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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南卿鼓了鼓脸,看向他道:“不告诉你。”看着沈衡的脸色,他又加了一句,“没有,只是帮我递帕子而已,你可别又切手指,我不喜欢。”
“嗯。”沈衡应了一声,把新上来的牛乳羹递到他面前,勺子在碗里传了个圈。
宋南卿不接,抱着手臂斜斜看着他道:“我才四岁。”
沈衡露出不明显的笑意,拿起勺子送到他嘴边,低头意味不明道:“那确实是在养小男孩。”
白瓷勺盛着雪白顺滑的牛乳,触碰到宋南卿翘起的唇珠,红艳的唇瓣沾上了白色的奶渍,被伸出的舌头舔了一圈。
宋南卿没听清他说什么,抬起眼睛问:“什么?”
奶渍沾染上唇,未收回的舌尖上还能看见一点白汁,由于疑惑探寻而睁大的眼睛看起来更圆了。
沈衡轻轻呼出一口气,手指握紧勺柄。
“无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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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大家评论我都有看到!这周依然四更[撒花]
第24章
“今天科举殿试你真不去啊?”
清晨窗外的鸟发出脆生生的叫声, 乾清宫重门半掩,宋南卿闭着眼睛任沈衡给他穿衣服。今天是他主事改革以来第一次科举殿试,所以要穿的很正式威严, 大清早就起来了还没过那阵困劲, 东倒西歪地还抱着枕头不撒手。一个十分不配合打扮的小皇帝,听到沈衡不去他更有些烦了, 扭来扭去就是不抬手。
一层层衣物套上去, 还没开始出门他就已经累了。
沈衡把最外层的外袍给他披上, 黄色的暗纹提花织锦缎,是独属于皇帝的颜色。
“今日有别的事, 走不开。”
宋南卿左右摇晃着任人摆布, 突然感觉胸前有些不对劲,半睁开眼睛握住沈衡的手臂说:“中衣好像开了,你先别系腰带。”
乱扭乱动的能不开吗?他伸完一个袖子都要再躺下歇会再穿, 一来一去带子都松了。
正式朝服每一层都有定数和寓意, 不能随意更改, 都穿到最后一层了, 现在告诉他最里面的没穿好, 这不是前功尽弃吗?
沈衡掀起眼皮不冷不热道:“再乱动我就不给你穿了。”
宋南卿半闭着眼睛哼了一声,“那朕出去让他们穿。”作势就要从床上下来往外走。
外室等着伺候服侍的下人立马打了个激灵, 他们今天要真碰了陛下一个指头,明天没手指的就是他们,对于陛下的贴身衣物, 摄政王从来没有假手于人过,但陛下如果真出来下命令,他们又不能违抗旨意。
每一个下人都低着头默默祈祷陛下可千万要被拦住,千万别出来。
隔断处的明黄色纱帘被一只手撩起, 众人皆屏住呼吸。宋南卿刚撩开帘子还没迈出一步,就被后面跟上来的摄政王捏住了后脖颈。
“大清早闹什么?”
“谁闹了,明明就是你嫌给我穿衣服烦,不找你了!”宋南卿推开他的手臂。
他起床气很严重,加上今天又早起那么多,沈衡还不陪他一起殿试,现在连穿个衣服都不耐烦。
宋南卿在心里谴责他,想着那个“凤栖楼陪客指南”上说的果然没错,男人一旦开始觉得他对你重要,就会不珍惜,之前才说相信他,现在就这样对自己不耐烦。想给他穿衣服的人能从宣武门排到御花园!沈衡就偷着乐吧,还说这说那的。
男人轻捏着脖颈把人拉近,呼出的热气洒在宋南卿耳侧,引得他无意识缩起脖子。
“能给陛下穿衣裳臣求之不得,只是再那么磨蹭下去要迟到了,陛下想又听见言官进言吗?”沈衡轻轻安抚,指腹摩擦着少年的发根,把人心中的燥火降了下来。
“不给你重新穿了,从这儿伸进去系好不好?“宋南卿不松不紧的领口被男人用手指挑开,指腹摸到雪白的颈子和笔直的锁骨。
细微的颤栗感传来,宋南卿被摸到的那块皮肤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伸手揪住面前朦胧的薄纱,隐隐约约可以看见远处的下人轮廓,虽然知道搁那么远,他们什么都看不见。但还是忍不住正在思考自己和沈衡这个姿势,在他们眼里会是什么样子。
没等他反应,那只手就往下探去直奔未系好的带子。
问他只是通知,沈衡根本没有给他说不好的权利和机会。
影影绰绰的薄纱起到了遮挡内室的作用,五彩珠链随着宋南卿扯动动作发出细微的响声,他就站在那里任由沈衡的手臂从领口伸入往下寻找衣服系带,有些难为情地低着头说:“有没有摸到……啊!”
