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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无忌:“你的意思是……”
裴尽接话:“炼制鬼虫的地方,多半在崇吾门中。”
姜唯点头。
这下江其听明白了,她一拍手:“那我们是不是还得回月恒,将八大洞天搬出来?”
“大张旗鼓反而查不到什么,最好的办法就是扮作崇吾门中的修士潜入进去。”裴尽道,“崇吾门每年春秋两季都会开坛广纳门生,眼下春招将至,是最好的机会。”
裴尽直直迎上姜唯的目光,“而我是最熟悉崇吾门的人,由我去,再好不过了。”
江其声量拔高许多:“此事危险,怎可放任你一人?”
“江其说得对。”姜唯琢磨道,“所以,裴尽。我与你一起。”
江其连忙说:“师祖,我要与你一起!”
一旁的宋无忌撇了她一眼:“你去我也去。”
“胡闹!”姜唯无奈地揉揉眉心,“这可不是儿戏。”
江其不说话了,眼观鼻鼻观心,安静地玩着手里的石头。
姜唯道:“你们二人另有任务——无忌,一百多年前蕙心宗巧木失窃的事儿,你清楚多少?”
“倒是略有耳闻。听我师姐说,巧木之前是玉师祖养的一株绿植。平日里是放在停灵阁的,那山头埋了同门的尸身,没什么人去,是以只派了几个门生洒扫。毕竟,谁也没想到会有人偷玉师祖的盆栽啊。”
偏偏,还真有这样的人。
姜唯了然:“我要交给你们两人的任务,便是调查巧木失窃的真相,并寻来世间剩下的三块巧木的踪迹。”
刚才还似鹌鹑一样的江其,这会儿立马跳出来了,拍拍胸脯道:“包在我们身上!”
姜唯莞尔,“如此一来,我们兵分两路,事情定然很快就能明朗。”
四人在蕙心宗歇息过一日,便各自启程。
先前大费周章才带裴尽逃离崇吾,现在却是又要回去。
姜唯没急着去崇吾,先是带裴尽回了趟月恒,安置好卫藏须的尸身。
凑齐了全尸,阵法没的怨气一下子暴涨,险些将阵文击碎。所幸魏瞎子补救及时,这才没酿成大祸。
姜唯想了想,将凶神面与平安带在了身上,“度化怨气之事,还得麻烦你们。”
魏瞎子和秦音应了一声。
在去崇吾之前,还得去找一趟静息,请她帮忙换个脸的同时,隐藏她们的修为。
考虑到裴尽与崇吾的恩怨,姜唯提前说道:“你可想好了?现在停下,还可以留在月恒修炼。”
裴尽抱着臂,冷哼一声:“可别想甩下我。不知是谁在思文庙立过誓的,怎么,时下浮游君是认为姜弃不在,不打算演了么?”
“月恒护山法阵严密,若她真能混进来,我倒是佩服不已。”姜唯语气间,尽是对月恒充满信任,“至于演不演这事——我何曾演过?”
裴尽扬眉道:“浮游君一介正道仙君,也有如此油嘴滑舌的时候。”
姜唯笑而不语。
谈笑间,二人御剑来到我没峰,静息已经准备好一切。
寻常易容之术容易被高阶修士所察觉,换脸则不同。那是在原本的相貌上覆一层特殊的薄皮,再进行更改五官。
其中需得操作精细,会的医修不多,静息算一个。
三日后,换脸与封锁修为同时完成。静息抬手抹去手上的血渍,另一手扶着劳累的腰椎,暗自用灵力支撑着。
“师祖、裴小友,可起身看看,这面容满意否。”静息轻声说。
左右一张假面,两人都没那么多要求,毕竟等到事情结束,届时撕下了薄皮即可恢复原貌。
静息想道,她们要去的是崇吾门,多下了一道法诀,防止有心之人怀疑她们的身份,要尝试撕下薄皮揭穿她们。
裴尽照了照水镜,又看看姜唯:“我们如今生得好生相似!”
