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若微微一笑,说:“你真想知道么,余缘,我只怕你压根无心为烬山余氏复仇!”说到最后,她目光骤然一冷,语气也变得极为凌厉,比武台外上千人皆听到了这句话,原本议论纷纷的人群瞬间息声,呆呆地望着那高地上的众人。
烬山余氏遗孤的现身本已让诸位掌门有所动容,听到穆若这般说话,皆是一怔:难道这位“光明代”的正统继承人认为“藏暗代”传人有别的心思么?
“——当初烬山灭门一案发生,余缘尚还在烬山之上,侥幸逃脱,只是双腿经脉被废,这段日子才堪堪恢复行走之力。”独孤缘安并未因穆若的话而出现任何慌乱,事实上她又何必惊慌,神色镇静道,“十五年来,余缘从未忘过灭门之仇!”
穆若却轻嗤一声,微笑道:“是么?可你与仇人的徒弟成亲,又该当何罪?”
独孤缘安原本波澜不惊的面容骤然掠过一丝冷厉,她强忍着不攥起手指,无视人群中的惊呼声,也无视诸位掌门发出的极轻的“啊”声,薛暮刚要运功跃上高台,肩膀却被两只不同的手双双按住!
她猛地一回头,看见独孤锋星和独孤钰诺两个人面色难看,独孤钰诺更是眸中喷出了火,狠狠地盯着台上面露审判之意的穆若,子昂牙齿咬得咯咯响,看上去气得快晕过去了!
薛断魂身份暴露是她甘愿自裁谢罪,而薛暮与独孤缘安成亲之日前,就连穆若自个也猜不到薛断魂和灭门之仇有关,如今却颠倒黑白,搅乱前后次序,竟将这“叛族忘仇”的帽子扣在独孤缘安头上!
薛暮也气得发抖,穆若就算认出了薛断魂,也是因为那一掌“绝杀掌”认出来的,怎能说出这种话,让众人听了只以为缘儿知道薛断魂为仇人在先,与仇人之徒成亲在后,岂非是让她成为众矢之的??!
“江湖中人皆知,血海深仇岂是轻言可解?你口口声声欲为烬山复仇,却在仇人徒弟的怀抱中沉沦,难道不知这等选择实乃背叛?若真心欲报此仇,怎会让理智迷失于情意之中?”
穆若高声说着,语气愈发冰冷嘲弄,如寒刃般直戳独孤缘安心底。就连众掌门也都屏息凝神,她们心知不能靠一人之言而给另外一人定罪,因此只能听完前因后果,再作判断。
穆若接着说道:“你与仇敌亲近,岂非是对烬山余氏先祖的亵渎?你若允许私情搅扰心志,可曾想过今后该如何面对先祖灵位,如何向昔日英灵交代?!”她的声音仍然轻轻柔柔,每一句话语却如惊雷般在众人耳边炸响,震得人心发颤!
穆若直视着独孤缘安,一副审判者的姿态,眸光凛寒惊人,句句刺耳字字诛心,不容独孤缘安辩驳:“余缘,你还有什么要解释的么?”
在诸位宗师高手中,奇清掌门神色不易觉察地沉了沉,但她此时若要为独孤缘安开口,便会被那烬山余氏的“光明代”继承人质问关于薛断魂的事情,这丫头三言两语不仅将独孤缘安打成叛徒,又将薛暮的名声毁了,蓝风山派虽已将薛断魂逐出师门,但……
正当奇清掌门焦心思索时,独孤缘安淡淡开口了。
“不错,我确实与仇人之徒成亲了——”
“缘儿!!!”薛暮不理会锋星钰诺的强压,内劲从肩膀上骤然迸出,竟将他们震退一步,她纵身跃到高地上,伸手拦在独孤缘安身前,“阿若,成亲一事,你分明知晓我们当初都不知道我师傅——”
“你师傅?”墨深掌门打断她,“薛少侠,你师傅究竟是何人?”
沉寂片刻后,奇清掌门说道:“是先师观虚掌门的弟子薛断魂,也是本座曾经的师姐。”
第136章 咄咄逼人
墨深、清岚、严老夫人等听到奇清掌门的话,甚为意外。薛断魂离开蓝风山派一事,当初他们这些名门正派的弟子也有所耳闻,只道是那人想要自个浪迹江湖,不想受宗门约束,后来因为在江湖上听不到薛断魂的名号了,便将这人逐渐淡忘。
哪想做出烬山余氏灭门这等惨事之人,竟然是蓝风山派观虚掌门曾经最为看好的亲传弟子么?!
奇清掌门道:“薛断魂于十七年前离开了蓝风山派,此后本座再不知其踪迹,未见其人,未闻其声。”
“不对,奇清掌门,薛少侠……余夫人还未说出自己师傅是谁,你怎能知道?”墨深掌门摸着自己的胡子,微微眯眼,“看来你与薛断魂之徒有来往啊。”
薛暮并不想将灾事带给奇清掌门,便拱手高声道:“薛暮实不相瞒,先师逝去之时,只告知我她曾是蓝风山派弟子的事,而我与内子也是在先师自裁留下的遗书里才知晓,原来她在十五年前上烬山杀了余氏族人报仇。在下实在想知道真相,便去过蓝风山派向奇清掌门问过先师过去之事。”
“这么说,”清岚掌门目光在独孤缘安脸上停留一瞬,轻描淡写地转开,落在薛暮脸上,“你是认为薛断魂灭烬山余氏有情可原了?”
