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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裴尽说完,姜唯没太意外。
裴尽已经把可能性排除过一轮了,姜唯的想法和她差不多。
控尸之术确实存在,也曾有不少修士走上这条邪魔外道。
不过,修士控尸借助怨气。
凡人无法吞吐纳气,据为己用。
可姜弃连卫藏须都能杀,连长生之痛都能忍过来。那样的狠人,有漫长的岁月,钻研个控尸之术,不是难事。
姜唯小口小口喝着药,裴尽征询她的意见:“假如你妹妹真杀了我,你能不能帮我办件事。”
“不会让她有机会的。”姜唯蹙眉,“有同甘共苦法印在,我绝不会让你死的。”
“总要未雨绸缪一下吧,真的。我金丹都被剖了,能不能重修回来都是问题,想来也活不了多久。法印我们早晚会找到机会去掉的,不会拖累你。”裴尽说道,“我知道万魔种的力量存在,说不定堕魔我会活得久,甚至变得比之前更强。可我不愿意,不想变成没有理智的怪物。”
姜唯严肃起来,打起十二分精神认真倾听:“你说吧。”
“我唯一的挂念就是家中母亲了,在崇吾门中我不敢下山探望她,怕叫人知道,会暗害母亲。我信你为人,还请你帮我照顾一二。”
裴尽年方十八,修成金丹,本是方才崭露头角,意气风发的少年人。
可背后却是犹如在钢丝行走,步步谨慎。
姜唯想也没想,一口答应了下来。
“还有一件事,我认为我们现在不能坐以待毙。”裴尽道,“姜弃在暗处,我们在明处,我们不知她如今长什么样,叫什么。实在被动。”
“我们可以引她出来。”姜唯说,“我们仅仅是朋友,她便对你下手。若……不只是朋友呢?”
二人异口同声道:
“对啊,我等可以假装道侣。”
“裴尽,我可以装作倾慕于你。”
裴尽:。
姜唯:?
姜唯想了想,拧着眉:“还是算了。”
“如果殉道之渊的事情真的与姜弃有关。她知道了你是我的道侣的话,对你的报复,肯定会更发可怖。”
“何况,你是我的朋友。就算没有法印存在,你于我而言也十分重要。我不能拿你的生命去冒险。”
裴尽定定地望着姜唯,良久。
心中的一片柔软被姜唯的话触动。
能被人在意的感觉很好。
可裴尽也有自己的考量。
姜弃做了那么多恶事,不能再让她这般逍遥法外。
拜月山庄死了那么多个人,天鹿湖这桩旧案累计起来更是数计不清。
当年殉道之渊的恶灵若出,九川必将生灵涂炭。虽然此事还不能确定是否和姜弃有关系,可不算殉道之渊,且看鬼门关与鬼虫这些事情,也少不了姜弃。
裴尽也想,为此做点什么。
她敢冒死偷出太虚鉴,自然也不会害怕姜弃的暗算。
还是那个想法。
横竖她都是一死,那就在死之前,做点有意义的事情。
彼时,姜唯还不知道裴尽的想法。
待到翌日清晨,裴尽去问了白芷和半夏,这附近有没有求姻缘灵验的寺或是道观之类的,最好是香客很多的那种。
白芷和半夏很靠谱,给她指了指思文庙。
思文是一品灵官,位居文曲宫之首。
本身姻缘这一茬,和思文没什么关系。
但思文本人飞升前在民间做过皇帝,闲着没事儿干就喜欢给人赐婚。
得道成仙后,偶尔听到信徒的爱情故事感人肺腑,也会好心牵个红线。
所以思文的别称又叫“赐婚官”。
裴尽和宋无忌交代了一声,让她照看还没苏醒的江其。回去连哄带骗地把姜唯拽到了思文庙。
裴尽:“嘿嘿。”
姜唯不明所以,“你要拜思文作甚?”
“求姻缘。”裴尽摁着姜唯的肩膀让她坐下。
思文平时都是私下拉红线,赐婚官的名号在凡间广为流传,但在仙界,知道的人却不多。除非是那种经常视听民意的仙官可能会了解一二。
姜唯算不知道这事儿的那一拨仙官。
“我听说,思文庙求姻缘很灵。这里这么多人,说不定姜弃就跟在其中。”
姜唯愕然回头,看向身后来往的香客。
“你执意如此?”姜唯道。
“我亦想做个好人,但行好事,问心无愧。我不想往后谁提起我,或者是你某一天想起我,印象只剩一个魔字。”
裴尽讲完,觉得自己有些矫情了,旋即炸毛掩饰道:“怎么?你做得英雌,我不能做?”