一旁的静息笑了一声,用灵力代劳,递去两根竹简:“这是掌教为你们准备的身份,上头说了,你二人是姐妹,我自要做得相似些。”
“有心了。”姜唯接过竹简,一目十行。
姐姐祁之,妹妹祁今,玄武城龟甲街新搬来的祁氏女,祖辈世代行商,定居淮南,却常受魔修侵扰,不得已举家搬迁。
最大的长姐留在母亲身边照顾,两位妹妹生有灵根,故寻就近的仙门拜入,好有时间下山探望母亲。
至于这母亲和长姐,自然就是苏空桐与湛明真的一道神识所化。
在春招开坛之前,她们需要在龟甲街生活一段时间,熟悉周围邻里,将这个假身份,拟得再逼真些。
驮着裴尽的老驴一路颠簸,气喘吁吁地停下。
坐在马车里的三人不解地掀开车帘看一眼,湛明真神识化身的祁长姐,祁湛开口道:“也不知道那老驴有什么好的,非要留着。”
从淮南到玄武城的路上,裴尽捡了只倔脾气的老驴,面上虽不显,可看着却是喜欢得紧,一路都骑着,未曾同她们坐马车。
姜唯抿一口茶,失笑道:“那老驴有灵,裴尽觉得稀奇罢了。”
苏空桐接话,“裴小友年方十八,有些少年心性才好啊。”
骑个老驴算什么少年?湛明真直把疑惑说出口。
苏空桐拿着手帕掩唇,小声窃喜:“湛姐儿也很有少年心性呀。”
这会湛明真听懂了,撸起袖子要站起来:“好哇,‘母亲’这是说我幼稚的意思么。”
眼见二人要把这马车都拆了,姜唯手里的茶杯都被攘得几次颠簸。
万般难忍之下,姜唯用灵力捞起桌面上的黑刀,用刀柄给她二人一人一个爆栗:“坐好。”
这下苏空桐和湛明真可算是老实了。
离了月恒,又只是一缕神识,苏空桐不用端着掌教架子,彻底放飞自我了。
还碰上湛明真这个易怒的主儿,两人日后指不定还要多能闹腾呢。
不过闹腾些,也不是坏事。
未过多久,马车进城,顺利地过了守卫检查。
比较闹了邪祟的拜月山庄,玄武城更为热闹。
吆喝声、马蹄声……茶肆阁楼传来说书人抑扬顿挫的声音,练功的戏班子传来阵阵启嗓练功的声音。途径铁匠铺,铁锤击打精铁,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
修道者耳聪目明,将外头的热闹尽收耳畔。
听久了,也觉得嘈杂。她们自会动用灵力屏去了一些多余的声音。
姜唯放下茶杯,闭目养神。
不知马车又往前走了多久,姜唯听到有人敲了敲马车。
苏空桐正欲动手,姜唯的灵力早已先一步掀开了车帘,透出裴尽的笑颜。
“姐姐,甜李子,可来一个?”裴尽手里拿了三两个青李,一瞧就很酸。
方才听路边的道士讲,神仙会吃贡品。
裴尽多嘴打听了一句,浮游观多供奉茶类与酥饼乳酪一类,茶要是甘甜的,酥饼乳酪则要清甜不腻。
左右,离不开一个甜字。
久了要换旁的口味,沾点酸的一个不拿。
裴尽知道后,故意买了个酸李子,骗她讲是甜李子。
姜唯扫一眼,看穿了她那些小把戏,用帕子擦了擦李子,面不改色地啃了一口。
嗯,很酸。
不爱吃。
第15章 万千虚妄无为实
玄武城龟甲街新搬来的祁氏一家——
母亲不着调,爱看话本,出入茶肆听书。
长姐性子暴躁,不过几日就打遍龟甲街,成了一方小霸王。
二姐寡言少语,气质出尘,最大乐趣便是赏花逗鸟,倒更像一家之母。
幺妹骄纵张扬,动则功夫了得能和长姐过个上百招,静则琴棋书画样样精通,颇有大家闺秀的风范。
为了不惹人耳目,在春招开坛之前,裴尽一门心思扑在了精进琴艺上。
从前她的一手好剑法是李缠衣教出来的,若不更改自己的作战方式,恐怕很容易就会露出马脚。
姜唯没什么所谓,她身上法宝多得很。
饶是没有不行剑,也还有先前取来的守义。
半月过去,祁府该怎么样,依旧怎么样。
母亲成日泡在茶肆,长姐找不到人切磋,转头迷上了蹴鞠。
二姐在家中买了个大水缸,养起了金鱼。
只是这鱼要想生存,可实属不易。
裴尽又在阁楼练琴。
琴音震震,掀起层层涟漪。
三……
二……
一……
水缸龟裂,金鱼顺着流水哗啦一下溜走了。
姜唯叹息,用灵力把金鱼捞了起来,给这水缸缝缝补补,接着用了。
她放下手中的鱼食,漫步到阁楼,敲了敲门。
琴音停止。
一位披头散发,神色恹恹的少女趴着门缝,探出头来。
姜唯抬手揉了揉裴尽的脑袋,道:“走吧,我们去潇湘坊。”
“去潇湘坊作甚?”
