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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暮:“……”
二人几乎是打打闹闹、说说笑笑着一路上山,来到黄定山顶后,诸多江湖侠士皆在大声喝彩,薛暮往比武台正东边的人群走去,将轮椅放了下来,昨日她在比武台上比试露脸,一些人认出了她,笑眯眯地让她推着轮椅往前走,同时大声夸道:“薛女侠好功夫,好身手啊!”
“多谢多谢!”薛暮一边回应一边推着轮椅加快速度行进,但没能推到第一排,独孤缘安不以为意,只从人与人之间的缝隙间去看那比武台上的打斗。目前是慈山天寂禅宗和蓝风山派的弟子在比试,薛暮定睛一看,竟是俞青东在和慧真打。
她看了两眼,又望向比武台正西边人群里的寒烟,只见她神色苍白,眉间笼着一层阴霾,而清岚掌门更是面若寒霜,直直盯着比武台,却没将目光放在那打斗的二人身上。
想来寒烟姑娘昨日回去,定是被清岚掌门叱骂一番,唉,不知她能不能找到机会跟寒烟姑娘说一下苗芙妹子现在虽心脉受损,但不至于面临濒死之险。薛暮正想到这里,就看到那清岚掌门眸光一动,竟如同火炬般灼灼地盯着薛暮所在的人群方向,让她大吃一惊!
但细细看了两眼,却发现那清岚掌门并非望着她,也没有视线游移搜寻第五苗芙的踪影,眼睫毛微微向下,视线不与其他人一样平视,薛暮顿时了然:这清岚掌门是在看我妻子!!她为何要看着我妻子?!想到这里,将身子绕道前面,挡住了第一排两个大汉身边的缝隙,不让她盯着独孤缘安。
那清岚掌门见她身形一动,阻拦自己视线,目光骤然一冷,随即微微偏过脸去,唇形轻轻动了动,薛暮看不出来她说了什么,只见到寒烟脸色越发苍白,低下头一言不发。
“暮儿,你不用挡。”独孤缘安比薛暮感知更敏锐,自然知道那清岚掌门是在盯着她,她虽有困惑,但并不惧怕,清岚掌门并没有什么要杀了她的理由,除非她能认出来自己是烬山余氏的子嗣,“你这样做,反倒欲盖弥彰了。”
薛暮颇为紧张,今日虽是论道比武第二日,谁又能预料到场上有何变故呢,于是低声回应:“缘儿,我是不喜欢旁人将目光放在你身上的。”
独孤缘安轻轻一笑:“我既不戴面具,还能怕别人看着我不成?你让开罢,我要看英雄好汉论道比武呢。”
她说话的声音温温柔柔,语气却不容置疑,薛暮知她的性子就是这样,常常说一不二,也就在自己面前愿意做些妥协,叹道:“旁人皆说我嫁给你,会让你大吃苦头,如今看看,不知是谁让谁吃苦头呢。”
独孤缘安盈盈一笑:“让你让开就是让你吃苦头么?那你先吃一个,好不好?”
薛暮挪动脚步,哼道:“你看罢,最好你也用你那两道目光反击回去,让那老贼尼不敢再看你。”她说话骤然没了分寸,独孤缘安蹙眉,飞出一道指力打中她腰间穴道,薛暮顿感酸麻,及时改口道:“嗯……你盯着人家恩师看罢!”
独孤缘安伸出手运内劲帮她推拿几下,笑道:“夫人不可怪我任性。”
“你所做之事要是任性,我岂非要做那上天下地的狂徒了?”薛暮笑道。
两人说这一番话时,台上的慧真忽地闷哼一声,护体真气被俞青东的爪功破开,这一记甚是迅猛精妙,场外众人大声叫好,俞青东望向奇清掌门,得到一抹鼓励似的微笑,信心增了百倍,大声道:“承让了,慧真兄弟!”
