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无执清冷的琉璃眸泛起微澜。他缓缓抽回手,轻声道:“知道了。”
“以后,”谢泽卿望着他泛红的耳廓,无声地笑了,他起身凌空一划,黑雾便将所有碗筷卷入池中:
“朕,好好养你。”
无执没有回头。他望着窗外被晚霞淹没的残月,许久,轻应一声:“……嗯。”
夜色如温凉的潮水,悄然漫过龙岭山。
先前洗衣液引发的喧闹早已被静谧洗净,空气中只余雨后草木的清新,夹杂着若有似无的饭菜余香。
谢泽卿亲手搭建的凉亭里,一盏暖灯孤亮。无执斜倚亭柱,手捧那册记载双修之法的泛黄古籍。灯火在他清俊侧脸投下柔和光影,脚边的陶土炭盆中,银丝炭被鬼气催得暖旺,无烟无尘,温意自下而上驱散山夜寒凉。
亭外,谢泽卿正对一盆新置的兰草较劲。他伸指凝起一缕极淡黑气,小心翼翼欲扶正一片歪斜的兰叶。嫩叶剧烈一颤,在鬼帝凝重的注视下,无力地又歪了回去。谢泽卿俊脸一黑。他,统御万鬼、曾令三界忌惮的鬼帝,竟扶不正一片草叶?深吸气,再次催动鬼气,略加重了力道。“啪”一声轻响,脆弱的兰叶应声而断。
谢泽卿身形彻底僵住。他极缓极慢地侧首,用余光偷瞥亭中那人。
无执仍保持着阅书的姿态,仿佛对一切浑然未觉。
谢泽卿悄悄松气,指凝黑气欲将断叶毁迹。
“别动。”清冷声线蓦然响起。
他手僵在半空。
无执不知何时已放下书卷,澄澈的琉璃眸穿过朦胧灯火,静静望来。
谢泽卿猛将手负到身后,强端帝王架势:“咳!此物品相不佳,与此院格调不配。”
无执接过他手中兰草,专注侍弄那片断叶,忽然开口:“我们开一家事务所吧。”
谢泽卿一怔:“……什么?”
无执抬眼,琉璃眸在暖光下亮得惊心:“专接常人处理不了的委托。”
空气静默一瞬。
下一刻,谢泽卿凤眸骤然绽出比星辰更璀璨的光:“甚妙!”他绕着无执疾走两圈,如困兽终见天地:“既解生计,又积功德!”
蓦地驻足,他垂眸俯视无执霸气道:“朕可坐镇指挥!”
第79章 组合营业
一块朴素的菩提木牌悄然挂上小院门楣, 上面刻着三个遒劲中透着禅意的字:
菩提所。
"……就三个字?"谢泽卿的魂体在木牌前飘荡,面容写满嫌弃,"朕想的'皇家菩提'、'天下第一'、'九五至尊'……哪个不比这气派?"
无执正清扫院中落叶, 闻言动作未停,只淡淡瞥他一眼:"俗。"
一个字,精准扼住鬼帝的咽喉。
"哼!"谢泽卿磨了磨后槽牙,飘到无执身边,望着晨光中那张神祇般的完美侧脸, 语气不自觉地软下来:"好歹加个'事务所', 朕看抖乐上很多都带有这几个字的, 听起来更正式些。"
无执扫净最后一片落叶,将扫帚靠墙立好。他直起身,琉璃眸平静地看向谢泽卿:"会写在业务介绍里。"顿了顿又补充:"牌匾多刻三个字, 要加钱。"
业务在一个民俗论坛悄然开通。没有华丽辞藻,只有几行简洁说明:
【菩提所】
业务范围:
灵异事件。(负责人:无执)
民俗顾问。(负责人:谢先生)
特殊物品托管与净化。(联合处理)
末尾附上联系方式。简单, 清晰,恰似无执本人。
"谢先生?"鬼帝挑眉, 对这个称呼还算满意,"为何是'民俗顾问'?"
"你, "无执正给新买的兰草浇水, 头也不抬,"是活着的民俗。"
"噗——"谢泽卿。这和尚连夸人都带着一股把天聊死的清冷。
第一天风平浪静。
第二天无人问津。
到了第三天……
谢泽卿彻底坐不住了。他化作黑烟在禅房里疯狂打转, 阴风刮得窗纸猎猎作响:"为何还无生意上门!"
