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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驰亦穿着睡袍站在他的面前,眯起眼睛玩味地睥睨着他,一只手将冰箱门关上,另一只手顺势将厨房的照明灯打开,他挑了挑眉,似乎在等待地上人毫无作用的辩解。
“我……”沈南自撑着地板起了身,他扶着桌面,抬眼看向眼前的陌生男人,尴尬地憋红了脸,却张着嘴说不出话。
“饿了?”傅驰亦启开薄唇,一语击破。
沈南自虚心地偏头,一口否认,“没有。”他说出了一个自己都觉得没什么可信度的借口:“既然要住在这,那我岂不是要好好参观一下。”
说到后面,他的声音就像沸水变凉表面的水泡一样,越来越小,视线都不知道该落在哪。
傅驰亦了然于心,他举起手臂,将腕表的一侧对着沈南自,低缓着嗓音说:“凌晨两点,你参观我家厨房。”
明明不是疑问的语气,却让沈南自感到有些窒息,刚刚暗光下盯着他的双眸在脑中依旧清晰,他吞了吞口水又往后退了几步。
傅驰亦抱着臂,修长的手指就这么一下又一下地叩着手臂外侧,等待着他接下来的解释。
如果地上有缝,沈南自觉得自己一定会立刻钻进去,但很不幸,现在唯一的出路就是被傅驰亦挡在背后的门。
没办法,沈南自往前挪动了几步,小声说:“有点……”
“什么?”傅驰亦唇角有了上扬的趋向,但他的眼神却依旧冰冷。
“有点……饿了。”
“听不清。”
“你!”
看面前的小孩支支吾吾说不出话,准备开始张牙舞爪的样子,他淡淡发问:“我没给你饭吃吗?”
明摆着不是,沈南自将想要骂人的话忍气吞回,小幅度地摇头。
“那你就饿着。”傅驰亦不再跟他多说,抓着他的手臂就往楼上拽去。沈南自跟在他的身后,趔趄着差点撞到他的背。
因为作息不规律,他的胃不是很好,如果长时间的空腹,会感到刺痛甚至反酸。
他的自尊告诉他此刻不能再开口,但肚子的饥饿感却让他难受得张了嘴,尝试妥协:“可以不吃饭。”
傅驰亦顿下脚步,扭头看向他。
“但能不能给我胃药,我胃不舒服,这样睡不着。”沈南自说。
想起他白天毫不犹豫关门,拒绝自己的模样,傅驰亦冷冷地笑了一声:“这不在我的责任范围之内。”
见他不松口,沈南自甩开了他握住自己胳膊的手,往楼上走去,头也不回地说:“知道了,我自己走。”
傅驰亦看着他上楼的背影,又回头望了一眼厨房,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因为在准备明天上课的课件,他才熬到了现在,正准备起床给自己倒杯水,结果竟意外地抓到了一只准备偷吃的“小老鼠”,这让他属实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
沈南自就这样饿了一晚上。
因为饥饿,所以早早就睁眼醒了,洗漱完下楼的时候,傅驰亦还没有出去,他正坐在餐桌前慢条斯理地喝着咖啡。
也许是饿过了头,看着桌上不同种类的早餐,他却没了昨晚要吞下整个世界的欲望,但一想起昨天厨房的遭遇,便还是很理智地下了决定,准备先逼迫自己吃一点再说。
他坐下,看着面前空空如也的桌面,怔了好一会。
他抬头,还没来得及问出口,就听餐桌对面的人说:“筷子在厨房右边第二个柜子里,餐具在左边的柜子,自己去拿。”
沈南自起身去拿了餐具。
光是凭这一桌的早餐,他就能看出来,傅驰亦这个人很讲究,荤素营养搭配也十分合理,跟自己那种糊弄式的用餐完全不一样。
他吃了一根德式香肠又吃了片用黄油煎烤过的杂粮吐司就没了胃口,但为了防止再发生昨晚的情况,他又就着小米粥吃了个荷包蛋。
“吃完了?”
“嗯。”沈南自看着碗里剩下的小半碗小米粥,摸了摸自己有些鼓起的小腹,点了点头。
傅驰亦眼尾淡淡扫过:“吃干净。”
沈南自“哦”了一声,郁闷地将碗底剩下的那一小口粥喝完,再次抬头看向面前的人,“行了吧,吃完了。”
傅驰亦将他用过的餐具一起拿走,走到了厨房,开始洗碗,他没有看向此刻依旧坐在桌子面前的人,而是直接开口说:
“过来。”
沈南自抬起眼皮,却没有动。
“我不喜欢把话说两遍。”
听到他沉下去的语气,沈南自终于挪了挪屁股,起了身,走到了他的身边,有些心烦地说:“干嘛?”
