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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星和他的关系最为要好,自然明白他的性格,干脆道:“不,那也是在救我,丹枫。”
丹枫一愣,见他轻吸着气,也是这个时候他才发觉,应星的声音已经虚弱了不少,甚底声虚飘,吐字都带着呼吸艰难的感觉。
“刚才那一击,我的肋骨还有什么骨头应该是断了,而且多半已经刺穿器官了,现在说句话都痛。”
听到这里的时候,丹枫的思考几乎已经停滞了,只能听见他继续说,“我想的很清楚,你和倏忽的僵持一时半会结束不了,我能不能撑到那时候还是个未知数,我不能让你、让白珩背上我的命,丹枫。”
“将倏忽封印进我的体内,我还能借助丰饶的力量活下来,此间事毕,若是能够安然结束,拥有不朽之力的你,也许还能找到让我恢复神智,离开幽囚狱的办法,只要还活着,一切都还有其他的可能性。”
“但如果是你封印住倏忽,若是出了什么事,我救不了你,丹枫。”他咳呛着笑了两声,嘴巴里又吐出了血,他脑袋上的血已经淌了半边脸,身上的血也开始往地上滴。
完了,他往后一靠,靠回了把自己砸的半死的石壁上,虚弱的喘了几口气。
“当然,若是出了什么意外,比如我六亲不认发狂了,做了什么错事,或者出了什么事,我们两个人都罪无可恕,那就没必要救我了,让我永镇幽囚狱下,比什么都安全。”
“但你不一样,丹枫,你有龙尊传承,持明族一定会保你,哪怕你转世了,届时你要把这个炸弹带出去了该怎么办?”
丹枫一时间答不出来。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到底是什么感受,只感觉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空荡荡的境界中,他的周身空无一人,只能旁观自己的情绪剧烈的翻涌,视野逐渐放大,放远,观望到那些他的视野和感知都看不见的景色——他处此刻正在发生的一切。
他看见远处交战的云骑和亲卫,看见那些领头的龙师,看见更远的,得知这一切还在为自己和应星辩驳的镜流和景元。
他看见了他要保护的持明族人,看见了还未重建完毕的洞天,看见了那些大乱留下的痕迹,和丹鼎司中因为上一次战争仍在接受治疗的云骑。
他看见了那些他曾一样痛惜的失去的生命,那些与他们一般,仅有一次的生命,他知道应星说的没错,那确实是最好的办法。
可他的人心仍旧在剧烈的悸痛着,质问着自己,你为什么又没有保护好!
“丹枫!”好友的声音从耳边传来,逼迫般的急促,如到来之时那般再次督促着他下定决心。
“......好。”
他听见自己艰难的开口,不知道是如何发出的声音。
他闭了闭眼,可表情却没有任何变化,视野也不曾断绝,只有那如同审判的决断从自己的喉咙中发出,一字一顿,颤抖不已。
“我......答应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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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对丹枫来说,这里真的差点就直接进入失控状态了(其实已经不对劲了,只是因为力量被分割了所以还能勉强还控制着,如果真的吞了倏忽,那真的直接开启错误进化。)
就,他们两个人其实可以全身而退,只要等景元他们和十王司来,其实可以直接封印,但白珩就保不住了,他们不想再牺牲白珩,等到那个时候,应星还能不能就救也不确定。
而且丹枫本身也快撑不住了,都不确定能不能撑到那个时候,一旦他卸力了,倏忽会彻底夺舍,到时候更糟糕,亲卫和云骑也在外头带着,只能尽快一鼓作气先封印了再说。
我设定的应星之所以被判定使用丰饶血肉有一部分也是因为这里,应星是为了让丹枫牺牲自己,主动转为以倏忽救自己,就变成了他有主动接受使用的意向,却反而成了被误判的原因之一。
应星虽然说的很伟大,但促使他牺牲自己,付出永镇幽囚狱代价的其实是为了云五其他几个人。
同时顺着这个情况下去,也能明白为什么孽龙有被使用倏忽血肉的痕迹了吧(目移)
还有个更地狱,应星不想让丹枫背上自己的命,结果他们两个反而背了另外的几千条命。
第216章 无法改变的事
当丹枫的应答落下的那一刻, 丹恒便知道,丹枫已经彻底崩溃了。
白珩尚未复活,却反而让倏忽钻了空子, 而他, 当初无法阻止白珩牺牲,现在也无法阻止倏忽,甚至现在还要亲手牺牲应星, 这无异于给丹枫本就支离破碎, 只是勉强靠自己的意志力粘起来的精神致命一击。
如果不是倏忽没有搞定,白珩没有复活,还有应星的未来等着他来挽救,他恐怕会当场崩溃。
现在完全是强撑着一口气, 就像一个垂死之人,紧紧的抓着一根蛛丝, 保持着最后的清醒和理智, 随时随地都可能掉入地狱之中。
但...
