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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敢吗?”
寒芒乍现,不行剑的利刃出鞘。
锋锐的剑尖刺穿皮肉,猩红的血液顺着剑脊一路流淌。
姜弃低头,不行穿过她的胸膛,却是避开了要盖。姜弃分不清,是苍茫气运作祟,还是姜唯心软了。
姜弃希望是后者。
“你的事情,将交由仙门百家来审判。”姜唯用带血的长剑斩断袖袍,“今日你我割袍断义,从今往后,再无瓜葛。”
“你便是姜弃,不再是知得。”
不再是,我的妹妹。
“不可能!”姜弃歇斯底里地大喊,“就算我换了骨血,换了面容,换了灵魂。可我们是亲姐妹,永远的姐妹。我们的命格永世纠缠,你休想甩下我!”
姜唯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她的身影消失在连云栈,被缥缈的云雾掩过,再也见不到。
姜弃发了疯一样冲过去,用灵力御剑,追赶姜唯的背影。
“为什么?姜唯?姜祈之!你有本事杀了我!有本事将我囚/禁起来!”
“我不要……我不要被抛下……”
“姐姐……你回来……”
“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对不起。我不应该杀鹿隹,我不应该杀卫藏须,我不应该骗素无情,我不应该害周芷鸢,我——”
她细数自己的罪行,姜唯置若罔闻。
她只是害怕被抛弃,而不是真的在忏悔。
姜唯明白这一点,狠下心,不与她浪费时间,径直带着两枚不坏石和那幅飘缈九川图回到了裴尽身边。
一见到裴尽,她便用力抱紧了眼前的人。
她很少见到姜唯这样脆弱的一面,见得最多的,也是自己消失的那段时间,透过水镜,看姜唯独自神伤。
不用说,裴尽已经猜到了结果。
看来,江其就是姜弃了。
重生出情丝后,姜唯拥有了痛哭的权利。
往事流转,历历在目。
卫藏须、素无情、周芷鸢……
再远一点的悬扶、任己、卫清源……
那么多条鲜活的生命,其中不乏对于姜唯而言,很重要的人。
裴尽安静地陪在她的身边,直至姜唯情绪有所缓和,从她怀抱中抽离,哑着声音说道:“事情究竟为什么会这样呢?”
“论下来,孰对孰错,我竟已分不清了。”
裴尽揩去她的泪水,说道:“是非对错,有时候也并非那么重要。分不清,便不想了。”
“可是她们……都回不来了。”姜唯苦涩地摇头,“我真的……我真的不知道她会变成这样。我教她睚眦必报,被欺负了得还回去。我教她坚强,哪里跌倒哪里爬起。我教她狡兔三窟,不将赌注压在一个篮子里。是我错了吗?”
“是我没教好她……”
姜弃用姜唯教她的招式,尽数奉还在她身上。
这是很成功的报复,犹如一根尖锐的利刺贯穿心口,疼痛袭来的瞬间,近乎将她骄傲挺直的腰杆折断。
卫藏须严厉教导她剑法的样子、素无情抬手抚摸她的头温柔地笑着的模样、周芷鸢揽着她的肩膀耍宝的鬼脸,都犹在眼前。
回过神来,那些居然已经过去了那么久了。
那是再也回不去的青葱岁月。
裴尽心疼极了,她吻去姜唯的泪痕,说:“那怎么会是你的错。姜唯,你不需要为她的过错负责。她那么说,也只是为了自己的恶行寻找一个合适的理由,且让你怀揣愧疚过一辈子。”
“不要自责,那不是你的错。”
“起码,你将我教的很好。我的琴艺、我的剑法有一半都是你教的,南北诀也是出自你手,你牵着我一点点修炼。”
裴尽蹭着姜唯的手心,那只手刚扇过姜弃一巴掌,现在被裴尽的灵力无声滋润着,很快就恢复了。
“我觉得你很好,很好。”
裴尽说着,脸颊泛红,不好意思地咬着舌尖,吞吞吐吐地道:“你是天底下最好的师尊,最好的姐姐,最好的……道侣。”
姜唯心神微动,仿若要沉沦在裴尽的这一腔温柔之中。
她欺身而上,把裴尽搂在怀中亲吻。裴尽仰着头,被动地承受着姜唯的侵入,伸手环住姜唯的脖颈,将自己送了上去。
“不要难过了……好不好?”
