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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岚掌门那一剑朝着第五苗芙的心穴刺去,虽被青玉佩挡了大部分剑势,心口却仍然受损严重,她伏在寒烟背上,神智已经有些恍惚,喃喃着什么。
寒烟听不清,纵马冲进镇子里,去找薛暮和独孤缘安所在的酒楼,子昂正好在街上买着吃食,见第五苗芙昏迷在马上,便急急忙忙去通知薛暮和独孤缘安。
薛暮想不到自己和缘儿只是吃了一顿饭的时间,第五苗芙竟然受了这么重的伤,连忙将她放到床上,独孤缘安探了探第五苗芙鼻息,又去摸她的脉,神色霎时凝重。
“她心口虽有外伤,却不致命。严重的是心脉,她心脉受到极大震荡——子昂,快去请我爹娘过来!”
子昂匆匆跑出去,薛暮来到床边看了一眼面色惨白的第五苗芙,她现在已经不说胡话了,整个人处在昏迷当中,顿时怒火中烧,扭头看着寒烟:“是谁伤了她?!”
寒烟将嘴唇咬出血,喃喃道:“是我掌门师尊。”
薛暮和独孤缘安俱是一愣:“你和清岚掌门摊牌了?”
“不!我没有说!”寒烟急道,“是我掌门师尊要和她见面,我以为是要收徒,但送完师妹们回到酒楼后,心中始终惴惴不安,便策马再赶回去,结果看到我师尊要杀她!”
薛暮面色难看,却也不好说什么,若清岚掌门发现了第五苗芙和寒烟之间的事,那她动怒杀人也情有可原,可苗芙毕竟是她认的妹子,又相处得甚为愉快,已将她当成自己的亲妹子,见她如今躺在床上奄奄一息,如何能在脑海里想着什么“情有可原”?
独孤换生赶来之时,独孤缘安已经给第五苗芙心口外伤敷好了药,拿出了一小片锋利的碎片,想必就是这个碎片划伤了第五苗芙的肌肤,嵌入血肉之中。薛暮抹开血细细端详那碎片,惊觉似乎是碎掉的玉片,她想起第五苗芙有一块宝贝得紧的青玉佩,估计就是这块玉佩替她挡住了致命一击。
独孤换生上前去探第五苗芙体内情况,神色也如同独孤缘安一样越来越沉重,皱紧眉毛,一言不发,看得薛暮和寒烟都心慌不已。
“她心脉受损,内伤太重,没能死掉算是命大,我先将我自身真气送到她体内,稳固她紊乱的内息。”独孤换生将一些奇丹送入第五苗芙口中,那奇丹入口即化,滑入第五苗芙喉中时,昏迷的女孩自发吞咽,“先确保她伤势不加重。”
薛暮将第五苗芙扶起来,让独孤换生将双掌放在第五苗芙后背上,运功调息,逐步将自身真气注入其体内经脉。
寒烟呆呆地看着紧闭双眸的第五苗芙,薛暮望着她那张失魂落魄的脸,想起了穆若走后薛无落的模样。
不知薛无落这家伙现在跑到了哪里,怎的没有在黄定山上出现?
而寒烟望着第五苗芙,心中涌起惶然——难道我真的恨她么?难道我真的希望她死么?
第124章 诸多猜测
厢房内一片沉寂,寒烟怔怔盯着床上沉睡的人,耳畔又回响其恩师的那一声暴喝:“这小畜生夺了你身子,你还要为她跪下求我么?”心中霎时一片空白。
是了,她在师尊面前承认了。曾经的羞辱、悲愤、怨恨的确曾压得她喘不过气来。可当师尊要出手时,她竟觉得比任何时候都更加无法承受这一刻。她明明应该站在师尊一边,应该让第五苗芙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可是,可是……
见寒烟面上痛苦,薛暮低声道:“寒烟姑娘,我妹子对你不住,你带她回来,也没有办法跟清岚掌门交差。你先回去罢,免得清岚掌门杀我妹子又要杀你,现在我妹子在这里很安全,你放心离开好了。”
寒烟心中混乱,茫然地看了她一眼,又想起自己带第五苗芙走前撂下的那句话“徒儿向您负荆请罪”,点了点头,木然朝外走去。
她闯进来时,独孤缘安甚至没有动用双拐就直接走到床边,见寒烟这么大的一个漏洞都没有发现,薛暮望着她的背影,忽然开口道:“寒烟姑娘,你千万要保重,不要冲动,我相信清岚掌门不会对你做什么的,你自己别做傻事。”
寒烟脚步一顿,随即继续往下走。
这一夜,独孤换生都在为第五苗芙输送内力,薛暮见第五苗芙面色没有来时那么惨白,唇色稍稍红了点,松了口气,独孤缘安则望着第五苗芙的侧脸默默思索着,然后蹙起了眉。
“暮儿,你过来。”她低声对薛暮说道。
薛暮捉紧她的手,柔声道:“怎么了?”