薛暮脱口而出道:“不!先师绝对没有做出灭族之事!”
严老夫人目光倏然锐利:“你说薛断魂上烬山是为了复仇,那她既然复仇,为何不会灭烬山余氏一族?”
“因为当时在烬山上还有其他人!”薛暮朗声道,“先师在遗书中将所有事揽在自己身上,可我与内子当时也在烬山上,我中了其中一人的‘烈潮掌’,身患火毒被折磨数年,内子被我师傅的掌法废了双膝,也是这段日子才温养恢复过来。若先师上烬山是为了报仇,那其他的同伙又为了什么?必是各怀鬼胎!”
严老夫人一怔,喃喃道:“‘烈潮掌’?你中的竟是西域高僧传下来的‘烈潮掌’?此掌法唯有‘安能常在教’的人能学,旁人皆学不来……”
薛暮没想到严老夫人竟然识得此掌法,便道:“是!正是‘烈潮掌’,伤我之人乃是‘安能常在教’的上任护法烈圣法王!”她掷地有声地说道,严老夫人一言不发,其他掌门、长老面面相觑,不知“烈圣法王”是个什么样的高手。
“可你怎么能知道那个伤你的人就是烈圣法王呢?难道你已经亲眼见过了他?难道他上烬山之时没有掩住自己的真容?”清岚掌门道,“既然是上山去杀人放火,干那种恶人勾当,就不可能让你看见他的脸。”
“不错,当初谁的脸我们也没看清,自然分不清谁是先师,谁是烈圣法王。可我从奇清掌门那边得来的消息,便是我师傅曾经和烈圣法王有过联系,有过交手,而那烈圣法王极为擅长的一套掌法便是‘烈潮掌’。”薛暮严肃道,“若先师后来跟随烈圣法王去了西域待两年,又在论道大会上露面认出了自己的仇人,那想必烈圣法王是会跟随她一同上山的。”
“你这话说得颇为蹊跷,烈圣法王何必要为了一个想要复仇的人搭上自己的名声?”穆若冷冷一笑,众人七嘴八舌,她一直站在一边保持沉默,此时才开口质问薛暮,“薛断魂自裁谢罪,将我追查的线索断掉,此人可恨至极,隐瞒其他帮凶身份。可谁又能证明,当初上了烬山的那个人就是烈圣法王呢?”
“当初上了烬山的人不止两个人,这事我与你说过!”薛暮恼道,不明白穆若为何要这般驳她,又将坏帽子扣在了缘儿身上,“我与缘儿皆怀疑当初烬山余氏灭门一事有人里应外合,余氏内必有内奸——”
“胡言乱语!”穆若喝道,眸中精光炯炯,面上流露出一种令人生畏的神情,似是要吞了薛暮,“烬山余氏族人皆身死,怎会有内奸配合你那师傅里应外合?!”
“那就说明有人没死,或者假死脱身!”薛暮道。
“证据在哪里?!”穆若道,“你要是把烈圣法王找来,让他详细说说当年发生的事情,证明你师傅不是做出灭门决定的主凶,我在这里给你磕三个头!”
薛暮变了脸色,若雾清所言是真,那烈圣法王早就已经被人盯上害死,哪能来到黄定山呃众人说出当年真相,这世上终究没有鬼魂,就算有鬼魂冤魂怨魂,人用肉眼也看不见,如何能听到鬼魂张开口说话?!
穆若朝前走了一步,咄咄逼人地望着薛暮,一字一句道:“烦请薛少侠余夫人,告知在下烈圣法王如今在何处,在下自会前去寻他!”
“穆若,你——”薛暮被气得内息一乱,差点喷出一口血,她咬着舌尖生生压下,身子晃了晃,此时烈日当空,阳气虽没有昨日重,却也是源源不断涌入她体内,那烈潮之毒终究还是受到了刺激,在她体内冲撞内息。
独孤缘安抱住她腰身,对穆若沉声道:“几月前,薛断魂遭人偷袭,双目失明,瞳孔中有浓白色的雾,是魂寒内力导致,若姐姐当时见到薛断魂受伤,心里就已经知道除了我与你,烬山上还有一人侥幸存活,是也不是?”
穆若道:“是。”
独孤缘安道:“烦请若姐姐告诉妹妹,那人现如今在何处,姓甚名谁,如何逃脱了那三人的追杀和补刀?”
穆若若有所思地看着她,轻轻一笑,道:“妹妹倒不如说说,当初你与薛少侠是怎么逃脱那三人追杀的。”
独孤缘安双眉一蹙,薛暮忍不住道:“当初我和缘儿从山坡下滚落,烬山暴雨导致山坡泥土下滑,将我俩藏着的山洞给掩住,那三人定是下来找不到我们,又见山坡滑成那样,认为我们没被打死也会被泥石给埋死,急匆匆下山走了,自然不再管我们!”