裴尽低声轻吟的间隙,用温热而湿润的芳华贴在姜唯的掌根上,来回触碰。
姜唯“嗯”了一声,温情地应着。
“我可以不仅是你的道侣。”裴尽在激烈中回应着姜唯的感情,“我可以做你的徒儿,做你的妹妹,做你的利刃。只要你想,我们会有漫长的岁月,去追寻崭新的意义。”
“姐姐,只要你想。”
同样的称呼,在裴尽嘴里说出来,带有了不同的意味。
“我想。”姜唯躬身,手穿过裴尽的指缝,与之相扣,“我想,想和你永远在一起。”
“裴尽,不要抛下我,不要离开我。”
“你知道吗,那百年里,我过得好痛苦。”
“我真的,不能再失去了。我也没有再多的,能失去了。”
“我只有你了……”
姜唯的泪水格外汹涌,那是她累积了那么久的委屈和难过。
终于,都在这一刻爆发了。
裴尽不记得她哭了多久。
应该是她们做了多久,就哭了多久。
裴尽自己上上下下加起来的水都没有姜唯哭的眼泪那么多。
到后面,裴尽完全没有力气安慰她了。勉强眯着眼睛看姜唯施了个法术清理干净,垂头丧气地凑过来,又一次衔住已经非常红肿的塔尖。
“嘶……”
裴尽拍了拍那个白色的脑袋,有气无力地道:“我刚才说的话里,不包括能做你娘亲的这个选项。”
姜唯坏心眼地吮吸了一下,看样子心情已经缓和得差不多了。
“为什么不行呢?”
裴尽震惊地看着她,“你你你——你这真的乱套了啊,你叫我娘亲,玉溪山怎么办?”
姜唯垂首,看着自己方才吃过的地方。
“滚啊。”裴尽踢她一脚,“再这样我就不让你碰此处。”
“可你很喜欢。”姜唯小声说,“你上次分明还求着我,再多怜惜她一会儿。”
是她说过的话,但裴尽这会儿背过身去,不打算认了。
姜唯从背后抱住她,笑了笑,认真而诚恳地说道:“裴尽,谢谢你。”
“我们之间何必言谢?”
“就是想说了。”姜唯道,“很庆幸有你的出现。”
裴尽勾了勾唇角,倘若她此刻是魔化的样子,尾巴定然都翘得老高了,“哼。”
姜唯思来想去,问:“新界进展如何了?”
“差不多了。”
姜唯的唇贴在裴尽的脸侧摸索着,“那我们离开这里吧。”
姜唯现在,不想再待在这里了。
九川八海的高山流水,早有人与她看过。这里的一景一色,都令她触景伤情,回忆起过往。
哪怕她已经不觉得自己有错,可失去的不会再回来。她早把素无情她们当做亲人,她们的离开就像一场笼罩近千年的雨。潮湿的酸痛渗透进骨髓,每一刻都好难捱。
裴尽笑了起来,“好。”
“那我带你私奔,带你去到我的世界。”
“我们开始新的生活。”
裴尽撑着手臂,腿横跨过姜唯,半个身子压在她身上,低头吻住了她,脸上浮起薄红。
“姜唯,我来做你的永恒。”
“你不会再失去了。”
第61章 风波平定结同心
在天道的推波助澜下,阴间冥界很快落成。
裴尽得道,为一方之主,保持着阴间冥界大小事务。
姜唯倒是清闲,有一片自己的池子,养着金鱼,赏花逗鸟。
约莫一年之后,苏空桐来信。
对姜弃的罪行清算完成,自当处以极刑,行刑日期已定,特来通知。
结局无非是处以鞭刑,打到死为止。灵魂不得留存,谨防姜弃卷土重来。
之前化身鹿隹的妖身,也被五宗掌教商量着处理掉了。
姜弃这一次,没有退路了。
裴尽听说了这个事,扔下一堆公务回来。
如今她被世人尊称为灵尊,掌管此间,很负责任。
这还是第一次匆匆忙忙地没办完事情就离开。
“姜唯——”
裴尽找到她人的时候,姜唯还在对着一池金鱼发呆,手里的鱼食撒了一地都无所察觉。
裴尽施了个小法术清扫干净,走过去,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在想姜弃的事情吗?这么入神,我叫你都听不见。”
“嗯。”姜唯应,“抱歉。”
“那你,要去看看吗?”裴尽斟酌着,小心开口。
“我不清楚,我很矛盾,很纠结。”
清澈的池水倒映着她的愁容。
“我理应去见她最后一面。”姜唯说,“可我又不敢、不那么想。”
“没有什么理应不理应的,你若是不想见她,又有话需要带到,我替你去,也是一样的。”
姜唯犹豫良久,点了点头。
行刑的前一日,裴尽来到月恒,和苏空桐打过招呼,直接进入了关押姜弃的地方。
“姐姐——”
欣喜的声音戛然而止,姜弃声音陡然变得冷漠而尖锐:“怎么是你?”