姜唯一怔。
思绪回到很久之前。
素无情将春华与应玄正交到她的手心里,温柔地笑着说:“但行好事,问心无愧。殉道之渊非我不可,我心意已决。”
许是她身上有故人之姿,又或许是被裴尽一腔赤诚所打动,姜唯道:“我可以答应你,但你也得答应我几个条件。”
“你说。”
姜唯竖起一根手指:“不得欺瞒我。”
裴尽心里偷偷加一个前置条件,得看情况。
表面,裴尽笑吟吟地“嗯”了声。
“若有危险,第一时间和我说。”
“行。”
“不管你的下一步想做什么,你的所有计划,我希望我都能是第一个知晓。”
裴尽一概答应。
左右,崇吾门在仙门百家里的外号是“骗子门”。
裴尽也就撒谎撒得心安理得。
虽然,准确来说她现在是月恒的人。
对裴尽那些想法毫不知情的老实人姜唯垂眸,下定决心,默默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轻声说道:“思文见证。”
拜同僚的感觉,很奇妙、太微妙。
“我姜唯,今日在此请思文仙君赐缘,此生此世必对裴尽……”
——不离不弃。
第12章 思文上仙赐姻缘
仙界,文曲宫。
思文刚处理完公务,准备看看她的信徒们今日又有何事相求于她,顺便再找几对她看得顺眼的年轻伴侣赐个婚。
甫一打开卷轴,求姻缘的名单上,金印黑字写着大大的“姜唯”二字。
思文:?
一定是她打开方式不对。
合上卷轴,思文站起来,端正姿态,重新打开卷轴。
姜唯。
求姻缘。
是她认识的那个姜唯没错。
是浮游君没错。
但可能不是她认识的那个巨大的倒霉中带着微量正经的浮游仙君。
浮游君拜她的庙,请她帮忙赐缘,这事儿怎么看都太诡异了吧!
赐还是不赐啊?
善缘还是孽缘啊?
思文掏出通息之简联系凡间的姜唯,询问她的意见。
对方冷冷地回了一句话:“自然要赐,还要昭告天下,你赐缘于我。”
“浮游君……你老实交代,此番下凡是不是为了渡情劫去的?”
姜唯一本正经道:“不是。是圣尊一巴掌给我扇下来的。”
听着就命苦的事实。
既然不是渡情劫,思文联想到仙界最近的情况,问:“是不是又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了?”
“我留在凡间的一些因果罢了。”
思文小声跟她通气儿:“前几日我看到很多份武曲宫的调任文书。”
武曲宫每次大规模调任,不是战事就是祸乱。
而且调任没有经思文的手,直接入了封。
颇有点架空思文的意思在里头。
思文谨慎地甩了道封印在殿中,告诉姜唯:“调任是圣尊直接派雨天君送过来的,我托人打听过,说是与殉道之渊有关。你身在九川,搞不好这调任是冲你去的。浮游君,你和圣尊到底怎么了?”
又是殉道之渊。
“我知道了。”姜唯反过来宽慰她,“不会有事的,你莫担心。我与圣尊,就是有些意见不合。”
和圣尊意见不合的仙官那么多,也没谁像姜唯那么惨,被打下凡啊。
思文把这话憋在心里,没说出去。
收起通息之简,思文就去给姜唯办事了。
思文每次赐缘满意,都会给自己的信徒托梦,四处分享。
由她来昭告天下,没人会怀疑。
翌日清晨,思文庙依旧香火旺盛。
来往的香客低声讨论着。
“赐婚官真是名不虚传。”
“你也梦到思文大人了?”
“是啊,思文大人又赐缘了。还是给她曾经的同僚,浮游君赐缘呢。”
“也不知道是哪个人,说她幸运,能和仙君结缘。说她倒霉……也是真的有个倒霉道侣。”
倒霉仙君名声在外。
赐缘的事儿,算是顺利传出去了。
作为事件主角的两位,眼下仍在姜府里养伤。
江其比她们多睡了一天,现在也起来了。
或许是深刻意识到自己的弱小,江其醒来后更发努力修炼了。
她说:“我起码得不坏事儿啊。”
裴尽和宋无忌亦然是这个想法。
姜弃虽然是个凡人,但却聪明,多诡计。不仅会控尸之术,甚至还能控制卫藏须这等强大的凶尸。
这一次靠着姜唯,用苍茫气运度过一劫,可之后呢?谁说得准,姜弃什么时候会对她们下手?