丹恒看了看自己身边的粉蓝色水母,几乎感同身受的闭了闭眼,感觉自己也几乎要窒息了。
有些时候, 这种清醒,会比崩溃本身更加残忍。
丹枫清晰的感受到了自己内心的哀嚎,听见了自己的哭声,尝到了自己的眼泪,可他仍旧不能倒下,不能将这满腔乱撞几乎要将他搅碎了的痛意哀哭发泄, 只能将其反复品尝,清醒的看着自己的世界天昏地暗,日月无光, 看着命运残酷的借他的手夺走他的一切。
水母三月的声音已经带上了滞涩,“所以,根本就没有什么利用倏忽血肉复活白珩,从头到尾都是倏忽钻了这个空子,想要再次出来作乱,而应星之所以会身受不死诅咒,是为了封印倏忽才...”
说到这里的时候,她都说不下去了。
这整件事,要说天意弄人,莫过于此。
虽然事情的开端确实是由于一份私心,一份不认命的叛逆,可这后续种种,早已超出了这份私心的范围。
明明他们在面对每个选择的时候都已经尽力做到了最好,但事情却还是一步一步的,走入了死局,变成了他们熟知的那个结果。
她看向丹恒,“丹恒,你说,要是那个星核猎手知道了这件事...”他会是什么想法。
身染不死诅咒并非是自己一意孤行利用丰饶的恶果,而是背负封印的证明,而他所追杀的对象,或者说他想要不死不休的对象,却是原本恨不得以身相代的友人。
丹恒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只是...”
他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声音中也有颤抖,“但他、丹枫,还有我,我们所要背负的其实不曾改变。”
他们所要背负的其实并非是什么利用丰饶的罪责,而是这之后,因他们的私心造成的牺牲——那被饮月之乱牵连的上千条无辜性命。
因为那上千条无辜生命,所以丹枫才在幽囚狱里一言不发,没有提到过一句他们的贡献,也没有将他们曾经再一次将倏忽扼杀在萌芽中的事迹说出来减刑,只是任由十王司调查,误解,最后将他和他牺牲的友人一同打入黑暗。
因为那是他们曾经共同选择,共同约定的结局。
那也是他们能够为罗浮,为罗浮上的的万千生灵能够做的最后一件事。
而直播外更是一片死寂。
未来景元怔怔的看着直播,呆愣良久,久到他甚至连呼吸忘了,脑袋里就像是有什么炸弹在缓慢爆炸一样。
直到他负在身后的指尖轻轻的颤抖,他骤然惊醒,下意识的张了张嘴,却在开口之后立刻卡了壳,哑了声,唇瓣微颤着轻轻张开闭合了几下,才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声音。
“原来...真相...竟是如此吗?”
那声音听着飘忽,发声吐字都远不如之前那般自如顺畅。
七百多年前,饮月之乱事发的时候,他还什么都不知道,只感觉一切都很突然,仅仅在一天之内,他的四周便天翻地覆,他依赖的哥哥被打入大牢,他另一个哥哥被永镇幽囚,他的师父身堕魔阴,也入了幽冥。
一夕之间,挚友具散,不复从前,本就是被赶鸭子上架要接任将军的少年受其牵连,一下子就落入了无人撑腰的艰难境地,差点连预备将军的资格都要被剥夺了去。
可景元并不在乎,比起那些被怀疑、被为难、被质疑的种种,他更想知道到底为什么?为什么他们突然就落到了现在的下场?
