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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再虚有其名,他也是大盛朝的天子, 坐在龙椅之上受万人供奉。
脑中浮现出眼前少年第二次见面时在雨中对他说的话:“看来你还是不知道我是谁。”
他当时是怎么说的来着?
“我管你是谁,在贾家的地盘上就得听我的……”
那天的雨淋湿墙尾,淋湿衣角,淋得贾士凯看不清眼前人的面容。
贾士凯陷入回忆和悔恨的泥沼,眼睛还盯着宋南卿不放。
宋南卿露出了不明显的厌恶表情,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对着围上来按倒他的禁军说:“拖下去,杖三十……”
“陛下!”
贾良带着顾全大局善解人意的表情,拉着宋南卿到了偏殿。禁军是沈衡的人,现在归宋南卿,他管不了,只能从小皇帝这里下手了。
“陛下……殿试的大日子,在考场这样舞刀弄枪的,是不是有些不合时宜。”
宋南卿像小孩一样咬了咬嘴唇,抬头说:“可是他的手都要碰到朕脸上来了,这不是欲意行刺是什么?”
“舅舅,当着那么多人,皇家颜面何在?”他冷着脸说,像是真的生气了一般。
殿试是完全公平的,他不应该偏私每一个人,也不应该认识每一个考生而替他说话。
贾良上前给他整了整衣袖,笑着说:“每个贡生都是苦读良久才有这个面圣的机会,第一次见陛下仙人之资一时失仪也是有的。要是因此就被责罚,失去了为国效力的机会,也是朝廷的损失不是?”
“不若先让他考完,责罚之后再补上,陛下圣明,一定不会错失良才。”
贾良一派忠心为国的姿态。
宋南卿看着他,委屈道:“舅舅,您刚才可能没听见他说了什么,他赞朕长得好看。”
“他是什么东西?哪里来的胆子,哪里来的资格对朕进行评价?那么多考生,怎么偏偏就是他,敢直视朕的脸。”一国之君在舅舅面前多了几分小孩发脾气的作态,而偏偏就是这个十几岁的小孩,处在万人之上的高位,谁都不能反驳。
今天事情发展到这个局面,贾良怎么也不可能说这是他儿子,希望陛下手下留情。
贾良还想再劝说什么,就看见宋南卿摆了摆手,说:“朕累了,先回去了,舅舅最疼我了,不会让朕不开心的吧。”
他抬起眼看着贾良,纯良无害的模样,像是个掌握了过多权力随意运用的稚子,但此时清澈的双眸一派纯真,半是依赖半是试探,他像是被宠坏了的孩子,想要看看亲人到底是不是站在自己这边的。
贾良权衡再三,最终也没有应下。如果是几个月之前,他还能相信宋南卿这副做派,但经过双头牛、郗文康复位、王大年案件,他对宋南卿的看法已经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不能再以以前看小孩子的眼光看他了。
不管是宋南卿自己的谋划,还是沈衡拿他当棋子,贾良意识到这个明年加冠的天子,远没有表面看上去的纯良。
今年科考算是改革试点年,再往后,平民举子只会越来越多,既然他已经在得罪其他朝廷命官的情况下让贾士凯有今年参与科考的机会,也不能白白浪费了这个污蔑,否则贾士凯往后的路会更难走。
只是关于宋南卿,不知道沈衡又给他教了什么,脾气越来越大了。
不过这样也好,太过仁贤就是明君了。
见贾良没有答应,宋南卿冷下脸来,拂袖离开。
考场依然一片寂静无声,只有笔和纸摩擦的声音,监考官看向那个被禁军一顿拖拽又重新回到位置的考生,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科考归礼部负责,言行冲撞或者大不敬的罪名也要靠礼部裁决,宋南卿当然可以一意孤行不顾贾良劝阻把贾士凯拖走,但这样传出去名声的确不好听。
春风吹拂,屋外的春花香气连同逐渐升高的热气一起往殿内涌,宋南卿单手支撑着头看考官们阅卷,边上的春见适时拿了把扇子在一旁轻扇。
今日天气转暖,有了初夏的感觉,宋南卿又因为礼服的缘故穿了好多层,但他对这次科考结果很重视,所以没有换衣服就跟着他们来到了翰林院阅卷。