“听曲儿。”
潇湘坊是玄武城最大的乐馆,其中不乏来寻欢作乐的人。
裴尽的相貌虽有变动,但静息一定程度上保留了她原本的英气。一进了潇湘坊,好似和尚入了妖精窝,一个个儿柔弱无骨地贴了上来。
姜唯散出灵力,屏退数人,多有不悦,沉声道:“我等来此,只听曲。”
桌面上多了一袋子金光灿灿的赤金。
要知道,再多的铜钱碎银可都比不过几两赤金。
一帮人登时笑呵呵地上来瓜分了一袋子赤金,柔着声音道:“这就为客官安排咱这儿最好的琴师。”
“不止最好的。”姜唯敲了敲桌面,“我要所有琴师,都叫来。”
“这……”
“若有人能出更多赤金,我不介意。”姜唯悠然惬意地开始斟茶,身后零零碎碎地落了成堆的灵气丰沛的赤金。
那一看便是些上好的赤灵金,足抵潇湘坊十年的收益了!
坊主眼前一亮,即刻安排着手去安排。
裴尽牙酸,道:“你们丹修真是富得流油啊。”
“你若想学,我也可以教你。”姜唯候着茶凉能入口,抿了抿,略有些苦涩。
不喝了。
裴尽摆摆手:“算了算了,我可怕炸鼎。”
一个鼎那么贵,炸一次她心里要滴血。
姜唯笑了笑,放下茶杯,再没碰过那壶茶,她开始认真地与裴尽说道:“琴道,最怕闭门造车。凡尘诸声皆为天下之籁,高山流水是音,欢颜笑语是音。既修琴道,便绕不开聆听。”
“你在阁楼里练琴,连我们说话声难听见,只闷头苦练,如何精进?”
每个人对琴乐理解不同,从凡尘到大道,理应循序渐进。
在潇湘坊听了一百多位琴师的奏乐,姜唯又带着裴尽在玄武城内,大大小小的乐馆都走了一遭,还去拜访了不少隐士琴师。
数日下来,裴尽的感悟颇深。
她重新回到阁楼,再次抚琴,昂扬峥嵘,已悟出了琴道漫漫长路的第一步。
苏空桐抱着话本回来,一听,就察觉出来了不同。
“小妹停滞半月的琴艺大有长进,之姐儿功不可没啊。”苏空桐这段时间都叫习惯了,仿佛真成了这三孩儿的母亲了。
辈分早就全乱套了。
姜唯接受良好,还能搭一句:“母亲过誉了。”
日头西落,湛明真这才风风火火地回来。
一家子人凑不出一个会做饭的,祁府请了许多厨子,每天变着法儿做不同的菜式。
却也有特殊的时候——
比如今天,湛明真又带着她赢下来的战利品回来,吩咐厨房今晚吃她赢下来的大鹅。
满汉全席成了大鹅的十种做法。
饭桌上,苏空桐甩了一道符箓落在门背,提起:“明日就是春招开坛了。”
姜唯反应平平,这一点在苏空桐意料之内。倒是没想到裴尽也是如此,苏空桐调查过裴尽在崇吾的经历,堪称凄惨。
身边的朋友一个个相继被害而死,自己又被诬陷成魔,虽说李缠衣饶了裴尽一命,可若是没有姜唯,她真就得死在拜月山庄了。
毕竟,被剖金丹可不是小事,轻则失去修为,重则性命攸关。
至于李缠衣,剑法不错,给裴尽也教得不错。就是不信任裴尽,师徒两人之间互相猜疑,分崩离析。
李缠衣又是个脾气古怪的主,据说裴尽刚拜师的那会儿,动辄便打骂罚跪,到后来裴尽崭露头角,这样的情况才有所减少。
裴尽心原也是有恨的,可她这人,气来得快去得也快。
在她看来,她与李缠衣的恩怨,早在崇吾了结。
裴尽清楚,以李缠衣的气性,那七十戒鞭可以不挨。可为了太虚鉴也好,为了裴尽也好,李缠衣终究是抗下了七十戒鞭,境界大跌,几乎没了半条命。
不管所为何事,裴尽也敬李缠衣这铮铮血性。
从此师徒之间,一命换一命,从此两清,断去师徒情谊,裴尽也另拜了山门。
裴尽看出得苏空桐应是与姜唯一样,担忧她再入崇吾,会有不适。
想来想去裴尽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让她们安心。她性子别扭,吞吞吐吐半天只有一句:“我没事。”
姜唯出言缓和气氛:“母亲若是忧虑小妹,入了崇吾,我会常带着小妹下山探望的。”
苏空桐听出姜唯言语间打趣之意,不由得老脸一红。
真要论起来,姜唯是师祖,裴尽么……师祖的道侣。苏空桐都得叫一句师祖母了。
苏空桐不知内情,可听闻了天鹿湖思文庙求赐缘,再加上前面姜唯“为爱勇闯天威署”一事,她早已经认定了裴尽就是姜唯的道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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