穆若笑道:“原来是这样,我还一直纳闷,为何那三人会放过你们两个稚童。”
薛暮深深吸着气,说道:“难不成你还以为他们善心大发,放过了两个孩子不成?!”
第137章 风声鹤唳
还未等穆若答复,严老夫人就喝止二人继续争论,敲了敲手杖,她这一敲并未用力,敲在高地上也只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响,哪想手杖离开高地后,竟在那落点留下了一个极深的小洞!
薛暮瞪着穆若,余光瞥了一眼那圆洞,心下一颤,佩服严老夫人的功力,又转念一想:缘儿的指法也是极为强劲,按一下地面虽不会像这手杖威力那么大,但可足够其他人喝一壶的!
“看来今日的论道比武,终究还是不能结束了。”严老夫人说着,扫了在场众人一圈,“今日是论道大会第二日,你们烬山余氏的事情一时半会解决不了,先暂时退下,将论道比武继续开展——”
穆若朝严老夫人作了一揖,说道:“晚辈虽不是雪越圣女本人,但此次出战也是占了雪圣山庄的一个名额。若晚辈赢得论道比武,所得功法也将赠予雪圣山庄。”
严老夫人点了点头,声音温和道:“很好,你若赢了,怎么处置那功法是你的事情。那么,还有谁要挑战余宫若姑娘?”
在经过刚才的雷霆乱炸后,众人已无挑战心思,只想了解更多有关烬山余氏的事情,更何况,他们心知烬山余氏曾经的威名,若场上这位余宫若姑娘执意要拿到功法,那她的实力想必是碾压众小辈的。
其实这时候若要有个避世高手忽然冲出,将余宫若姑娘打败,那雪圣山庄的宗师高手也会上场与其对决,再然后便是直接进入了高手与高手之间的对决,谁赢了,功法就归她所在的门派。可如果没有江湖侠士挑战余宫若姑娘,那这功法就要直接交给她了。
“严老夫人所言极是,烬山余氏一族的恩怨是我与若姐姐之间的事情。”独孤缘安道,“在论道大会上,自然是要以论道比武为重。”
薛暮暗暗运着内劲,独孤缘安轻轻拍了下她的腰侧,声音登时清晰洪亮:“因此,在下将与余宫若姑娘来一场论道比武,请严老夫人、诸位掌门以及同道们见证。”
场上形势倏然一转,薛暮在一片寂静中回过头,与独孤缘安沉静如水的眸子对上,低声道:“你打不过她呀。”
独孤缘安微微一笑,指尖用力揉了揉她腰间穴道,薛暮顿时感到一阵舒爽,听她温柔又自信地说道:“等你夫人的好消息罢。”
说完,她松开薛暮,示意她离开高地。
薛暮抿了抿唇,只见严老夫人回头和诸位掌门、长老用目光交流,最后她们皆点了点头,表示允许,随即飞身退回到比武台外。
严老夫人对穆若和独孤缘安道:“看来这一次的论道大会,战场仍然属于你们烬山余氏——好罢,‘归元妙法’交予你们哪一位,老朽都很开心。”说完,她拄着手杖往比武台外走,留两人在台上望着彼此。
薛暮拽住独孤缘安衣角,压低声音道:“缘儿——”
独孤缘安握住她温暖的手,仿佛那温度能直接从手心传到胸口,温柔一笑:“你下去看着我打赢她,好不好?”
薛暮心下焦急万分,见独孤缘安眸中满是信心,纵使她此刻恨不得抱着独孤缘安直接带她离开这里,也心知独孤缘安不会愿意跟她走,不禁感到几分沮丧,语气里透着警告。
“你要是伤着自己,看我会不会原谅你!”
独孤缘安失笑,说道:“若夫人不原谅我,我只怕往后再无半点幸福。”
薛暮望了一眼穆若,只见穆若似笑非笑地盯着她们二人对话,那目光着实不怎么友善,心中顿时生出怨怼——
我一心一意将你当亲妹子,知道我师傅在你面前杀了你族人后,也是为你感到难过,我只是觉得我师傅不会是那种非要灭门的恶人,也担心你被那族内的某个奸细骗走,你可倒好,竟直接想毁掉我和缘儿的名声,还差点想杀了我,也许你不想杀我,只是要逼缘儿出手护我,在大众面前展现自己的武功。
唉!其实我又怎能怪你,我与缘儿喜结连理,缘儿有了我好歹有个寄托。可你背负血仇,隐瞒身份好多年,又不住在独孤府,连跟独孤夫人见面都要偷偷摸摸的,若你有了个心上人与你作伴,宽慰你的心,你也许就不会像现在这样。
她想到这里,心中怨怼消散,转为难过。
穆若似是从她面色看出来她的想法,脸上那一点点笑也没了,淡淡说道:“烦请薛少侠余夫人离开比武台,免得刀剑无眼伤到你了。”
薛暮沉了眸子,忽然走上前去,对她道:“我所言无半点虚假,还希望你不要怨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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