傅驰亦瞥了他一眼:“今天晚上回来的比较晚,如果有事,就给我发消息,手机号码写在了客厅桌子的便利贴上。”
“不要乱跑,晚上十点前回来。”他将洗干净的餐具整理好放回,看向沈南自:“听懂了?”
沈南自不情不愿地“嗯”了一声。
傅驰亦皱起眉头,“不是话挺多,现在不会说话装哑巴了?”
沈南自憋着闷气,最后拖长音说:“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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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上是这么答应的,但等傅驰亦走后,沈南自就拿起手机给陈让打了电话。
电话接通的那一瞬间,他竟莫名起了一种自己流浪在外失联后,突然有了信号联系上内陆的感觉。
“沈南自?稀奇......”对面感叹了好一会,才继续说:“你今天怎么这个点就醒了?”
“晚上去不去夜睨?”沈南自开门见山。
“去啊。”陈让来了劲,哪壶不开提哪壶:“我还以为你昨天被人亲懵了,以后再也不来了呢。”
沈南自在心里骂了他一句,接着说:“今天不玩,心情不好,纯喝。”
“你怎么天天心情不好?”陈让疑惑。
沈南自想着,如果自己真的要在这个鬼地方与那个男人一直待下去,自己才是真的天天心情不好,他笑不出来,只好扯着唇对着电话“呵呵”了两声。
夜睨提供餐食,两人先去吃了顿简单的午饭。因为刚吃饱,沈南自其实并没有什么胃口,他随便吃了半份卤肉饭,喝了一杯橙汁就寥寥结束。
白天的夜睨人没那么多,灯光也不像晚上那么昏暗,陈让坐在他的对面,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
沈南自抬起眼皮:“我脸上有东西吗?”
“没有。”陈让说:“但我感觉你脸色不太好,熬夜熬的?”
沈南自也没想瞒着,他长叹一口气,抱着臂往后一仰,将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完完整整地说了出来,最后骂道:“你就说吧,这人是不是有病?我看他是真闲得没事干,糊弄一下不就行了,这么认真做什么?”
陈让笑了半天,才应和:“是,是有点病。”他问:“所以,你昨天晚上就这样饿了一晚上?”
沈南自没好气地说:“那不然呢?”
“反正我也不会再回去了,他也抓不到我,至于怎么跟我父母交差,那跟我没关系。”他拍了拍手叫上服务员,点了一桌子的酒,对着陈让说:“我今天不早走,我要喝到天昏地暗!”
陈让看他那气势,没忍住又笑了几声,“行,陪你喝。”
两人上了一箱啤酒,又点了些高浓度的调制酒,中途有眼力好的MB趁机钻到沈南自的怀里,在他身边蹭了又蹭。可能因为心情不好,沈南自意外地没有排斥,他随手搂着身边穿着深V的小男孩,一只手捏开他的嘴,给他灌了一杯又一杯。
不知过了多久,俱乐部的人渐渐多了起来,沈南自也感觉上了头,趁着头脑还算清醒,他看了眼手机。
十点半。
还早。
打开手机,才发现收到了一条陌生消息。
“在哪?”
这人谁啊?这个号码......
不认识。
沈南自手指快速地在键盘上敲击,最终帅气地回复了一句“你管你爹”就将手机扔到了一旁,继续拿起自己没喝完的酒。
正当他一只手揉捏着身边MB的耳垂,另一只手向桌上的另一个杯子探去时,他听到陈让在自己旁边说:“沈南自,你抬头,看那个人。”
沈南自将酒往自己嘴里倒,慵懒地掀起眼皮问:“看什么?”
“身材很好的男人。”陈让意味深长地说,“而且他好像在往这边的方向走,是不是也是来找你的?”
沈南自对此不感兴趣,身边有一个陪就够了,他一次性无暇顾及那么多,更何况这小男孩,干干净净细皮嫩肉的,皮肤掐着还挺舒服,他也不想把人这样轻易放走。但不知为什么,身旁的人突然抖了抖身子,僵着脸对他说:
“沈、沈少,他……他……”
“他什么他”沈南自捏了他的脸一把,接着疑惑地抬起眼,但还没看到刚刚那个MB的表情,就先行见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
当看清后,他倒吸一口冷气,不自觉地用手撑着沙发往后退了退,还没来得及开口说什么,头顶就传来漫不经心的冷笑声:
“你把我的话当耳旁风?”