“不想看到我啊?”裴尽悠哉悠哉地抱着手臂,横她一眼。
姜弃怒道:“我恨不得杀了你!”
“到这一步了,还放不下么。”裴尽打量着她,“我是来带话的,也没心和你多聊什么。毕竟,你都是将死之人了。”
姜弃咬着唇,不说话了。
“她让我给你带两句话。”裴尽说。
姜弃道:“她为什么不自己来?”
“她不想见你。”
姜弃再度陷入沉默。
裴尽继续说下去:“第一句话,她想问你,有什么话想说的吗?”
“有什么好说的,我都要死了。”姜弃笑了笑,“非要说的话,我想亲手死在她的手里。可她连这一点都无法满足我。你不会懂的,我就是想她多看一看我……你这种已经得到了她的人,根本不会懂。”
姜弃的感情畸形又扭曲。
不是爱恋,不是孺慕之情。不属于亲情,更与友情毫不沾边。
“我才不要懂你。”裴尽哼了一声。
设这么大一个局,害死那么多人,就是因为这样荒谬的想法。
裴尽难以理解姜弃。
姜弃说道:“我好恨她……明明她是第一个,让我感受到爱的人,也是唯一一个。我好喜欢小时候,我们一同的时光。
我不知道该怎么去留住她。我只是想留在她的身边,可是我连她的人都见不到,我们之间存在的联系只有这一份血缘。
她飞升之后,我在她的神像前求了五千年,她从未看过我一眼。倘若这期间,她哪怕有记起过我一次,我也许……也许就不会那样了呢。”
裴尽走上前去,揪起姜弃的衣领,怒不可遏地瞪着她:“少在这装可怜!你就是这样和姜唯说话的吧?让她怜悯你,对你深怀愧疚,好让她记得你。”
“不要再为自己犯下的恶行找寻借口了,错了就是错了。你杀素无情的时候姜唯可没有飞升,你修习邪术的时候,新岁宴上你还见过姜唯。你根本就是不满足那一眼,得到了就想要更多。”
分明就是得寸进尺!
“我要是你,哪怕凡人寿命短暂,从天鹿湖走到月恒要花费我半生的时间,我也愿意为之一搏,走到她的面前。何况,从天鹿湖到月恒,也不需要那么久。”
“你是自私地想要占有她,毁掉她。以此来满足你的恨,满足你的私.欲。像你这样的人,根本不配得到她垂怜。”
姜弃仰着头,一身素白的衣裳,身无一物。
卸去伪装的她,恢复原本的容貌,瞳色与姜唯一模一样。
“那也是她教我的。”姜唯不以为然道,“用尽所用,不择手段。”
“你无药可救。”裴尽骂道,又赶紧把第二句话带到,恨不得赶紧离开,“姜唯的第二句话,要我告诉你,你出生的那天,她很高兴,她有妹妹了。”
“她从未忘记过你。”裴尽细数给她听,“每年你的生辰,她都会回去。在偏院中留下贺礼,等上你一日。”
“是你……从没想过回去那里。”
姜弃猛烈地挣扎,浑身的锁链碰撞,发出声响:“不可能、不可能、绝不可能!是她抛下了我——”
“事到如今,我有什么要骗你的必要吗?”裴尽闭上眼睛,“也许命运就是这般弄人。”
最渴望的,竟在无数次过往中失之交臂。
可怜,可恨。
却也终究是结束了。
裴尽转身离开后,走出昏暗的牢狱,长叹了一口气。
白发飘飘的女人站在阳光中,温和地笑着。裴尽走上前去,她是幸运的,能这样握住姜唯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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