"缘, 未到。"
"缘是等不来的!要靠争取!"鬼帝倏地停在他面前, "不然你放一丝佛骨之气,方圆百里的邪祟都会……"
"届时,"无执打断他, 声音依旧清冷,"这家,就没了。"
谢泽卿的气焰瞬间熄灭。望着无执清澈见底的眸子,他忽然觉得那些宏图大志显得如此不上台面。
恰在此时——
"叮咚!"
无执手机响起清脆提示音。
一条好友申请跃入眼帘:备注:【菩提所】业务咨询。
谢泽卿的眼睛瞬间亮了!他悄然凑近,几乎与无执头贴着头,凤眸死死盯住屏幕:"快!通过!"
无执点击同意。
对方几乎秒回:
【你好,请问...你们这里,真的能解决一些...科学无法解释的问题吗?】字里行间满是迟疑。
无执指尖在屏幕上轻点:【能。】
对方沉默片刻,发来一个地址。见面时间,就此约定。
约定的地点在大学城旁的咖啡馆。
午后的阳光透过落地窗,在原木桌面上流淌。空气里交融着咖啡豆的醇香与甜点的奶香。
靠窗位置坐着一位穿白色连衣裙、外罩粉色羽绒服的少女。她双手紧张地交握,脸色苍白,眼下浓重的青黑连妆容都难以遮掩。
门口风铃“叮铃”作响。少女闻声抬头,瞬间怔住。
逆光中,一个身着白衬衫、灰棉服与青灰长裤的男人推门而入。阳光为他勾勒出浅金色的轮廓,将本就清俊的容貌衬得愈发超凡。那双琉璃眸淡漠疏离,却又含|着悲悯,轻易抚平所有躁动。
他只是站在那里,整间咖啡馆的喧嚣便悄然退去。少女心跳漏了一拍,脸颊不自觉泛起红晕。
“你好。”无执在她对面落座,声如玉磬。
“你、你好!”少女回过神,有些结巴,“我叫林薇薇。”
“嗯。”无执应声,清澈的目光静静落在她身上。
林薇薇被他看得更紧张了,下意识摸了摸腕上的粉晶手链。
“哟呵。”一声极轻的冷笑在无执耳边响起,“缠丝符。”
谢泽卿飘在他身后,抱臂打量少女:“手段拙劣,怨气稀薄,连入朕眼的资格都没有。”
无执未予理会,目光定格在那串手链上:“它让你困扰。”不是疑问,是陈述。
林薇薇身子轻颤,难以置信地望向无执,看上去比他大不了多少的年轻人,竟然再见面不到1分钟就看出了她的困扰,“你……你怎么知道?!”
她夜夜噩梦,精神恍惚,诸事不顺,仿佛被全世界的霉运缠身。医生说是压力过大,可她清楚感受到有东西在丝丝缕缕抽走她的精力与运气。今天特意戴上这串令人不安的手链前来,就是想验证猜想。
“谁送的?”无执问。
“一个……追我的学长。”林薇薇低声说,“我拒绝了他,可他硬塞给我,说是开过光能保平安……”
“虚伪。”谢泽卿冷嗤,“将咒符伪装成祝福,宵小行径。”
无执指尖在桌面轻叩。清脆一响让林薇薇倏然回神。
“你,”无执凝视着她,目光如能洞穿人心,“心怀愧疚。”
少女瞳孔骤然收缩!
“正因为这份愧疚,让符咒有了可乘之机。”无执的话语像锋利的手术刀,精准剖开她内心最深处的症结。
林薇薇彻底呆住,望着眼前俊美非俗的男子,脑中一片空白:“那……我该怎么办?”声音已带哭腔。
“还给他。”无执言简意赅。
“啊?”
“当面还给他。”无执认真补充,“斩断他的妄念,也斩断你多余的愧疚。心结一解,符咒自破,因果便了。”
话语干脆利落,不留余地。
林薇薇怔怔望着他,半晌才道:“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阳光透过玻璃,暖暖笼罩无执周身。
林薇薇望着他,盘踞数周的阴霾竟被这几句话驱散大半。她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决心:“好!我听你的!”
她起身向无执深深鞠躬:“谢谢你,大师!”
从钱包取出一叠现金放在桌上:“这是报酬!”随即头也不回地冲出咖啡馆。
无执注视着桌上五张红色钞票。
“不错。”谢泽卿飘到他对面坐下,支颐望来,凤眸满溢激赏与宠溺,“兵不血刃,攻心为上。颇有朕当年风范。”
望着无执清澈眸中映出的、渺小却完整的自己,他平淡的眼底渐渐染上笑意。
无执将五百元仔细叠好收进口袋,抬眼看向谢泽卿,郑重宣布:“今天晚上,加个菜。”
谢泽卿凤眸霎时亮如金焰。他爱极无执这般模样。
“好。”鬼帝喉结滚动,嗓音透着压不住的愉悦,“想加什么山珍海味?”
