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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清楚具体过了多久,只觉得时间被无限拉长,余光瞥见窗外以及窗户上沾染的冰晶,他攸地睁大了眼睛,下了床,打开玻璃窗,用与刚刚完全相反的兴奋语气说:
“傅驰亦,快看!外面下雪了!”
说话的时候,呵出一口白雾,沈南自看着街灯下飘着的白点,搓了搓手。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落的雪,抬头向上望去,雪花纷纷扬扬,在空中打着旋儿,无声落下,低头向下看去,地面皑皑银白,将草木生灵覆盖,宛若绒毯。
看小孩站在窗前盯着外面没了声,额前的碎发被冷风吹拂,傅驰亦拿起自己的大衣外套,走到他的身后,悄然帮他披上。
“初雪诶。”沈南自双手扒在窗户的边缘,感受到背后的动静,他微微偏过头,吸了吸鼻子,佯装着笑,尾音却已经彻底变了调:“我们这里很少......”
话未说完,头就被扭过,看着他蓦然流出两行泪水的琥珀眼睛,傅驰亦一把将他拉近,正面搂住他,将他的脑袋按在自己怀里,揉了揉,轻声哄:“不哭。”
还以为掩饰得很好,没想到还是被注意到,半年的时间里,每一次每一次这个人都能很好地感知到自己的情绪。
再听他这么说,沈南自鼻尖越来越酸,他慌忙擦拭,但眼泪却像是跟他作对般越擦越多,到了最后,他干脆就直接埋在了傅驰亦温暖的胸腔中,小声啜泣着。
等对方胸前被染湿,沈南自渐渐停息了哭声,他抬起氤氲的眼睛,望着他:“这件事我从来没有对别人说过,但是......你不一样,我想跟你说。”停顿了一下,他又问:“你是不是觉得这只是一件很小的事情,没有必要……”
傅驰亦抹掉他脸颊上的泪珠,打断了他的话:“对你有影响,就不是小事。”
沈南自不说话了,大过年的,他不想再将这样沉重的气氛延续下去,于是只是默默流着泪,牵起傅驰亦的手,看了眼腕表。
不看不知道,一看才发现,原来时间过得很快,马上就要到十二点了,他小声说:“还有一分钟就要跨唔——”
话音未落,傅驰亦便抬起了他的下巴,对准唇瓣吻了上去。
没有闭眼,他凝视着自家小孩那张惹人怜爱与疼爱的脸,将这个掺杂着爱意与珍惜的吻不断地加深,勾着他的舌头,唇齿相依,想将自己的温度毫无保留地全部传递。
就这么吻了很久,直到外面传来周边邻居在院中的倒计时,一朵烟花升空绽放,穿破黑夜的爆竹声响起,傅驰亦才放开了手,再次用指腹帮他止住眼泪。
还没从这个温柔缠绵的吻中缓过来,沈南自努力回过神,红着脸仰望着他,好一会才翕动着嘴唇,颤着声音说:“傅驰亦。”
“新年快乐。”
见他终于不再流泪,傅驰亦弯唇回:
“新年快乐。”
第81章 被治理的第七十八天
第二天下楼的时候,傅驰亦已经在门口跟父母打招呼准备离开了。
沈南自见状,也不顾牙没刷脸没洗,直接就奔了下去,中途拖鞋掉在了楼梯上也没有管,但当看到对方投来的警告的眼神时,还是默默地回去捡起拖鞋穿好,放慢速度,走到了他的面前,与他好好地告了别。
春节八天假期,他还和父母一起与陈让一家出去吃了顿饭。
饭局里,双方父母谈论起自家儿子对象的事情,沈女士沈先生兴致勃勃,陈女士陈先生面露难色,沈南自与陈让在偌大的圆盘餐桌上面面相觑,强忍笑意。
两人吃完先下桌,在旁边的沙发上边打游戏边聊天,照例“攀比”了一下每年数目相同的巨额红包,接着互相礼貌询问了跟家里那位最近的情况。
听他说,沈南自这才知道,陈让过年当天晚上跑到了宋迭家,硬是蹭了一顿饭熬到十二点再走,回去的时候还被父亲抓了个正着。
听后,他捂着肚子放声笑了很久,直到餐桌上的家长们往下看去,才抿紧嘴憋住了。
他还得知,宋迭后面跟姐姐回了法国看望父母,顺便在那多留了几天,准备等到参加完宋缎的婚礼再回来。
所以这段时间,为了安慰兄弟,沈南自大多数时间跑去找傅驰亦,小部分时间抽出来与陈让出去兜兜风,在城市里绕了一圈又一圈,一个年过下来,面色肉眼可见红润了不少。
到了最后一天,沈南自回家趴在床上给傅驰亦打视频吐槽某个明星的时候,因为太激动弄掉了枕头,这才发现,原来自己睡了七天的方枕下,压了一个很厚的红包。
但当他“质问”对面是以什么身份给的压岁钱时,傅驰亦却笑而不语,只是看着他在屏幕里像个炸毛小猫一样上跳下窜地闹腾。
放假结束,父母在G城的实验室继续进行项目研究,虽然回来的依旧很晚,但不至于像之前那样几个月见不到人。
不过沈南自现在不是很在乎这些。
就这么滋润地过了一阵子,待到冬雪消尽,院子里曾经掉进去过的小池塘上的冰块融化,树叶翻新探头探脑地冒出绿枝,草木鸟雀重回生机,沈南自才发觉新的一年要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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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初。
时隔很久再次来到夜睨,正好遇到了刚刚从法国赶回来的陈让,见他舍弃以往的休闲装,一身西装脚踩皮鞋,沈南自以一种奇怪的表情盯着他,怔了许久都没说话。
陈让说:“想问就问。”
沈南自指着他胸前打得规规整整的领带,问:“几个月的时间,你把婚都结了?”
