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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深吸一口气,目光中闪过一丝心虚,继续说道:“还有……一开始,我没想弄出那么血腥的场面来骗你和苏杭的。”
她指的是那个“身外身”在苏杭面前死去的惨烈景象。
“但是,” 洛宓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后怕:“长生天已经盯上我了。我的行动,我的谋划,恐怕早已在祂的监控之下。我绝不能……让我的身外身落入祂手,被祂夺舍控制。所以嘛……”
所以洛宓亲手杀了自己的身外身。
唯有如此,才能让长生天相信她已无力回天,才能为北邙和苏杭,争取到一线不被长生天注意,不被彻底掌控的生机。
北邙静静地听着,他理解洛宓的不得已。这百年来,他们每个人,都在以自己的方式,在长生天的阴影下,进行着最艰难的抗争与牺牲。
他跳下小舟,站在那冰冷的岸边,回头看向依旧站在舟上的洛宓。
洛宓凝视着他,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个清浅坚定的笑容,那笑容几乎可以驱散黄泉的阴霾:
“我等着你回来,师兄。”
她的声音温柔而有力,如同洛水最初的水流。
“我们今年的……‘同学会’,还没开呢。”
同学会……
稷下学宫无忧的岁月,天地之争并肩的情谊,是百年生死两茫茫的牵挂,对未来重逢共饮一杯的期盼。
都在这三个字里了。
原来如此……原来这就是尤加执行任务从来都只是当个过路之人的原因。
当你真的牵扯进一个世界的因果循环,产生羁绊之后……你就真的完蛋了。
北邙想,他居然那一瞬间产生了类似不舍的情绪。
这实在是太可怕了。
北邙看着洛宓在灯光映照下显得有些虚幻的身影,斗笠下,转身迈步走向那片更加深邃危险的鬼域迷雾之中,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
只不过他挥了挥手。
身影很快被浓雾吞噬,唯有那顶铜钱斗笠的轮廓,在雾气中若隐若现,洛宓站在舟上,看着着北邙消失的方向,手中的八卦宫灯光芒将这方小小的河岸照亮。
她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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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为什么喜君性格没有之前那么外显的贱了呢?因为从天上掉下来被长生天阴了格式化了(哈哈?),致敬传奇耐拆王北邙,不是宇宙细菌都没这么耐拆。
当个联动小彩蛋吧:其实这次喜君是被将军那本的凛岳影响到了,想玩一玩真身入局建立羁绊执行任务法,为了完成任务晋升t004升职加薪拼个大的,没想到一来就被作局了,直接失忆变成正义首席了。[狗头]
尤加:都和你说了演个情报商人/吟游诗人然后在本地找个打工人很轻松的(某谢某凛某江某白某柳一直盯——),你非要亲自上阵,一点都没发挥自己系统的功能,这下好了,系统本体都被别人抢走了:)
尤加的工作日志:我和我玩脱了的搭档,乐子人变成乐子可真好玩啊![害羞]
第79章 剪刀石头布
“哗哗……”
是水声。连绵不绝, 包裹着一切,仿佛是世界诞生之初唯一的声响。
苏杭感觉自己失去了形体,变成了一缕意识, 一片随波逐流的浮萍, 一枚在无尽黑暗中飘荡的脆弱泡沫, 一簇不断上升,到达最高处, 继续上升的空气。
他努力地凝聚着几乎要涣散的感知,好不容易才重新找到了自己存在的感受,却发觉这存在感是如此缥缈, 仿佛下一刻就会被这诡异的水流彻底溶解冲散。
苏杭顺着无形的水流前行,周围并非绝对的黑暗,而是弥漫着一种灰蒙蒙的迷雾。就在这时,一些极其恶毒, 充满怨恨的低语, 如同冰冷的毒蛇, 钻入了他的意识,在他耳边嘶鸣:
“你不该存在……”
“这个世界既然已经有我了……你为什么还要存在呢?”
“五浊恶世……五浊恶世……居然连我也不能免俗吗?!”
“我不要死……我不要死……我只是把这个世界当时我的血包而已, 我为什么要去死?错的是世界管理局,又不是我……”
“但是, 孩子, 你是一个没人要的, 多余的孩子……”
“所以你快去死吧!消失吧!你才是那个不该存在的人啊!”