慧真坐在地上调动内息,片刻后沉默下场,俞青东则站在台上好一会儿,才有个雪圣山庄的弟子上台与其比试,蓝浅时不时偏头望着奇清掌门,眸中隐隐透着微妙情愫,薛暮经独孤缘安点破,现在再细细观察,心下真是大为惊奇。
她虽被薛断魂收为徒弟,但如师如姐般的相处,从未让她生出过什么旖旎心思,况且薛断魂长相极好,也是一个温润俊美的女子,否则奇清掌门当初怎能钟情于她,现如今也念念不忘?蓝浅与恩师长期相处,竟有了不属于徒弟的心意,当真是神奇。
不过她转念一想,奇清掌门面对蓝浅定也是如师如姐般的对待,蓝浅才敢生出这等爱慕之情,奇清掌门就算知道,也只会劝阻她不要惦记不可惦记之人,故不再多想,专心盯着场上比试。
俞青东的武功她已经很熟悉,故视线一直停留在那雪圣山庄的男弟子身上。
只见那男弟子用的是一柄软剑,手腕轻轻动着,软剑在手中便如同游丝般灵动柔缠,瞬间分成无数道剑影,与俞青东长剑相撞之时,那软剑一抖一转,剑刃却锋锐无比,发出清脆的“锵锵”两声,以柔势化去俞青东使出的‘风卷残云’。
此招原本是以急攻多剑逼对方暴露破绽,却不曾想那软剑在急攻的第一剑就将其凶势化去。那男弟子化去俞青东剑势,猛然将剑一抖,剑光骤然扩散,直逼俞青东面门与咽喉!
第129章 眸光汹涌
那雪圣山庄的男弟子手中执着软剑,剑光寒芒闪烁,如雪般轻盈森冷,俞青东使出‘风中流影’去挡,随着风势抖出剑影,彼此皆是剑光时隐时现,难以捉摸。
见此一战,众人便知晓昨日的雪越圣女是一点也没使出所学剑法,看这男弟子的剑式,心下皆想道:想必这就是曾经能与烬山余氏打得有来有回的‘雪刃剑法’!
伴随那剑势涌动,地面似乎被某种森寒之气侵袭,继而涌向比武台四周,站在最前面两排的江湖中人不由得打了个寒颤,那寒意透骨而来,仿佛连魂魄也能在此刻被冻住,身子激灵不停。
那男弟子随即施展出‘雪刃剑法’的绝招,软剑猛然朝上一抖,剑尖直指天际,随即内劲涌出,似乎要将空中飞雪引入剑中,剑间迸发出刺眼寒芒,俞青东感知到周围温度骤降,而那最极具森寒的剑气凝聚在那剑尖上方,在他攻击来临之际,以飘逸身法后退,那软剑直劈而下,将那汹涌剑气伴随剑锋来至俞青东面前。
那寒气临近到面门,俞青东顿感气血凝滞,幸好此时风势从西北方而来,他运着十成力,剑光登时一闪,突破那森寒剑气,同时运着‘风轻诀’绕过对方软剑,去击中对方胸前要害穴道,这一剑力势极强,对方“啊”地一声,血从口中喷出,连连向后退了好几步,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旁人大声喝彩,薛暮则心中叫好,想着这雪圣山庄弟子虽然剑法巧妙精准,却不想俞青东的轻功与剑诀皆以风为势,此等灵巧之劲,对方避之不及,只能被刺中那一剑。
“那人内力不及俞青东。”独孤缘安道,“不过这‘雪刃剑法’,当真是让人刮目相看。”
而在蓝风山派这边,奇清掌门心中思忖着方才那雪圣山庄弟子挥出的剑式,想道:这‘雪刃剑法’应是有所改良,上一次论道大会纵使与烬山余氏打得再激烈,也是没见到有这种剑招的,看来雪圣山庄为了赢得武林第一门派的地位,定是借鉴了“魂寒五剑”的剑招走势。
蓝浅也低声道:“师尊,看来此次论道比武,雪圣山庄要名声大噪了,那雪越圣女不好对付。师尊你曾教过弟子……教过弟子师伯的那套掌法,弟子可否上场去用?”