陈让坐入大堂沙发,无奈地说:“这是宋迭他姐店里的款式,去的时候赠给我的,再说了,真结婚还能不叫你去?”
虽然这么久过去,基本已经接受陈让和宋迭在一起的这个事实,但想象那个场景,沈南自还是莫名打了个寒颤。
他本来也就是调侃一下,听陈让这么说,便坐到了他的旁边,拿起桌上的酒杯,看着台上的乐队表演,过了会,不经意地问:“诶,邱朗以后不来了吗?”
“邱朗?”似是没想到这个名字会再从他的嘴里说出来,陈让与他碰了个杯,喝了口,想了下说:“上次波波不是跟你说了,他去治病了,应该不会再回来了。”
“对了,那个卫北淮……”斟酌了一下用词,陈让问:“最近还有找你吗?”
“托你的福,他应该是怕了,从那次以后就没再我的眼前出现过。”沈南自嗤笑了几声问:“你对他做了什么?”
扭头看到陈让疑惑的表情,沈南自问:“那天他不是被你的人带走了吗?”
“没有。”陈让正回头,神色镇定地说:“人影我都没见到,听邱朗说,是被傅驰亦的人带到了S城,具体做了什么我不知道,不过最后好像放出来了,现在在哪不清楚。”
这么一说,沈南自隐隐约约想起当时傅驰亦说了句什么“下个月还回”,于是点了点头,决定回去问问,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陈让将杯中酒喝完,看着他的侧脸,突然笑了一声说:“我原以为你们是博弈的关系,两人间必有输者,没想到最后是双赢,比起那个时候,你现在简直可以用春光满面来形容。”
沈南自瞥了他一眼,哼了一声:“你还好意思说,我一直都不明白,你当时到底为什么要帮着他盯着我。”
“他答应我能帮宋迭改分。”
“什么!?”
陈让缓缓看向他:“一个小交易而已,我没有为难他,只是说加了几分的平时分,卷面成绩不会变。”
“胡说。”沈南自对他的话感到十分震惊,他语速变快:“明明是我在后面跟他商量改的分,他当时用半个月不能去夜睨的条件跟我换的,就因为这个,我还被……”
说到这,他停声了,两人同时沉默。
半分钟后,沈南自瘫下,拍了拍陈让的肩膀,真心感叹:“姜还是老的辣,我说,你以后别跟他做这些奇怪的交易了,行吗?”
陈让没回答,而是看向现在过得明显比以往更好的朋友说:“即使没有这个交易,我还是会做一样的选择。”
……
当天下午,沈南自去找了傅驰亦。
到的时候,对方正在书房整理年后的文件,知道他忙,但因为想念,他还是小步挪到了他的身边,抱着那张处理工作时一丝不苟严肃冷峻的脸,亲了又亲。
即使被警告了也视若无睹,依旧在他身边磨来磨去,一口一个“傅教授”的喊,最后被扒光了下身,下令去门口罚了站,这才老实地收回手,闭上了嘴。
三十分钟后,傅驰亦一只手拿过搭在椅子上的裤子,另一只手托着光着屁股的小孩,去了客厅的沙发。
沈南自窝在他的怀里,嘴里吃着对方前几天做的太妃糖,问:“傅驰亦。”
“嗯?”
“卫北淮是你找人带走的吗?”
“是。”
“你对他做了什么?”
捏起他因为含着糖而鼓起的半边脸揉了揉,傅驰亦漫不经心地说:“你不想让我对他做什么?”