按道理讲,这些翰林院的考官对陛下是熟悉的,每日上朝都能见到,但那个高坐龙椅上的人就离自己那么近,今日礼服一穿有了不同于记忆里那个年少无知的小皇帝的形象。
加上他们这位陛下实在是貌美的有些惊人了,所以他们在宋南卿注视下看卷子总有种被压迫的感觉。现场看才意识到,适才有举子被陛下美貌震撼做出超常规的举动,仿佛也有情可原。
时间一点点过去,翰林院主考最终选定了三张卷子,一起呈递到宋南卿面前。
"臣等以为是上佳之作,请陛下过目。"
两人展开考卷于宋南卿面前,他喝了一口茶,抬眼望去。
阮羡之和贾士凯的都在其中。
宋南卿淡淡看着贾士凯的那篇策论,然后把目光移到了主考官的身上。因着贾士凯参加这次考试,为了避嫌,贾良自然就没有过度插手考生相关事宜,但这个主考官,看起来好像还没有看清形势。
绿色的茶杯釉质细腻,衬得人指尖都更加莹润,杯子在宋南卿手上转了一圈,然后被搁置在桌上发出不轻不重的一声响动。
众人心里一沉。
“你觉得这篇策论写的如何?”宋南卿随意指了一个人问。
郗武康的汗流到鬓角,用袖子擦了擦,慎重开口:“结构对仗工整,也引经据典……只是、只是缺乏高度和站位,太过注重细节不能抓大放小。”
他一边细细观察着上位者的表情,一边缓缓道。都说伴君如伴虎,一句话说不好引得陛下不快可能为官生涯就到此为止,但如果能揣度圣心抓住机会,也许能平步青云。
刚刚在殿里闹的那一遭是个人都清楚,现在陛下问他这篇策论如何,就是想让人给他个借题发挥的台阶。
宋南卿听了他的话,指尖摩挲着光滑的杯口,突然露出了个意味不明的笑,“你说的和朕想的一样,你们以为呢?”
堂下的人心思各异,他们有一些是贾良曾经的学生,也受过打点,本来如果团结起来是可以跟宋南卿对着干的,毕竟一篇文章的评判标准很主观,说难听点就算众口铄金也无人可以置喙。
但这次科举,世家子弟多半没能参加,当时陛下因为双头牛谣言降下惩罚的时候,贾良大人可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在座各位谁家里没有个子侄需要参加科考呢?凭什么贾良的独子高高在上没受惩戒那么顺利就能入朝为官,他们还得忤逆陛下替他说话。
默许,是一种心照不宣,人心的变化是潜移默化、润物细无声的。宋南卿扫过众人的脸,低头对着杯里的茶水轻吹,姿态轻松慵懒,但举手投足间又带着常人没有的矜贵。
“知人善用的道理你们都懂,先把进士名单拟出来,至于职位,稍后再议。”
主考官低头称是,望着考卷道:“状元人选,希望陛下指示。”
“诸位资历经验比朕丰厚,你们定就是。”宋南卿以退为进,心里明白事情也不能做绝。贾士凯进不了前三甲就已经在打贾良和世家的脸了,如果这届状元还不能选一个这些氏族满意的充门面,就未免太操之过急,改革还需循序渐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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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暗下来,没了阳光直射总算变得凉快一些,宋南卿没带多少人轻装出行,在夜色掩盖下悄悄潜入沈衡府邸。
今日日落有些晚,天边还带着蓝黑色的朦胧,宋南卿提起衣摆快速跑动,被风扬起的外袍如同天边的云霞,金橙色的衣服花纹描边随着跑动一摇一摆,在未黑透彻的黄昏里热烈轻盈又生机盎然。
层层扬起的轻纱衣袍如同天边被夕阳余晖浸透的云朵,漂浮不定。
他迈过大门门槛,头上戴的发饰垂下一串金黄色珠链,混在肩膀处的发丝中,闪烁着华彩光辉。
竹心迎上来刚要行礼,宋南卿快速略过他,又停下脚步回头问:“他呢?”
“大人在卧房。”竹心犹豫了一会儿回答。
宋南卿点头,朝着卧房的方向走去,忽然又定住。
卧房……卧房!这天未黑透,现在为何会在那里!
少年咬了咬嘴唇,心想好你个沈衡,自己在宫里居安思危步步谨慎,他在外面倒是还未黑天就在卧房与不知何人厮混是吧!