那声音尖锐而扭曲, 充满了纯粹的恶意,试图瓦解他的意志,否定他存在的意义。
苏杭感到一阵剧烈的痛苦和委屈,他想要大声反驳, 想要痛哭流涕,质问为什么,但他发不出任何声音,连哭泣这个动作都无法完成。
就在这绝望的边缘,他猛地感受到——一股温暖。
那是来自……记忆深处的触感。
一双温暖却异常坚定的手,小心翼翼地将他从冰冷孤寂的岸边抱了起来。一个带着疑惑却温和的女声响起,如同穿透阴霾的阳光:
“哎呀,这里怎么有一个孩子?有人吗?这是谁家的孩子?”
那声音……是母亲洛宓。
记忆的闸门轰然打开。他看到那个模糊的场景:不知在洛水岸的哪个角落,他被遗弃,或者说以某种不可思议的方式出现在那里,无人问津,直到被这双手抱起。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双温暖手的主人似乎放弃了寻找,语气变得坚定而充满怜爱:
“算了,没人要……我要。我当他的监护人好了。”
于是,洛神洛宓就这样将他——这个来历成谜的孩子从冰冷的洛水岸边带回了家,给了他名字,给了他身份,给了他……一个母亲所能给予的全部温暖与庇护。
这段被深埋的记忆,此刻成为了苏杭对抗那恶毒低语最坚固的力量源泉。
然而,那诅咒般的声音并未放弃,它变得更加尖锐:
“天命人……你是不该存在的天命人……既然我在……你为什么还会存在?!你会被利用!你会被杀死!像工具一样被消耗掉的!”
这一次,强烈的愤怒和不甘,混合着对母亲的思念给予了苏杭力量。
他猛地睁开眼睛。
视野从一片混沌的灰蒙,逐渐聚焦。
苏杭发现自己正站在一座孤零零,漂浮在无尽血黄色河水中的黑色礁石小岛上。
而在他面前,矗立着一块巨大到无法形容的……地府碎片。
它与之前在山海关上空看到的那块类似,但更加庞大,表面如同呼吸般微微起伏,暗红色的主体上覆盖着那层诡异的淡青色磷火光膜,无数扭曲的面孔在其中挣扎嘶嚎,散发出令人灵魂冻结的阴冷与死寂之气。
它向上延伸,直达这片诡异空间的天际,向下扎根,深入血黄色的河水深处,仿佛它就是这片死亡领域的脊柱。
“你是不该存在的!既然我在……你为什么还会存在?!”
那恶毒的声音似乎就是从这块巨大的碎片上传出,充满了嫉妒与怨毒。
“你会被利用!会被杀死的!”
苏杭的心脏剧烈跳动,但他没有退缩,也没有再去搭理那个声音。他的目光死死地锁定在那块巨大的地府碎片上。
职责。
他想起了自己的身份,想起了那位素未谋面的第一任天命人留下的使命——解放净化所有的地府碎片。
不出意外,这块最大,最核心的碎片内部,也一定封存着那位前辈留下的用于对抗地府碎片的关键力量。
没有犹豫,来不及恐惧。
苏杭遵循着内心本能的指引,以及那位前辈在冥冥中留下的安排,缓缓地抬起了双手。
他闭上眼睛,不再去看那碎片的恐怖外观,不再去听那恶毒的诅咒,而是将全部的心神,沉入自身那作为天命人的、与这个世界相连的独特感知中。
温暖的光芒开始从他体内渗透出来。
起初很微弱,如同风中残烛,但在那无尽死寂的映衬下,却显得十分纯粹耀眼。光芒逐渐变强,如同初升的朝阳,驱散着周围的灰色迷雾,照亮了他脚下的黑色礁石,也照亮了前方那巨大而恐怖的碎片。
“——安能双天并日——安能双天并日——”
那恶毒的声音变得急促而尖锐,反复念叨着这充满不甘与诅咒的话语,试图干扰他。
但苏杭的心志此刻异常坚定。那光芒如同有生命的潮水,温柔而坚定地向前蔓延,最终,彻底将那块巨大的地府碎片笼罩其中。
光芒与碎片表面的淡青色磷火,暗红色的怨念接触,那无数扭曲的面孔,有的发出更加凄厉的惨叫,有的却仿佛露出了解脱般的平静神色。
“你会后悔的!你会被利用至死!”
