的火焰猛地一缩,感到了某种潜在的危险。
果然,不出所料,下一秒,尤加的表情和气势便骤然改变。
所有的温和都在一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居高临下,洞悉一切的冰冷。他的眼神很锐利,锐利到高高在上,仿佛星空中的神明送来的视线,能直接穿透那团鬼火的外壳,看到其最核心的本质。
“你宿主不要你喽,t44。”
他的声音很轻。
t44嘴巴一瞥就要开始哭。
“别装了。”
尤加却完全不吃这套,他微微前倾身体,骑在法杖上的姿态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与压迫感。
“我们世界管理局的快穿正式员工,可是跟着我这个当领导的一起来的。你究竟是不是它……我这个当领导的心里难道会不清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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