薛暮并不知道,薛断魂那套“绝杀掌”经过奇清掌门多年钻研,已经从三招掌式研究成了八兆招掌式,经她改良的“绝杀掌”融入了柔劲,并针对其他门派的掌法创出了相应的克制之招。
奇清掌门原先想法便是将这套改良后的掌法教予爱徒蓝浅,好让她在论道比武上巧妙取胜,撼动对手心神,故薛暮来了之后,她是没有提及自己改良过“绝杀掌”一事的。
可蓝浅若在之前提及,奇清掌门必是毫不犹豫地点头。如今知晓了烬山余氏和薛断魂之间的血仇,她犹豫片刻,想道:烬山余氏灭门一案的其他凶手仍然逍遥在外,不知道此时是不是已经来到论道大会上窥馋其他门派的功法,倘若认出“绝杀掌”,是否会将浅儿牵连进去?
她想到这里,因为没有直接点头,蓝浅便知晓她犹豫了,只知掌法曾经是薛师伯的,不知灭门惨案等事之间的关联,以为奇清掌门念着薛师伯,不愿意轻易让掌法在众人面前显露,心中涌过酸意,却仍然体贴开口道:“掌门师尊放心,此等精妙掌法,徒儿必不会轻易使出,不让掌门师尊为难。”
奇清掌门自然不能和她解释什么,简单地点了点头,蓝浅柔柔一笑,眸中却浮现几分失落。
之后云赏山派的一名女弟子又上场迎战俞青东,俞青东有些累了,瞥向奇清掌门,用目光示意自己要不要下场,把比武台让给云赏山派,奇清掌门点了点头,俞青东便朗声对那女弟子道:“全子安姑娘,在下先退了!”说罢便跳下高地,奔回蓝浅身边。
两场比试过后,独孤缘安仍然感觉到清岚掌门那灼烈的视线在自己脸上停留,不免有些烦躁,她压下心中种种情绪,想道:这清岚掌门莫非认出了我?小姨说我长得并不算有多像娘,顶多眉眼比较像,她说我有五分像娘,另五分便是长得像爹了,可我又没见过我爹,怎知道我更像谁呢?
莫非这清岚掌门知晓我爹?她想到这里,心中一动,朝着清岚掌门的方向直直看了过去,哪想见到清岚掌门面上隐隐透出的思索,见她与自己对视,眉眼处瞬间掠过一丝厌恶,更为惊讶,想道:难道清岚掌门真的见过我爹,否则她怎会这样看着我,怎会对我有所憎厌?当真是奇了怪了!
从小到大,独孤缘安都知道是爹离开了烬山,但其中缘由她并不知晓,族中长辈也都按照以往惯例,当他是死人一样,从来都闭口不谈,小姨也只是听说,并未见过姐姐丈夫的模样。
独孤缘安想到这里,又转念一想:她那个爹浪迹江湖,不知道是不是和这些名门正派的掌门见过面,若是见过面,他会不会是一个很厉害的武林高手,否则怎会有名门人士见过他呢?
她侧过脸去看比武台上的女弟子和一名东贺山派的男弟子打斗,又刻意望了一眼那清岚掌门的眸光有何变化,只见她眸中顿时精光一闪,随即将脸转了回去,验证心中猜测:是了,那清岚掌门定是觉得她眼熟,她将侧脸轮廓露出,那清岚掌门反应竟然更大!
想到这里,她拉了拉薛暮衣袖,薛暮回过头,并不知晓二人视线中的暗潮涌动,说道:“怎么啦?”
独孤缘安抬头望着她明媚的笑脸,心下柔情四溢,又想道:我有暮儿了,何必要去找清岚掌门问她是不是认识一个男子,是不是和我很像。若我问了,那清岚掌门确认了我的身份,岂非会杀我?我现在已有家室,何必再去想着那虚无缥缈的血缘亲情?
薛暮等了一会儿,只见独孤缘安面上神色变了又变,末了温声道:“就是想唤唤你。”
薛暮开朗一笑,道:“那你就一直唤我,我必定每次都回头看你。”
第130章 鬼燕缠身
台上“铮铮”“锵锵”打了快两炷香,东贺山派的弟子狼狈退场,那云赏山派的女弟子全子安姑娘面露高傲,清亮声音回荡在山壁之间:“哪位高人还想上来比试?”