姜唯休息好,一出房门就看到那三个站了一排。
“你们这是做什么?”
裴尽抱着臂,有些别扭。
宋无忌和江其倒是比她坦荡多了,直截了当地想说拜师。
“我可以教你们,但我不收徒,你们也不必喊我师尊。”姜唯道。
说教就教,姜唯准备摸一下她们的底子,好因材施教。
“裴尽,崇吾剑法学到第几式?”
裴尽答道:“学完了。”
姜唯递去一本经法,名为《春华诀》:“那你便学琴,与春华好好磨合。”
“宋无忌呢?蕙心经练的如何?”
蕙心经是蕙心宗的必修课,主治疗一道,但早前在小天地战斗的时候,没见宋无忌用过。
宋无忌挠挠脸,身后的尾巴耷拉下去,不好意思道:“实不相瞒,只炼到第一重。”
第一重,也就只能治点皮外伤。
连刚入门一年的外门修士都炼到二重了,只有她一个金丹境的还停在一重,她真想不通自己是哪儿不行了。
她医术注定不能见长吗?
“其实蕙心经不止用作于治疗,可以结合体术使用。”姜唯没练过蕙心经,大概照着玉溪山当年写蕙心经时的样子运功,“知瑾曾将灵化于淬毒细针,伤敌于无形之间。”
曾经医修常被当做炮灰或后勤,毫无自保能力,治了人还得被瞧不起。
玉溪山就将致命的利刃藏于治疗术法当中,再总结与改良,由此写出了蕙心经。
最后,轮到才入道的江其。
“你还没有根本经,先选一本。”姜唯打开乾坤戒的空间,上千本经法浮现在众人面前。
江其想都没想,拿下了那本《太上忘情》。
这是姜唯入道时候选的根本经,后来无情道破,修为大跌。姜唯问她:“可考虑清楚了?”
太上忘情,斩三尸九虫,存天理,灭人欲。
与凡间统治者所以为的不同,太上忘情堪大道,以克己私欲,心怀天下苍生为首。
“想清楚了。”江其道。
姜唯眸光微动,把心法放到江其手心,“有不懂的,再来问我吧。”
她们没过多叨扰,得了姜唯指点后,就回去各自琢磨了。
裴尽没急着走。
姜唯兀地问道:“你还会怀疑江其吗?”
“不会吧,她看着没什么心眼,也并非凡人。而且,就算她是姜弃,也应该不敢修太上忘情吧?就不怕反噬吗?”裴尽不是为了江其说话,而是在客观角度来分析。
姜唯说:“也是。”
“明日我和宋无忌约好了要去蕙心宗。我想看看有没有一把合适的剑。”裴尽还是觉得用剑顺手,想尝试着琴剑双修。
“不必。”姜唯道,“你且再等等,我会为你准备一把。”
“好。”
裴尽没多想。
只有两个人独处,裴尽难免又想到思文庙里,姜唯说的话。
尽管只是演戏,裴尽心里仍隐隐期待着。姜唯,还会怎么演?
姜唯摸着怀中的玉佩,道:“不过蕙心宗,还是有必要去一趟的。”
“此话怎讲?”
“蕙心宗内,有一枚玉制莲心。医道需要传承,每一代蕙心宗掌教上任后,都会留一部分意识在里面,供后生遇疑难杂症时求教。”姜唯顿了顿,“知瑾的灵识,也在其中。”
玉溪山没有得道成仙。
在卫藏须与周芷鸢相继出事后,她似要躲着什么一般,终年闭关不出。
最后于蕙心宗内,寿终正寝。
所以,玉溪山是最清楚,当年都发生了什么的人。
说完,姜唯转身离开。
裴尽期待落空。转头又想,我在期待什么?!谁期待她了?
这不是才去了思文庙,怕暴露么。裴尽确定以及肯定,一定是这样。
裴尽这里想七想八的,姜唯那头运筹帷幄地说了一句:“总要循序渐进,免得露出破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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