那声音在做着最后的挣扎。
“不可能。” 苏杭猛地睁开眼,眼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锐利,他冷哼一声,对着那声音的来源掷地有声地说道:
“我可是有妈妈和舅舅的人!我不和你这种没有家人、只会躲在暗处诅咒别人的家伙说话!”
“……”
那恶毒的声音仿佛被一根无形的鱼刺卡住了喉咙,瞬间戛然而止。
“哈哈哈哈,没想到长生天也有今天啊,好小子!再多说几句哈哈哈哈,气死它!”
一个带着明显笑意和赞赏的声音,从苏杭身后传来。
苏杭猛地回头,只见戴着铜钱斗笠,一身黑红的北邙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站在了他身后的礁石上。
北邙抱着胳膊,虽然斗笠遮面看不清表情,但那语气里的愉悦和欣慰几乎要溢出来,他朝着苏杭的方向,夸张地竖了一个大拇指:
“这几句真解气啊!话说的太漂亮了!还有长生天,你怎么又玩失踪消失不见了?和我外甥说谢谢了吗就跑?真不要脸啊!”
苏杭失声:“舅……舅舅?!”
北邙点了点头,他向苏杭伸出手:“对,是我,走吧,外甥,舅舅带你去……”
“掀翻了这天!”
**
与此同时,被转移至鬼域内的长生殿内。
这里庄严肃穆,却又死寂冰冷。
高大的穹顶描绘着日月星辰的轨迹,却没有任何生气。
殿内弥漫着浓郁的檀香,参商独自站在空旷的大殿中央,他那身华丽的飞鱼服在这样的环境下,也显得黯淡了几分。
他微微垂着头,神情复杂,等待着最终的宣判。
轻微的脚步声响起,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寂静。
一道身影,从殿内最深处的阴影中缓缓踱步而出。他穿着繁复而庄重的天仙朝会最高等级礼服,神色却是一种看透一切,带着悲悯的冷漠。
是长生殿殿主,天仙的领袖——华胥。
参商立刻躬身,行了一个极其标准,带着绝对尊敬的礼节,声音低沉:
“……殿主。”
华胥没有说话。他甚至没有看参商,只是沉默地、随意地,将一把寒光闪闪的短剑扔到了参商面前的冰冷地砖上。
那是他的短剑。
“当啷——”
金属撞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显得格外刺耳。
短剑造型古朴,剑身狭长,锋刃上流动着幽蓝色的灵光。
华胥这才抬起眼,看向参商,他的眼神平静无波,仿佛只是下达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命令,声音清冷,不带丝毫情绪:
“旨意下来了。”
“长生天……它需要打开那扇觐见之门,等待最后的决战。”
觐见之门。
参商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颤。
他当然知道那是什么。那是通往长生天真正核心领域的门户,是无数天仙终其一生也无法踏足的圣地,也是……需要极其残酷代价才能开启的通道。
上一次,北邙能够进入其中直面长生天,正是因为他手中的判官笔在那之前已然饱饮了众多天仙的鲜血。
而如果要主动开启那扇门,最优秀的祭品,就是天仙的血。并且,是位阶极高、心甘情愿献祭的天仙之血。
参商的目光,落在地上那柄冰冷的短剑上。剑身映照出他此刻有些苍白的脸。
他没有立刻去捡,而是缓缓抬起头看向华胥,问出了一个似乎与眼前绝境毫不相干的问题,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这么多年过去了……一百多年了,你的愿望和理想……依旧没变吗?”
华胥与他对视,那双深邃的眼眸中,终于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但转瞬即逝。
他点了点头,语气依旧平静,却多了一份沉重:“我是天仙的领袖。” 他陈述着一个事实,也表明着自己的立场:“破域联盟……或许要赢了。但是,我依旧是天仙的领袖,所以我不会相信北邙。”
他的追求从一开始就与破域联盟追求的截然不同。
华胥看着参商,脸上忽然露出了一个几乎算不上是笑容的弧度,那笑容里带着一种宿命般的无奈和属于他们之间独有的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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