“不是……”感觉到头顶有一丝不悦的气息,沈南自撑起身体,就在他脸侧“啵”了一口,说:“我只是觉得他那种人不值得你费心,你已经很忙了……”
抬眼看见对方脸上因为自己嘴边的糖渍而亲得有些反光的面庞,他忍不住笑着又在他的嘴角处落下几吻。
见小孩像个饿了几天的小鸡一样啄个不停,傅驰亦掐住他的脖子,扳过他的脸,对准那张红润的嘴就吻了下去,撬开唇瓣,将里面未化完的糖勾进自己嘴中,才放了手,冷声说:“不想吃就别吃了。”
整个过程很快,沈南自甚至都没能反应过来,当感觉自己口腔的甜腻消失后,他立刻不满地嘟囔:“还给我……”
傅驰亦笑了一声,从桌上拿起另一颗,撕开,塞进他的嘴里,淡声说:“再乱动塞的就不是上面这个嘴了。”
“嗯……?”
看着他眨巴了两下眼睛,沈南自脸瞬间涨红,绯色从脖颈一路烧到耳尖,他趴在他的怀里,不敢乱动了,心里却在想
为什么总能一本正经地说出这种话啊!
红温了许久,等嘴里的糖被嚼碎,他问了一句:“你知道……卫北淮现在在哪里吗?”
沉默了一会,傅驰亦说:“不知道。”
意料之中的答案,反正也只是抱着试试的心态问的,沈南自点头,换了一个问题:“那自从上次后,你还见过邱朗吗?我一直想跟他道个谢……”
“我可以替你帮他道谢。”
“为……”
“我不想让你去见他。”傅驰亦声音沉了下来:“做得到吗?”
本来就没什么联系,只是想为上次的事情说声谢谢,现在既然傅驰亦不允许,那他就会乖乖听从,不过……
沈南自弯起眉眼,像是发现了什么宝藏一样,就差坐在他的腿上摇头晃脑了,盯着面前人的脸看了一会,他唤:“傅驰亦。”
傅驰亦看向他。
“你是不是吃醋了?”
两秒后,傅驰亦将他的头按进怀里,顺手就往他还未来得及穿上裤子的屁股上甩了一巴掌:“做不做得到?”
“嗷!”沈南自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掌打得嚎叫了一声,他反手揉了揉屁股,小声地说:“能、能做到……”
-
三月末。
时间一晃就过去,卫北淮这个名字与邱朗一起,渐渐消失在脑中,像是人生长旅中那么几个不起眼的微小过客,只要不出现,沈南自就很难再想起,或者说,他不愿再想起。
中旬的时候,傅驰亦回了S城,说是有事情要忙,需要亲自过去解决,想着只有几天的时间,沈南自便勉勉强强地接受了这个听起来就很敷衍的理由。
父母上班,家里没了人,沈南自就去找陈让,虽然大多数的时候,对方都与宋迭泡在一起,不过他也不在意,两人在包厢玩,他就一个人在吧台坐着。
这会好不容易等宋迭回家,陈让有了时间,沈南自把玩着手里的杯子,随口一问:“怎么夜睨的钢琴手又换了?”
陈让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眼,说:“跟邱朗一样,手上有伤回去修养了,不过没他严重。”
时隔很久听到这个名字,沈南自问:“他的伤到底是什么情况?”
“他那个是神经损伤,再加上以前车祸留有病史,情况差的话有可能部分躯体瘫痪。”陈让皱眉:“如果是那样,就比较麻烦了,动作不便还得让人照顾,而且都这样了,他还加强训练,像是嫌伤得不够重一样,所以后面就算他要求留在这,我也不会收。”
听到这几个熟悉的词语,沈南自手上动作一顿,愣了将近一分钟。
那天在夜睨卫北淮对自己说的话此刻如同火花般在头脑里噼里啪啦的炸开,想到某种可能后,他倒吸了一口气,扭头,颤抖着嘴唇问:“你、你知不知道邱朗去哪里治疗了?”
“怎么这个表情?”
“他去哪里治疗了!?”沈南自放下手中的杯子,扬声重复。
声音没控制住,除了站在对面的酒保以外,周边有不少人往这边投来视线,陈让环视了一圈,稳下场面后,对他说:
“美国。”
听到这两个字,沈南自缓缓正回头,打开手机想问邱朗到底是怎么回事,但发出去消息后只获得了人生中第一个鲜艳的红色感叹号。
他沉默了一会,垂下眼睛,轻声问:
“哪家医院?”
……
回到家后,沈南自的脑子就一直很乱,但他没有犹豫,甚至都没有去收拾东西,买了最近的航班,给父母发了条出去旅游的消息,背个包就去了机场。
等到真正站在病房门口时,沈南自才从知道真相的震惊中晃过神来,低头看手机,十几个小时的时间里,傅驰亦给自己打了整整三十通电话,但他却因为怕被半路遣回而没有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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