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薛暮看着被清洗过的恭桶,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是道:“给我一点内力,无落。”
只要给她一点内力,她便能通过“三十六转生息术”生出内力,让薛无落将自己琵琶骨掰碎,将铁链取出来,那样她便可利用“逆流归元术”修复筋骨,趁机逃出去。
哪想薛无落竟然摇头,神情晦涩道:“少主,属下也没了内力。除了……除了身上没有铁链,属下如今的处境与少主一样。”
薛暮道:“你知不知道余寒鸿用了什么毒使我昏倒,失去内力的?”
她知道自己在被穿琵琶骨前,内力就已经慢慢消散了,故问薛无落这问题,若是自己能用“燃魂心经”将此毒化解,总归不会给自己留下隐患。
“属下被穆姑娘带走,他们逃脱之时,属下不知不觉就内力尽失了。”薛无落低声道。
薛暮惊疑不定:“他们身上带了什么无色无味的毒?”
薛无落到:“有可能,想必是那余寒鸿创出的毒。”
“薛无落,你可知我们现在所处的方位在哪里?”薛暮道,这个问题很重要,自己既然是在汉风镇北带走的,就算余寒鸿他们赶路,顶多也在六七百里开外的地方,关中地区有蓝风山派,余寒鸿想必不会到北边,有可能是南边的蜀地,缘儿若要带人追查,估计要将整片中原翻过来找,找完中原再找地方。
“属下失去内力后就昏过去了。”薛无落解释道。
薛暮了然,她也是这样被带走的,沉默之时不经意瞥到薛无落脖子上的咬痕,怔道:“你……你和阿若圆房了么?”
薛无落咬了咬唇,没说话。
薛暮道:“你爱她,是不是?”
薛无落道:“穆姑娘走错了路,属下想将她带回正途,可能力低微……”
“你是不是以为,她爱我?”薛暮冷不丁说道。
薛无落抿唇不语,薛暮道:“你不要误会,阿若一点也不爱我,她只是不甘心我爱上了缘儿,不甘心缘儿比她得到的更多。其实,她也得到了很多,比如你对她的爱。她若知晓便好,若不相信,我就只能说她眼瞎了。”
“少主怎还关心这个?”薛无落颤声道,“少主如今被折磨成这样……”
“我现在又逃不脱。”薛暮淡淡道,“那余寒鸿数日不出现,不知道他在打什么算盘,我就在这里等着他,看他到底要为了提升功力做出什么事。无落,你继续过好你的日子,千万别为了我得罪余寒鸿,保命要紧,知道么?”
薛无落将竹篮拿过来,小声道:“少主,您吃些东西罢。”
“别给我送菜了,我不吃。”薛暮漠然道,她一个阶下囚,竟然还吃得那么好,说出去都让人笑话。
“少主若不吃菜,撑不下去多久,如何找到时机闯出去,回到少夫人身边?”薛无落低声道,“属下并非是因穆姑娘的要求而来劝少主,这是属下的心意,请您一定要爱惜身子。”
薛暮闭了闭眸,低声道:“你出去罢。”
薛无落点了点头,又拿出一个小纸包交给薛暮,道:“少主,您若觉得头脑昏沉,就吃一粒。”
薛暮道:“嗯。”
薛无落关上了石门,她们处在一个洞穴里,而石门缝隙透出的光线来源正是石门外燃着的火把。
她捏着拳,身后忽然传来一阵风,紧接着腰身被一条纤细胳膊揽住,冷香包围了她。
“她可求你放她出去了?”穆若轻喃道,热气扑在薛无落耳边。
薛无落低声道:“少主不会求别人。”
“若余缘出事,她就会不顾脸面去求人了。”穆若说着便将一条黑色绸带蒙住她的眼睛,柔声道,“随我回去罢,无落。”
薛无落没说话,穆若将她抱起,使出轻功离开石廊,进到了另外一间房。
这里床铺、橱柜、梳妆台样样都有,床榻上放着一整张柔软虎皮,穆若将薛无落放到那虎皮上,手指有意无意地在她耳垂、脸颊、嘴唇上抚摸,轻声问道:“小宝和你说了什么?”
“……”薛无落没说话,耳垂忽然传来锐痛——穆若咬了她。
“你究竟要关少主多久?”她只问薛暮,不问自己,穆若轻轻笑了一声,将她推到墙边,掌心按着虎皮,打量着薛无落被遮住双眼的面容,望着那紧抿的嘴唇,凑过去亲了亲。
“关到……你给我生了娃娃为止。”
薛无落一呆:“我……我怎么给你生娃娃?”反应过来后大为震怒,“你就没想过要放走少主!”她刚要挣扎,就被穆若按住,一点也挣脱不开。
冷香彻底将她全身覆盖,温软身躯相触,穆若一点一点占据了她。
薛无落颤抖着吸着气,只听到穆若餍足的呢喃笑语。
“乖无落。”
“唔……”
第170章 陪我一辈子
薛暮被关在石屋里的这段时间内,穆若来了三次,薛无落来了七次,她估算了一下日子,觉得自己被抓走后外界至少已经过了一个月,每每想到独孤缘安,心中牵挂得紧,酸楚在胸腔弥漫,心里想道:外面应当下雪了罢?