无执将叠得齐整的钞票揣进内袋,动作一丝不苟。他抬起清澈的琉璃眸,平静回道:“加个茶叶蛋。”
谢泽卿:“……”
-
“菩提所”的生意比预想中清淡许多。
寻上门的多是附近大学城的学生或初入职场的年轻人。他们通过那个小小的民俗论坛找过来,脸上总带着将信将疑的神情。
委托内容也千奇百怪:
“大师,我怀疑室友给我下了降头!最近天天掉头发!”
“……那是脂溢性脱发。”无执看着对方油光发亮的发根,给出严谨的医学判断。
“大师,新租的房子半夜总有弹珠声,是不是有鬼?”
“那是楼上水管的‘水锤效应’。”无执甚至抽空画了张建筑管道结构图。
谢泽卿总是飘在一旁抱臂旁观,俊美脸上写满“无聊”。
直到第三单生意上门。
委托人叫陈静,刚毕业的女大学生,租住在老旧公寓楼里。
一推开门,混杂着外卖与尘埃的腐|败气息扑面而来。空调未开,室内却冷如冰窖。
“就是这里。”陈静声音发颤,指向卧室,“每到半夜,就感觉有东西压|在身上,冰冷得喘不过气。”
无执清澈的目光扫过房间,最终定格在床头柜上,一个印着“XX至尊赌场”的劣质塑料打火机上。
“他生前是个赌鬼。”
陈静脸色骤变:“你怎么知道?!房东说前租客因为欠赌债,在房间里烧炭……”
话音未落,卧室温度骤降!
一股饱含怨毒的阴气从床底弥漫开来,瘦骨嶙峋的鬼影缓缓浮现。它空洞的双眼死死盯着陈静,喉咙发出嘶哑的低语:“钱……给我钱……”
陈静吓得瘫软在地。
无执挡在她身前:“尘归尘,土归土。放下执念,入土为安。”
“不!”赌鬼嘶吼着扑来,“把你的身体给我!我要翻本!”
“找死。”
谢泽卿的声音冷如万年寒冰。
他甚至没有现身,只释放出一缕微不足道的威压,对寻常鬼魂而言却如山崩海啸。张牙舞爪的怨鬼瞬间僵在半空,眼中充满源自灵魂的恐惧。
“蝼蚁。”谢泽卿的声音仿佛来自九幽,带着令万鬼臣服的力量,“在朕面前,也敢放肆?”
怨鬼颤|抖着连求饶都发不出声。
无执抬手,指尖泛起如破晓晨光的柔和金光。轻轻一弹,金光没入怨鬼眉心。满身怨气如冰雪消融,房间温度迅速回暖,窗外阳光重新变得温暖明亮。
陈静惊魂未定地掏出信封:“大、大师……这是报酬……”
无执接过单薄的信封,没有拆开:“多谢。”
走出公寓楼,午后阳光暖洋洋洒落。
“就这么点?”谢泽卿飘在他身侧,脸上写满嫌弃,“那女人看着不穷,出手竟如此吝啬!”
无执拆开信封,里面是十张崭新的百元钞。他将钱仔细叠好收进旧钱包,随后极其自然地牵起鬼帝的手继续前行。
十指相扣,严丝合缝。
谢泽卿低头看着那只主动牵来的手,感受着传来的温度,反手将之紧紧攥入掌心。
街道尽头,落日熔金。橘红光芒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如两条交缠的线,从今生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来世。
谢泽卿忽然停步。无执随之驻足,侧首望去。
往日的戏谑狂妄尽数消散。那只被牵着的手冰冷如常,掌心却渗出细微的湿润。
无执目光微动。
谢泽卿转首望来,总是睥睨天下的金纹凤眸此刻盛满虔诚的郑重。
“无执。”他嗓音极致沙哑。
“朕……”刚开口便顿住。仿佛卸下千年枷锁,他改用全新的语气:“我不知你如何想。”
那个“我”字很轻,却如巨石投入无执古井无波的心湖。
“但这段时日,是我千年孤寂里最快活的时光。”他贪婪地描摹着无执的眉眼,欲将此刻刻进魂魄深处。
喉结滚动,声音里漫出无法掩藏的浓烈情感:“我想与你,长长久久地过这人间烟火日子。”
72/74 首页 上一页 70 71 72 73 7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