“其实在台上,寒烟受伤的时候,清岚掌门抢上高地查看她伤势,目光扫过苗芙的时候神色就不对劲。”她说白日发生的事情,“当时我还以为她看出来了什么,以为两人之间关系暴露了,可现在想想,我却觉得很是奇怪。”
薛暮不解其意:“哪里奇怪了?”
“苗芙妹子在比武台上大放异彩的时候,清岚掌门分明很想收她为徒。可当二人真正面对面的时候,为何清岚掌门看着苗芙的时候忽然变了眼神?”独孤缘安道,“你有没有发现一个变数?”
薛暮仍然不懂,皱眉思索她的话,不确定地开口:“难道她发现苗芙对寒烟太过关注么?”
独孤缘安道:“那也算是一种原因,但不是我要说的——苗芙洗了脸,你忘记了么?”
薛暮呆呆地看着她,发出了一声“啊”,越发疑惑了:“苗芙洗了脸,那又怎了?”
“苗芙将自己搞得脏兮兮的,上了比武台后,众人知道她身法好,武功强,清岚掌门也是这般认为,那时候她应当也能看清苗芙的脸,可苗芙脸上都是灰尘和泥,终究看不清真容。而苗芙将脸洗干净后再上场,她便看清了她的脸,然后变了脸色。”独孤缘安道。
薛暮这才反应过来,奇道:“你的意思是清岚掌门认出了她?难道清岚掌门认识她么?”
“我只是这样猜测,但很有可能。”独孤缘安摸了摸薛暮的眉眼,说道,“你不是跟我说过,苗芙的侧脸轮廓和我有些像么?也许清岚掌门看到了苗芙的正脸,也认出了她的身份。”
薛暮蹙眉:“所以你认为清岚掌门知晓苗芙的底细么?或者说知道有谁和她长得很相似?”
独孤缘安点了点头:“是,但她对苗芙痛下杀手,我只能说,苗芙可能是她的仇人,或者说和她的仇人有点关系。”
薛暮道:“那我们就不用担心寒烟姑娘会被清岚掌门一剑刺死了。”
出了第五苗芙这件事后,独孤缘安也依然没有放下对雪圣山庄的戒心,她想着那雪峮庄主和雪越圣女,犹自出神。子昂走过来低声说让独孤缘安和薛暮去另外一间房歇息,薛暮打算留在这里陪着独孤换生和第五苗芙,独孤缘安则拉着她,用眼神示意她一起走。
二人来到另一间厢房,薛暮道:“缘儿,你还有什么话要悄悄和我说么?”
“那自然是有的。”独孤缘安将窗户全部关紧,回过身说道,“暮儿,娘和我一样,都对雪圣山庄的人感到不安。”
薛暮犹豫道:“莫非雪圣山庄里……”
“雪圣山庄的‘雪刃剑法’常常被人拿来和我们烬山余氏的“魂寒五剑’相提并论,若余氏有人秘密与雪圣山庄联络,自然也能与西域联络,雪圣山庄毕竟处在藏地,和西域交往密切。”独孤缘安道,“若是那样的话,我……”
“你不要急!”薛暮生怕她为了揪出凶手暴露自己身份,上前搂过她,低声说道,“你不要急,论道大会还没结束,雪圣山庄若要拿走‘归元妙法’,明日定会让那雪越圣女继续在台上站着等人去挑战她。缘儿,如果苗芙情况凶险,恐怕我们要去抢那部心法了。”
独孤缘安回过身,和薛暮抱在一起,轻轻说道:“若能抢到,自然最好。”
“只是,我担心我打不过雪越圣女。”薛暮忧心忡忡道,“我能打过么……她那‘雪刃剑法’究竟是个什么样的招式,我看比武台上她都没怎么使出精妙剑式,光顾着防守了,哼,这圣女当真有那么厉害么,我不信……”说到最后,她竟然自言自语,听得独孤缘安哭笑不得。
“你想那么多作甚?”她帮薛暮揉动太阳穴,“你今天好累了,赶快歇息,如果苗芙伤势加重,我娘会来通知我们的。”
“那……这酒楼后面有温池,我们去泡泡?”薛暮笑道,“不知道是私人池子,还是大家都可以进去泡的大池子。”
独孤缘安蹙眉:“我不要大池子。”
薛暮嘿嘿一笑,说:“那我先去探探,实在不行我们就在厢房里打水洗澡。”
说罢,她亲了亲独孤缘安,就要开门出去。
子昂正好拎了两桶热水进来,说道:“主子,热水好了。”
她对薛暮道:“酒楼后面的温池有好多姑娘在里面泡,主子和少夫人还是在厢房里洗漱罢。”
薛暮不免大失所望:“好罢。”
独孤缘安见她闷闷不乐,便笑道:“你以为每家酒楼都像你那儿一样,有私人大池子么?”
薛暮抬了抬下巴:“哼。”
第125章 夜间谈心
二人洗漱一番后,熄掉烛火,依偎在一块聊天。
薛暮自从与独孤缘安成亲后,这三个月来着实发生了好多事情,如今躺在床上静下心来细细想着,心中说不清的怅然,随着这深夜静谧悄然弥漫开来。
那时与独孤缘安拜天地,红烛高燃,天地为证,二人许诺白头偕老琴瑟和鸣,哪能想到后来发生的种种,将她原本的生活全数搅乱。成亲不过三月,生离死别之痛皆体验了一遍,如烈火般仍然烧灼着她的心,烈潮之毒虽化解,可这痛楚岂能化解?