——可惜现在看不到。
穿透琵琶骨的铁链总是牵扯着伤口,引来阵阵疼痛,薛暮在心里将所有的武功口诀全部默念了几百遍打发时间,每一日都没忘记尝试生出内力,只可惜一直没有奇效。
穆若第四次来的时候,余寒鸿也来了。
他低头看着薛暮,没有说话,只将两条新的铁链加在她穿透琵琶骨的铁链,牢牢地吊在墙边,逼她不能动弹,小刀冷光一划,将她双手手腕划开放血,两边各有一个小瓦罐储血。
直至薛暮隐隐感到晕眩,意识有些模糊时,那余寒鸿才停止放血,点了她的穴道减缓出血,又在她伤口上涂上某种药粉止血,拿着瓦罐走人,薛暮有气无力地叫他,他也置之不理,穆若走过来,将一枚丹药塞她嘴里,薛暮舌尖一抵就要吐出来,被她强行捏着双颊,指尖运着力劲送到了喉中。
“每三日放一次血,喂你的是补气血的丹药,这样你少受些罪。平日里的吃食你也得给我全部吃下去。”穆若道。
薛暮晃着发晕的脑袋,冷冷勾起唇角:“我这个血囚,何德何能被您这么照顾?”
穆若面色发寒:“你少在我面前阴阳怪气,只要了你的血而已。”
薛暮不愿理她,闭上眼睛,只听穆若忽然用一种柔和下来的口吻说道:“你不见的这些日子,独孤府和薛府的人都找疯了,‘安能常在教’的教徒到处搜寻,余缘现在将所有的门派都召集起来找你呢。”
薛暮不语,穆若又道:“说个有意思的,汉风镇方圆两百里的镇子上,就连各种酒馆、茶馆、勾栏、花楼,都被余缘带人翻了个明明白白,但凡有人拎不清想反抗,都被余缘打残打废,啧啧,那场面,真是鬼哭狼嚎、怨气冲天。”
薛暮睁开眼睛,冷沉的黑眸看得穆若痛快极了,她笑道:“现在她只要有线索,就会亲自前去,也不管会不会有陷阱……小宝啊小宝,她真是爱你得紧。”
“你们这是与整个江湖武林的人为敌。”薛暮道,“一旦被发现,有无途公等宗师高手来围攻,你和你爹必死无疑……阿若,你收手罢!”
穆若道:“小宝,我如何能收手?实话告诉你罢,我当初知晓我爹上烬山害死了好多族人,也是对他怀有怨恨,恨他为什么害我沦落到要依附别人家苟活下来,恨他为什么假死脱身,让我娘郁郁寡欢,死不瞑目……呵,可我爹说他当初假死之事太过复杂,要我记住我娘逝世之痛。”
说到这里,她面露黯然:“我娘只是个最单纯的女人,嫁给我爹后便一心留在烬山上服侍长辈,照顾孩子,可我爹的死给她造成太大打击,那时候我已经记事,看到我娘每夜以泪洗面,当真是难受得陪着她一起哭。”
“后来我才知道,我娘那时候被族内长老们施压,我爹走火入魔是因为她没能看好自己的丈夫,让他误入歧途……呵,可不可笑,我娘只是一个武功低微的女子,竟然要被羞辱成这样!”说到最后,她目光露出愤恨,“族内的一个长老看上了我娘的姿色,私底下骚扰她,可我娘怎会愿意——她分明是因为守着清白选择自刎!所以会死不瞑目!”
“我娘死前都一直认为我爹死了,我祖父暗中将他送了出去,明面上宣布他意外死亡,若不是我当初天赋还算高,族内看重我,我娘的日子只怕会更难过!”
穆若一边说着一边用拳砸着石墙,泪水滚滚而落,一只手放在她头顶上,轻轻摸了摸。
穆若抬起头,见薛暮目光怜悯,再也忍不住,抱着她的身躯放声大哭。
薛暮不易觉察地叹息一声,什么也没说,只是拍了拍她的后背,低声道:“所以你爹杀了族内长老,又觉得事情已经走到如今地步,干脆一了百了,将所有人处理掉,是么?”
“是!有什么不好?!”穆若红着眼瞪她,“有什么不好?!反正我祖父已经被薛断魂杀死了,族内的几个长老也被我爹杀死,烬山余氏群龙无首,剩下的那些人有什么用?”
薛暮惊怒道:“你……你爹还杀了缘儿的娘亲和姐姐!!”