有些特别的地方被指腹不小心蹭过,宋南卿仰了下脖子,那丝滑的衣带又细又短,不好找到,总是差一点摸到头,一股奇异的感觉从尾椎窜到脊柱,连腿都软了。
万幸,中衣带子终于被摸到,但单手打结又是一个需要技巧的动作。沈衡从背后靠上来,宋南卿腿发软只能倚靠在他肩膀上。
贴身的衣物料子很滑,沈衡把手伸过去去够另一条滑下去的带子,层层叠叠的衣裳穿太多,十分限制动作。宋南卿抖了抖,努力平稳住声音说:
“好没好啊,不、不要了……要不还是脱下来再系吧…”明明刚刚面对面穿中衣的时候还没有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但一旦以这种暧昧的姿势,就感觉空气都变得黏腻了起来。
宋南卿根本不敢低头,只能凭着感觉知道先生在帮他穿衣服,莫名觉得羞耻,好像被占便宜了一样,但他又没办法说,因为对方明明只是在帮他系带子。
“马上就好。”沈衡低声道,二人的发尾缠绕在一起,彼此已经分不清你我。
屋外突然传来脚步声,一道身影快速迈进来于黄色纱幔前停止,单腿跪地道:“陛下,奴才有急奏。”
话一说完,房间里瞬间寂静无声,诡异得连同一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听的清。他来的急,门口内侍没来得及阻拦。
这道纱后面还有屏风,一般贴身侍从前来会停在此地等候通传,但没有人想到陛下和摄政王有此闲情逸致,就站在此处穿衣系带。所以等魏进意识到情况不对,慢慢抬头时,发现宋南卿和摄政王正以一个亲密暧昧的姿势贴在一起,摄政王的手还伸在陛下衣领里。
隔了一层纱,朦胧又模糊,但那不对劲的姿势怎么也不会是普通君臣所有。
一瞬间,万千情绪涌上心头,懊悔、诧异、不甘,一起冲入魏进的脑海。
“滚出去。”沈衡不怒自威,声音发沉。
魏进连滚带爬立即逃离这个是非之地,生怕跑晚了自己命都得留下。
被看到这样,宋南卿踩了好几下沈衡的脚,虽然如果不是他要跑到外面让别人给他穿衣,也不会在这里被看到,但他还是冲沈衡发了好一顿脾气,被哄了又哄才肯消停。
“好了,他看到也不敢乱说什么,嗯?别生气了。”沈衡把人抱在腿上给他穿袜子,被踩住手心踢也没变脸色,反而握住人的脚趾说,“我看看踢没踢疼。”
宋南卿被他弄的脚心都是痒的,胡乱踩在人手臂上蹭,等到再不出去真的要迟了殿试才肯放过沈衡。
皇帝陛下目无下尘,挺着背乘御辇离开,但当沈衡掀开那道薄纱之时,却看到了地面上被遗忘的一张帕子。
是他的。
质地和边角的绣花他记得十分清楚,就是被宋南卿拿走然后说不见了的那条。
想到今天早上魏进那匆匆离去的身影和变了几变的微妙表情,沈衡一脚踩上那条帕子,眼神深冷嘴角压低,身上的四爪蟒袍在光线衬托下显得庄重又严肃,蟒身缠绕在衣角,蓝黑的颜色又阴又沉。
宫殿木门推开的一角合上,最后一丝屋外朝阳的光线也撤离,地上被踩脏的帕子孤零零躺在灰尘里,被打扫的宫人扫进一片垃圾里,彻底丢入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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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乾清宫的气氛不同,午门前穿着袍服冠靴的考生脸上,都是带着谨慎的表情,跟随官员踏入宫门,小心翼翼打量着瑰丽底蕴的皇宫。
今天这最后一道,决定了今后的人生走向,如果能得到圣上的青眼,那么往后平步青云、封官拜相,也是指日可待了。
一个身量高大的身影站在一旁,一派清高的作态,与其他人的向往和敬畏不同。他就是当朝首辅之子,贾士凯,不出意外应当会在前三甲里面。周围围了许多人想跟他攀谈。
由于之前世家子弟搞出双头牛一事被圣上降下惩罚,这次科举考试入围的高官之后并不算多,就更显的贾士凯鹤立鸡群了。
阮羡之站在别处没有掺和进这些恭维和打探中,他望着巍峨高大的皇宫,红墙青瓦,远处的松柏傲立生长,突然生出一种奇异的感觉——他会留在这里的,不是今天,也是明天。
等乘着步撵到达保和殿,殿试已经进入了颁发策题的阶段。
宋南卿穿着正式的礼服,头上戴着卷云冠,如瀑的长发束起,在上面端坐接受众人跪拜之时,散发出了淡淡的威仪。