第4章 被治理的第一天
晚上八点,傅驰亦开完会刚从会议厅回到办公室,手机就收到了消息,他看了一眼,回复了一句“知道了”就开始整理今天上课时收上来的报告。
大概十点左右,他才从学校出发,开车到了朋友周楚所处的位置——夜睨。
将东西交给对方后,周楚晃了晃手中的酒杯,诚心邀请:“不一起玩玩吗?”
傅驰亦看着他腿上坐着的人,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婉拒:“不了,已经很晚了。”
周楚料定了他会这么说,但还是没忍住打趣了一番:“上次来抽了根烟就走了,这次连烟都不抽了,做教授原来这么忙。”
傅驰亦无奈地笑了一声,“下次有空约你吃饭。”他本想直接回家,但转念猜测家里那小孩不会乖乖听话,便提前给对方发了一条短信,结果蹦入眼帘的却只有赫然的“你管你爹”四个大字。
他皮笑肉不笑地将信息从后台划掉,边往外走边给对方打去电话,却晃然在一瞥之间,看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他往那个方向看去,在确定是谁后,傅驰亦将手机放回正装口袋中,眯着眼睛抬脚向着那个方向走去。
“呃......”
陈让看着面前的男人,又看向沈南自,突然意识到这个人也许就是沈南自口中所说的那个人。他想站起来说些什么,却又不好直接妄下定论,最后,只好偏头看向此刻低着头的沈南自,小声问:“他是......”
沈南自还没从惊吓中愣过神来,但依旧点了点头,还没等他开口,下一秒就被傅驰亦扯着胳膊,将他整个人从座位上拽了起来。
“玩够了?”傅驰亦看着他。
即使内心有些畏瑟,也依旧用力甩开了他的手:“跟你没关系!”
他大声说着,动作的幅度也十分的大,甚至将桌上的一个酒杯给挥倒在了地上。顿时,发出一声清脆的声音,酒水顺着皮质的沙发流了一地,卡座周围的人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都纷纷往他们的方向看去。
一旁的陈让见情况不对,便立刻起身,拉着沈南自,免得他下一秒就跟面前的男人打了起来。毕竟以他见过的沈南自打架的经验来看,他是绝对打不过面前的这位的。
甚至可以说,他们两加在一起,都悬。
在感受到周围人注视的视线后,傅驰亦终于拧起了眉毛,他不再多说,就这样在众多人的注视下,拉沈南自的胳膊,将人拽了出去。
刚开始,那陪着沈南自的MB还抓着他的手,妄图把他拉回来,但当对上傅驰亦冷如冰窖的视线后,又快速将手缩了回去。
方才看向这的人有很多都与沈南自认识,因为尴尬和羞恼,沈南自跟在傅驰亦的身后,奋力想摆脱那双有力的手,可不管他多么努力终究无济于事。出了夜睨后,他反而没了刚刚那时的胆量,手上挣扎的动作也稍作停息。
温热的晚风吹过额头,将他的碎发揉乱,看着傅驰亦被吹起的衣角,沈南自的心里突然感到一阵后怕。
上了车,两人都没有说话。
沈南自就这样不安地坐在车的后座,手指不停地绞弄着,时不时还抬眼看向傅驰亦的方向。
人生第一次体验这种感觉。
他率先开口打破沉默,尝试给自己找补:“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
傅驰亦听着他理直气壮反过来责问自己的语气,轻笑了一声说:“我给我的朋友送东西,那么——”他没看沈南自,而是顿了顿眯着眼似笑非笑地问:“你呢?”
沈南自看向他,张了张嘴最后没底气地小声说:“我也是来找朋友的。”
已经很晚了,路上几乎没什么车,傅驰亦鼻梁上的银框眼镜在月光的照耀下,闪着光点,在那眼镜之下的,是一双似是能洞察一切的双眸,沈南自突然觉得自己的借口有些拙劣。他感觉自己被看透了。
“找朋友?”傅驰亦不着痕迹地瞥了他一眼问:“找朋友需要喝这么多的酒吗?”
一句话,把沈南自堵得哑口无言,他心虚地将视线落在窗外,不再说话。
到了家后,他本想一溜烟钻进房间,当做今天的事情没有发生,却在刚换好鞋的时候听到傅驰亦沉着声音说:“把你身上的酒气洗干净,我们谈谈。”
沈南自想也没想就拒绝:“不要。”
傅驰亦将车钥匙放在鞋架上,睨了他一眼,“你觉得我在跟你商量吗?”说罢便迈着长腿先行上了楼,留下沈南自一个人在门口攥紧拳头杵在原地。
但这毕竟不是自己的“领地”,沈南自最终还是妥协了。他给自己冲了个凉水澡醒了醒脑,却在准备穿衣服的时候发现,自己没有带睡衣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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