宋南卿越想越生气,脚下步子迈的飞快,连竹心劝阻他的声音都听不进去一点,气冲冲就到了内院门口,头上的珠链叮当作响,发出一连串清脆的动静。
有些与往常不同的是,平时再怎么样房间外面都会有等候待命的下人,但今日二道门外无一人伺候,整个房间外寂静无声,只有墙上垂下的紫藤花随风摇摆,绿叶混在夜色里,郁郁葱葱、影影绰绰。
这种反常的迹象让宋南卿更加坚定了内心的想法,他蹑手蹑脚走入内院,朝春见打了个手势,生怕惊扰了里面的人,自己一个人悄悄推开门。
正对着门的是一副水墨图,天空的苍鹰和草原奔腾的骏马相得益彰,左边内室隔断处挂着道道珠帘,屋里还未点灯,只能透过窗边的一点亮光看清陈设。
宋南卿朝里轻轻移动,靠近隔断珠帘,他耳朵微动,听见了隐隐约约的喘息声。
很轻、很低,但灌到耳朵里像是带着毛边般粗粝。
他已经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孩了,听到这种声音后一股无名怒火从心头窜起一路烧到头顶,宋南卿控制不住发抖的手,猛地掀开眼前珠帘踏进内室。
大声喝道:
“好你个沈衡!你竟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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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小皇帝:气冲冲准备捉奸在床[愤怒]
第26章
袅袅熏香氤氲而起的白雾在角落的铜炉里升起, 明明是平心静气的香,但与眼前的画面结合在一起,生出的不是清新降火, 而是欲念升腾。
宽大的紫檀木床上一览无余, 没有任何遮挡。宋南卿在看向床上的那一刻,声音就戛然而止, 话语音节卡在嗓子眼里咽下去也不是, 吐出来也不是, 整个人从头到脚都红成一片。
大概是刚刚沐浴结束,沈衡独自一人坐在床上, 没有穿衣服, 虚虚披了一件白色的袍子还敞着未系,胸腹沟壑蜿蜒而下、肌肉轮廓分明。他正低头喘息,额头上一滴汗珠滑落, 顺着腰腹流入被手挡住的地方。
有些昏暗的房间里看不算太真切。
听见宋南卿的声音, 沈衡只是淡淡转过头, 手里的动作都没停下, 用炙热的视线把宋南卿从头扫到脚。
浅橙色的衣袖被少年挽到胳膊肘, 嫩生生的胳膊如同新鲜藕节暴露在外面,沈衡带着毛边的眼神从露出的细嫩脖颈移动到上方那张因为惊讶张开的嘴唇上。
今日天热, 练剑后浑身都是汗沐浴了一番,在浴池中看见一盘鲜红的荔枝,那日与宋南卿共浴时的画面和感觉不可抑制地上涌。贴在自己肩膀上柔软的身躯, 那湿糯缠人的粉红舌尖,香甜黏腻的荔枝汁水,连同池水的温度和浸透水的浴衣一起,让沈衡没能控制住欲念。
越是想抑制, 情绪越是翻涌;越是想清心,心里的念头越是静不下来;越是告诉自己谁都行就他不行,心中火却越烧越旺只有那张脸无比清晰。怎么能对一个自己从小养到大的孩子产生这种感觉,更何况……
但越是克制、越是禁忌、越是压抑,越是动人。
沈衡盯着宋南卿露出的那截舌尖,喉结上下滚动,一出声便是带着情欲的低哑:“准备看到什么时候?”
宋南卿如梦初醒,才发现自己一直站在原地迈不开步子,像个做错事被罚站的小孩子,明明做错事的不是自己,却胆怯又害怕,等待发配、等候指令。
他一溜烟跑了出去,谁料到跑得太急,头上的发饰链子和珠帘缠绕在一起,把他死死固定在原地,这下真的走不掉了。
天色更暗,沈衡看不见宋南卿跑去了哪里,但既然离开,他就可以更肆无忌惮。
水声、摩擦声,混合低低的喘息,像是一张织密的大网,把宋南卿笼罩其中逃脱不得。他想逃离,但又怕惊扰了什么猛兽。
心脏跳动的声音越来越明显,少年死死攥着衣服忍住声音。沈衡教的清心咒似乎派上了用场,越念感觉自己越飘,但耳边快到极致的摩擦水声和往日沈衡平淡着一张脸念清心咒的声音交叠在一起,让人分辨不清到底哪一个才是真实。
宋南卿闭上眼睛,攥紧手指才发现自己已经手心全是汗,与发丝缠绕在一起的珠链禁锢着他,难以逃脱一步,只能任由身后的低沉声音缠上、吞噬。
香炉里的香气混合了紫檀木家具的味道,其中还掺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描述不清的味道,很淡,像是牛乳没做好的腥气,又甜又奶又腥。
宋南卿肩膀一缩,听到了与之前不同的音调,然后是一阵布料摩擦声,最终一切回归安静沉寂。
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等反应过来的时候脚尖有些发麻,屋外已经黑透了,里面也没有点灯。瞳孔由于在黑暗中太久而慢慢扩散,周围一切的轮廓都不太清晰,蒙上了一层黑纱。
忽然一阵热气从身后传来,沈衡不知何时已经走了过来,低头搭着他的肩膀在人耳边问:“不想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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