“缘儿,这世间人心太过复杂。”薛暮爱怜地吻了吻独孤缘安前额,呢喃道,“江湖上更是风起云涌,而风云背后是无尽的算计与猜疑,情义更是脆弱得如同那秋日枯叶,一阵风过便被吹得四散,再也无从找回。”
“每个人都戴着面具,心怀鬼胎。有的人脸上戴着面具,有的人心里的脸戴着面具,而他们心里的脸有好多张,也就有好多张面具遮住那些脸。”她低声说道,“盟友也许不过一时,敌人也许能转瞬成友——终究都是为了各自利益罢了。”
她将独孤缘安搂得更紧,看着独孤缘安那略带思索的面容,心中忽然涌起一阵温暖,道:“缘儿,论道大会结束后,我们在江南多待一阵子,看看风景,同时也找找线索。”
独孤缘安柔声说:“好,不过,我以为你会想去西域呢。”
“西域……待我们回到中原,若能见到雾清大哥,就求他带我们去一趟,起码我要见见烈圣法王的坟墓。”薛暮说道,“当然,他就算不愿意,也可以指明‘安能常在教’的位置,我自个去找。”
独孤缘安垂下眸,轻声嗯了一声。
“缘儿,你会不会觉得我太无能了?”薛暮叹道。
独孤缘安摇了摇头,说:“你这个傻瓜,我怎么会觉得你无能?分明是我自个没有能力去找到灭门凶手,就算是你师傅自裁,也和我没有任何关系,我甚至不知道她就是凶手之一。穆若倒是比我聪明,认出了你师傅。”
薛暮听着她的话,忽而灵光一现,叫道:“我知道了!”
独孤缘安怔了怔,问她:“你知道什么了?”
“穆若!”薛暮眸光倏然大亮,“穆若绝对是认出了我师傅的掌法!她不是亲眼目睹雾清和蓝风山派弟子的打斗么,后来俞青东伤了薛无落,‘命丧黄泉爪’被我师傅的‘绝杀掌’克住,当初我本以为穆若是因为见到这激烈打斗加上薛无落受伤才会变了脸色,那时候我还不知道她原来是会武功的——”
“她藏起来前绝对见到了你师傅用‘绝杀掌’打死了烬山余氏族人。”独孤缘安接话道。
薛暮原本欣喜的神情倏然一变,悻悻地闭上嘴,沉默好久后,才道:“是啊,穆若一定是记着那掌式,从小记到大,忽然发现能使出这掌式的人竟然就在她身边待了好久……不过,我师傅一直没能认出她,不知道是不是……”
“穆若和我大伯母长得很像,我大伯母家世简单,你师傅定是没有见过她的。”独孤缘安道,“认不出也不稀奇。”
薛暮喃喃道:“是啊,是啊,我师傅认不出穆若,但一定是认得出你的,可你平日里又不出来,她也找不到机会见到你……”她想起曾经在独孤府花园假山出现的那个黑衣人,想必就是穆若,和独孤夫人悄悄见面联系,“在我与你成亲后,她才找到机会通过我多了解你一些。”
独孤缘安脚趾轻轻勾着她的小腿,薛暮仍然还在思索,感觉到独孤缘安的触碰后,茫然道:“怎么啦?”
独孤缘安热气扑在她耳边,低低呢喃道:“想碰你。”
“我的腿有什么好碰的。”薛暮不以为意,想着薛断魂出事前后的细节,又想着当初奇清掌门和她倾诉的话语,再想到薛无落和寒烟几乎没有差别的面容,最后又将思绪放在白天比武台上的打斗。
她兜兜转转想了一大圈,听见独孤缘安问道:“你白日和钰诺比试时使的剑法,从前一直没有在我面前用过。”
“啊,你说那个么?”薛暮笑道,“不是说了么,是我荆山薛氏家传剑法,叫作‘诡焰幽华剑’,此剑法男女传人皆可习练,我很早就已经把剑诀记在心里,倒背如流,不用内力去习练剑式,后来火毒得到缓解后,我就自个偷偷练了会儿家传剑法,每每出剑,便福至心灵,不出两个时辰,我就已经将剑法练得很熟啦!”
“我看你出招之时,剑式诡谲无常,常常在人意料之外,不按常理来,却又行云流水般令人防不胜防。”独孤缘安道。
“‘诡焰幽华剑’本就以‘诡’字为魂,讲求变幻无常。假如我使剑正要刺中对手之时,却忽然一转剑锋,从意想不到的角度斩去,容易叫对手心神错乱,来不及反应,露出一处破绽。这剑法还讲究一个‘幽’字,剑意深藏不露,一旦出招,就如幽魂般无声无息夺人性命,对手若不留神……哼哼,那就跪地求饶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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