“反正余缘是一个弃子,”穆若冷笑,“其实余寒澄根本不爱她的孩子,只不过是因为她需要有个后代,所以才能容忍戈坎离开烬山潇洒而已!”
“就算你爹杀那些族内长老有情可原,可缘儿母亲难道不是他妹妹么?她和他之间又有什么矛盾?缘儿姐姐天赋也没你高,就算日后烬山余氏需要新的掌门人,也轮不到她姐姐,你爹做得这样绝,烬山余氏不是彻底灭门了么?!”薛暮叫道。
“烬山余氏灭门了么?”穆若轻声道,“没有啊,不是还留了两个孩子么?我,还有余缘——哦对,独孤锋星和独孤钰诺不管怎么说,也留着烬山余氏的血罢?就算我与余缘日后生不得娃娃,那两位倒是可以生呢,到时候随便带走一个培养,烬山余氏不就后继有人了么?”
薛暮喃喃道:“你父亲就是想掌权烬山余氏……所有人都死了,他就可以发展自己的势力,你以为你父亲做得很对么?你以为你现在做的一切就是对的么?!”
穆若捧住她的脸,冰凉手指在薛暮脸颊上轻轻敲打,温柔一笑道:“我只知道,世间已无我栖身之地,我倒是很想这样与你、无落在这个洞穴里一直过下去,直到老死。”
薛暮攥着拳,可惜虚软无力,否则她真要掐住穆若的脖子。
“你不要这样……”她失望道,“为什么不能放过自己呢?”
“因为如果连我都放过了我自己,还有什么值得我去活着呢?”穆若轻轻道,眸中透出一种晦暗的疯狂。
“小宝,留在这里陪我一辈子。”她温柔地说。
第171章 吃蛊放血
余寒鸿隔三日来放一次血,薛暮从最开始的破口大骂到后来的疲倦,身上软绵绵的没有一点力气,纵使穆若强硬喂给她补血的丹药,做各种吃食强迫她全部吃光,可体内精血被消耗了许多,她的头脑越来越昏沉,反应也迟钝许多。
唯一的念想便是独孤缘安,她想着独孤缘安,才有精神去数着余寒鸿来的次数计算两人分别的日子有多长。
穆若每每来看她,两人要么爆发争吵,薛暮伤势加重,要么就是穆若说话,薛暮不理,最后还是伤势加重,穆若甚至用内劲去拍打刺穿她琵琶骨的铁链,痛得她浑身冒冷汗,晕了半晌才醒过来。
仅有的慰藉便是薛无落的存在,只是薛暮总是看到她裸露的肌肤上有红痕咬痕,新的覆盖了旧的,旧的没有一点恢复的时间就被加重痕迹。
“看来你和我一样,都是被罚的那个。”薛暮道。
薛无落一怔,不知道她说的什么意思:“少主……”
“烬山余氏的姑娘真是一个比一个凶。”薛暮有心情开了玩笑,见薛无落茫然,没有反应,又觉得无趣,“唉……穆若夜夜都与你圆房么?”
薛无落这才意识到,未被烧伤的半边脸通红无比:“少主……”她不爱说话,因此面对薛暮的调侃也不知道该如何应对,只是讷讷道:“穆若姑娘她对我很好的。”
“但她就是不愿意让你恢复内力。”薛暮道。
薛无落神色微微黯然,薛暮又道:“无落,若你就这样掉入温柔乡,那你永远也出不去这个洞穴啦。你有没有探出洞穴的地图?”
“穆若姑娘不让属下去别的地方,每次属下出来……都是蒙着眼睛被抱着来的。”薛无落道。
薛暮皱眉,随即笑道:“她倒是有耐心。”
“少主,属下与您交谈,穆若姑娘也是在外面等着的。”薛无落道。
薛暮冷哼:“她有本事自己进来,难道还怕看见我么?”
薛无落不答,只是怔怔看着她,眼眶不知不觉又红了,薛暮不想看到她的眼泪,便道:“想必寒烟姑娘也在寻你呢。”
薛无落:“……是,穆若姑娘与我说了。”
不知道余寒鸿和穆若把她们带到了什么地方,算算放血次数,已然又过去三四个月了。听穆若说,现如今的江湖武林空前绝后地团结,都想抓到余寒鸿,各大门派在搜查之时,还揪出了不少奸淫掳掠、无恶不作的坏人,有武功的被打废,没武功的被打残,正是欣欣向荣的一番场面。
穆若说这些话的时候,脸上明显露出嘲弄讥讽之色,薛暮不愿与她多争执,闭上眼睛不答。所幸除了放血,穆若常常扯铁链折腾她以外,没对她用别的刑罚。可时间一点点过去,薛暮不清楚独孤缘安如今的状态是什么样的,越发担忧她。
75/88 首页 上一页 73 74 75 76 77 7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