一众考生屏气凝神,听着时任内阁首辅的贾良宣读圣旨,考试用的案桌在前一天已有光禄寺官员摆放好,宋南卿微微点头,执事官开始发放策题。
下面黑压压地全是穿着一样的人头,看得宋南卿眼晕,他端坐了一会儿觉得没意思,开始拿手盘沈衡的那串佛珠。
沈衡今日不负责殿试,给他穿完衣服就走了,也不知道到底忙些什么。
宋南卿撑着下巴看了一会儿,巡逻的仪鸾司侍卫在殿外站岗,他从窗户纸上看见了离得近的一人的盔甲影子。指腹摩挲着佛珠上刻的字,看着外面大好的春光觉得甚是可惜。
策题发下去已经半个时辰了,宋南卿站起身慢慢踱步,顺着离得近的考生案桌开始转。
首先的一个便是阮羡之,没想到他真的进殿试了,对于这个有两面之缘的考生,宋南卿其实是欣赏他的才华和为人的。
鞭辟入里的文字、激昂的调子,看他清瘦的外表,完全看不出作的文章会是这样直言不讳的类型,宋南卿想起了之前了解的,此人自幼丧母被县官不公平断案,抄书为生艰难科考的背景,佛珠轻碰发出了质朴的脆响。
对方的注意力完全在考卷上,似是未曾察觉尊贵的天子就站在自己旁边。
礼服华美,穿起来也沉重,宋南卿走起来裙摆晃动,明黄的纱袍蹁跹摇晃,慢慢移动到了贾士凯旁边。
一旁的首辅贾良在朝皇帝使眼色,毕竟是正式场合,他没权利制止皇帝的行动,几次眼色都没递出去,贾良轻咳一声,抬手捋了捋胡子。
站在殿内门两侧的禁军笔直挺立,一动不动保卫着皇帝的安全,各位大臣的一举一动都被尽收眼底。
当朝内阁独揽大权,首辅和摄政王一文一武分庭抗礼,贾良作为当今皇上的亲舅舅,和沈衡是表面功夫都不想做了,外人看来就是,他们都想挟天子揽更多的权势。
贾良年近六十的年纪,簪缨世家出身,现仍任礼部事,因为早年做过国子监祭酒,门生分布很广,朝廷里有很多人都曾是他的门生。
宋南卿慢慢停止了脚步,静静看着贾士凯作答。骈文写的华丽对仗,多是些歌功颂德之词,但又巧妙献策,整篇下来赏心悦目。
可能是他离得有些近了,贾士凯的余光看见了摇晃摆动的明艳裙摆,神情恍惚片刻,忽然看见了那张艳丽得令人惊心动魄又无比熟悉的脸。
白皙如雪仿佛能够反射出淡淡的光泽,如春日柔光下的海棠,细细的腰身被玉带一束简直只手可握,明黄色简直像是为他量身定做的,宛如一枝绽放的、多汁的花。
那双眼睛,犹如一汪春水般眼波流转,他做梦一般听见了美人对他说:
“朕好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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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宋南卿:你说什么?说朕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朕当皇帝不就是为了这个吗?(小得意)
第25章
“朕好看吗?”
清脆悠扬的声音从红唇里吐出, 尾音微微上扬,像是带着小钩子一般,轻轻响起却让人沉醉其中, 配上慢慢放大靠近的脸和上扬的眼尾…
贾士凯心波荡漾, 像是被摄住了心神,无意识回答道:“好看…”
浅浅的香气似茶又似雾, 从美人身上传来, 贾士凯眼中仿佛只有他一个人, 时空都在慢慢远去。
直到听到兵器击打在地面的铮铮声,是禁军步伐整齐快速齐步涌来。他整个人被大力按倒在地上, 胳膊猛地反折过去, 发出了咔哒一声。
贾士凯突然在剧痛中记起,这张脸…他到底是在什么地方见过。
云岫挂牌拍卖那天晚上在凤栖楼,那个带人把他打晕让他脸面尽失的人;在小巷子里教训阮羡之被突然出现的不长眼的人阻拦, 又让他吃了好大一回暗亏的人。
都是他, 竟然是他, 当朝天子, 竟是那么一个艳若桃李的少年。
虽说他身为首辅之子, 和圣上有个表亲的虚名,但其实贾士凯从来都没有见过这个神秘尊贵的天子, 只是从无数人口中听说,他以为对方就是一个上不得台面唯唯诺诺的傀儡,听说从小就被关在冷宫里, 多亏他爹辅佐才能成事,在朝堂上也是都听他爹的不敢放肆。就连那天圣上亲临贾府,他也因为装作被贾良惩罚跪祠堂没能面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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