许多人都在望着雪圣山庄的方向,心中盼望那雪越圣女能够出来,与这位高傲的姑娘好好打一场,可雪越圣女戴着斗笠,面纱与面具遮着脸,无人能看出她有什么神情,此刻又在想着什么,心中想道:这位圣女难道是要等所有人都打不动了,才使出绝技碾压全场么?
清岚掌门已不再望着独孤缘安所在之处,寒烟轻轻抚着左臂伤口之处,面上甚是憔悴,只见比武台东南边的人群中缓缓走出一名戴着银狼面具的高瘦青年走了出来,缓步上了高地,冲全子安拱手,开口说话时声音极为粗哑,让众人听了不免糊涂:这是个男子还是女子?
“荆山薛无落,请全子安姑娘领教。”
薛暮蓦然一惊,连忙回过头去看着独孤缘安,后者点了点头,示意她先不要轻举妄动,静观台上比试。
薛暮又望向云赏山派的方向,只见神色恹恹的寒烟眸光倏然一亮,抬起头直直盯着那报上姓名的青年,面上似悲似喜,似忧似哀,不免同情。
“薛少侠,请吧!”全子安手中琴剑瞬出,音浪随着剑气朝着薛无落荡去!
薛无落使出的乃是薛家的轻功“鬼燕诀”,以鬼魅为核,融入黑夜,使用轻功时气息被内力巧妙收敛,使得周围人难以感知,仿若消失在世间。在白日则身轻如燕,飘逸灵动,迅速变换身形方位戏弄对手,薛暮回头望了独孤缘安一眼,只见后者轻轻挑眉,便叹道:“这我可不瞒你,我还没学这套轻功。”
独孤缘安捏她的手指,趁旁人都在看比武台上的打斗,偷偷亲了下那指尖。
薛暮感知到温软,顿时脸红心跳,抽出自己手指,心里忿忿想道:你总是亲我手指,却又不愿意让我去伺候你,哼,以后绝不让再亲,免得撩拨我后又不让我去爱你疼你。
她望向比武台上的薛无落,不由得为她担忧起来:薛无落之前面对俞青东时被他的‘命丧黄泉爪’击中,俞青东实力和这全子安应当不分伯仲,薛无落仅凭薛家教的武功,如何能敌过这云赏山派的音律功法?看来她得好好注意,在那全子安下狠手前将薛无落救下。
只见薛无落以一柄长剑与全子安相拼,薛家特地将好的兵器交给守星们使用,但与云赏山派的琴剑相比较,她手里的这柄长剑材质就太差了,若对方内劲一强,恐怕无落的剑就要断成两截,如何才能继续打下去?
那全子安似是功夫没练到家,薛暮听见了她用琴弦拨出来的“幻音律”,但没觉得自己有任何异样,也许经过昨日的影响,她内息调整好,找到了应对之法,故这“幻音律”再度响起,心神便不再受其影响。
她张望四周,也没见有人目光发直看着比武台,回头笑道:“缘儿,你看,这次我没有被漂亮姑娘的美妙琴音给迷惑住啦!”
独孤缘安也笑道:“你若是连这位姑娘的琴音都无法抵御,那我可真是要将你好好磨炼一番了。”
台上的薛无落被那“幻音律”针对,身子有些许摇晃,后退几步后甩了甩脑袋,在全子安的琴剑剑锋即将戳中自己的面具时清醒过来,反手划出一剑,周围人群只见到那全子安无法应对薛无落,琴剑竟然险些脱手,大为惊异:这戴着面具的青年难道是个高手?
可在场正儿八经的高手能看出来,这长剑相撞在一起的二人,薛无落的内力没有多深,只是全子安音律功法练得比较好,拼彼此剑意的时候,就不敌对方了,故会被对方剑气内劲震慑,虎口遭震,才会险些握不住剑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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