十王司给出了调查结果,其上种种借有证据,可他仍旧无法相信,他一次又一次的探望过其中的每一个人,可从没有得到过回答,无论是清醒的还是不清醒的。
他想问为什么,却又不知道为何问不出口。
直到他们死去、他们离开、直到过去的一切都风流云散,直到物是人非的面目重生、回到这片故地,他们都没有留下过一句话。
而现在,在七百年后的未来,在七百年前的过去,景元才终于收到了这份‘迟到’的礼物。
——他们以自己为代价,竭尽所能的,送给了他一个尽量安好的罗浮,送给了这艘仙舟,一个免受第二次灾害,继续迈向未来的机会。
他们甚至还考虑到了他,考虑过他的前途...
即便这其中有着太多不尽如人意,但这已经是他们能够做到的最好的程度了。
景元轻轻仰起头,目光从直播移开,仰望着面前空白的光幕,长长的刘海遮住了他的双眼,让风与云都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见那抿紧的嘴唇和苍白的下颚。
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随后颤抖着呼出,平缓着气息,半晌后,他才发出一声苦笑,“枫哥、应星哥...你们也未免瞒的太紧了吧。”
那苦笑的末尾带着颤抖,逐渐演变成了哑然,他低下头,刘海垂落,在那张脸上应下大半的阴影,“什么时候把保密工作做得这么好了啊...”
他站在丹鼎司的阳光下,身着轻甲的身影明明那般高大,就像所有罗浮民众、云骑赞颂的那般,可此刻看起来却又是如此的单薄。
不知何时,他的手已经紧紧握成了拳。
“送礼不留名什么的...不像你们啊。”
丹鼎司里,刃茫然的低下头,抬手摸了摸胸口。
所以,这才是真正的情况?
刃的心情说不出是多么复杂,他虽然记得很多,但最关键的部分早就零碎的不成样子了,甚至于他还能够恢复一定意识,都已经十分难得了,自然也早就不记得自己到底是怎么受到的倏忽诅咒,对自己到底是不是利用了倏忽血肉也不是很在意。
反正那个结果是他和丹枫导致的,既然他们说是,那就是吧。
他将自己现在的模样视为导致那一切的报应,视为让他自食其果的生不如死的惩罚。
从来都没想过,这居然是他主动牺牲自己导致的。
这死不了也活的不像人的样子,并非是他造成的那一切惨状的孽报,而是他保护了罗浮、保护了挚友的证明。
是那个天才匠人一身豪迈的为自己选定的壮阔结局。
忽的,刃想起自己被告知丹枫的龙心其实在自己身上的时候,艾利欧脸上意味深长的表情。
那时,艾利欧曾说过,或许此行会让他对过去产生一点不一样的看法,指的原来就是这个吗?
可就算如此,有些事情也不会因为这些真相所改变,纵然倏忽血肉并非他们所为,可复生后的龙造成大乱,和他们也脱不开关系,他们又如何能靠着这些奉献和牺牲,轻飘飘的一拍衣服,说这不是他们的罪孽呢?
那场大乱中,死去的云骑、持明,那几千条无辜的性命,难道就能因此算了吗?
刃重新抬起头,拍了拍身旁一只担心看着他的白露的脑袋,没有说话。
丹恒说的没有错,他们背负的从来不会因为这一点真相就能够被推脱。
唯有这一点,刃无比确定。
只是...
看着直播里,丹枫那近乎崩溃的面容,星核猎手那燃着烛火的眼中,也划过一丝波澜。
他似乎也成了压死丹枫的那根稻草。
弹幕上更是哇哇哭成了一片。
【我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我也...明明刚才那段话其实挺好磕的,但我现在真的完全没有磕cp的心思。】
【所以,百冶压根就没有利用倏忽血肉,是倏忽自己藏起来,正好给饮月君他们撞上了?!我了个乖乖,百冶大人真的背了好大一个锅啊!】
【所以饮月君当时在幽囚狱里一言不发也是因为这个?】
【看情况应该后面还发生了什么事情,出了大问题,导致他们两个人都认为自己该死,也就没必要解释,巴不得自己能被重判偿命。】
【虽然但是,饮月君看起来要碎了啊!】
【能不碎吗!看看之前丹枫大人对白珩小姐是什么态度就知道他多重视云上五骁的各位了,现在要他亲手牺牲百冶大人,这简直比杀了他还要让他难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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