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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乖不乖,谁来评判,你自己吗?”沈衡淡淡看着他问。
宋南卿摇头,喉咙里发出呜咽声。
沈衡抬着他的下巴轻轻晃动,少年精致漂亮又脆弱的脸在他手里变换角度。
“还想要什么?胃口越来越大了,我怕你吃不下。”贾良下马,内阁解散,权力收拢中央,启用无门无派的新人,那群世家门阀一个个正卯足了劲盯着宋南卿,等着这位表面无害背地里心狠手辣的年轻皇帝犯错,好一举而上抓他小辫子。
宋南卿背地里动了多少手脚,谋划的多细,只有他自己知道。
一左一右两边耳根被轻点,那一下酥麻让他尾椎都酥了,“咔哒”一声,他终于合拢了嘴巴。
嘴角流出的口水被沈衡拿帕子擦过,他的下颌还有点麻,声音颤抖不稳,得到警告后把脸埋在人怀里小声假哭。
沈衡从后方安抚般摸了摸他的头,轻声哄道:“你心里有数的,不用我多说,是不是?”
低沉的声音从耳边响起,震得宋南卿浑身都是麻的,他被刚刚这一通弄得心尖发痒又发慌。沈衡在他面前有时会脱下那层斯文的皮,恶劣的性子和平时端庄帝师的反差实在让他难以招架,刚刚这番让他回味起了一些不该在现在想起的滋味,但那番警告又像悬在头上的剑,他又害怕又情动,努力深呼吸了几次才平静下来。
“我、我要放荷花灯!”他揉了一把脸迫使自己恢复理智,转移话题,往后退了一步拉远二人之间的距离。
卖荷花灯的小贩就在旁边,宋南卿叫住他,一边问价钱一边往袖子里摸荷包,摸了半天什么都没摸到,他渐渐睁大眼睛意识到不对劲。
“先生,我的荷包…”他转念一想,和那个卖花小孩擦肩而过时未觉察出的细微异样,这时候细节涌现逐渐清晰,“被那个卖花的小孩偷走了!”
宋南卿跺了跺脚,连放荷花灯的心思都没了,气冲冲要往回走。
“我今天一定要找到他!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我就说要四海太平还需要先生助我吧!买个东西而已都能被偷,京城街市真是应该被治理了!”
刚刚在路上还说京城商业在自己的治理下井井有条呢,马上就被打脸了。
“我要报官,我要报官!”他扯着沈衡的袖子一脸委屈,上挑的眼睛沾染薄怒后更添几分别样的生动,一蹙眉一跺脚间尽显娇气与蛮横,耍脾气的样子让沈衡露出些微笑意,摸了摸他的头安抚道:
“现在报了官他们也得明天天亮才能处理,而且陛下夜访京兆府,不怕吓着那些人?”
宋南卿甩着腰间的同心结,一气之下想扯掉,但又舍不得,噘着嘴说:“朕堂堂皇帝!难道连报官的权利都没有吗?那里面还有你送我的东西呢…我要找回来。”
他们一路朝刚刚遇到那小孩的桥上走,等过去的时候已经不见他的踪迹,问了几个路人后,有人说刚刚看见小孩朝北边去了。
宋南卿带着怒气朝他指的方向走去,抬脚把路中央的石子踢出去老远。
这边更偏僻一些,找了半天没看到那个小孩,倒是看到了他意想不到的东西。
昏黄八角灯下是一个书摊,最前方摆着一张大字,上面写着——绿芜老师新作强势回归:《霸道摄政王狠狠爱之你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宋南卿站在书摊前面,迈不动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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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比心][狗头]
第48章
宋南卿他真的喜欢看这种狗血又让人上头的东西, 之前让春见买来的那堆话本子中,这个作者写的格外合他胃口,自从沈衡把他那些宝贝全都扔出去还严令禁止他看之后, 已经好几个月没有再拜读了, 甚是遗憾。
这个新作看起来卖的很火爆的样子,而且这个名字一看就……很刺激。
宋南卿轻轻咳了一声, 手指捋着发尾悄然走近, 面上问着老板有没有看到一个小孩经过, 手底下已经偷偷翻开书开始看内容简介了。
【可怜的小皇帝被那奸臣摄政王牢牢掌控在手中,连娶妻纳妾都自己做不了主, 朝中贤臣接连被害, 摄政王把持朝纲,君臣二心绝世虐恋,要天下还是要陪他长大的摄政王, 他该如何取舍?】
宋南卿眼睛慢慢睁大, 溢出不一样的神采。书摊前方柳树临河飘摇, 长长的柳枝在灯下的影子也柔软, 细细的柳叶随风摇晃, 他的心也随着剧情摇摆。
但慢慢的,宋南卿看出了一丝不对劲。前朝受过文字之害, 所以大型文字狱,文人的一字一句都要仔细斟酌,生怕被人举报映射朝廷有反动之意。大盛汲取教训文化环境宽松, 创意百花齐放,男风盛行也不是什么新鲜事,什么类型的话本子都有,而且受众很广。
但眼下这本书, 虽然地点一类的标签隐去真名,主要人物的过往经历也做了模糊处理,但可能因为宋南卿自己就和主角有相同的处境,所以还是觉得影射性有些太强了,里面摄政王的形象属实是奸佞阴坏,老谋深算,算计到头竟然就是为了小皇帝。他往后翻了几页,发现竟然不是完本,故事就停在摄政王在小皇帝新婚之夜,手提长剑踢开宫门之后。
摊主看他驻足半晌,插话道:“绿芜老师新作一上市就一抢而空,我这儿还是因为和她关系好所以才有剩余,你要等明儿来,一准没有了。”
“你竟然认识绿芜老师?我可喜欢她写的书了,能不能带我去见她一面?”
摊主抱着胳膊扫了他一眼,道:“她很忙的,可不是什么人都见的。”
宋南卿眼睛微扬,正巧这时沈衡从隔壁发带摊上结完宋南卿的账回来,刚站定就被少年用胳膊捅了捅。
“先生,给钱。”
就这大少爷出街东买买西逛逛,一种款式的发带五种颜色都要集齐,这也想要那也要买的样子,没个丰厚家底出来还真满足不了他。
沈衡挑眉,好脾气地点点头,手伸到袖子里问:“要多少?”
“要多少?”宋南卿抬眼问摊主。
“一两银子可以得到亲签,三两银子可以握手,五两银子可以得到半盏茶时间的面对面一对一谈话。”摊主瞬间挂上了和善的微笑,从桌子底下抽出一张皱巴巴的价目表给宋南卿看,“三十两银子,绿芜老师可以根据你的设定和要求,写这本书接下来的剧情走向。”
宋南卿被他这熟练的动作震慑住了,一丝笑容僵在脸上问:“你…你这是?”
摊主一拍价目表,正气凛然:“绿芜老师后援会会长是也。”
看宋南卿一脸懵的样子,摊主“啧”了一声,细心解释道:“绿芜老师很不容易的,她走了好久才走到今天这个位置上,我们这些书迷要支持她,她才会更有勇气和信心写出更多更好的作品,这是一种双向奔赴的过程,你懂吗?”
“嗯……”宋南卿缓缓点头。
摊主板起脸来,“我看你不是真心喜欢绿芜老师吧,真的喜欢她怎么会连一点小钱都不愿意花,这本书是第一本连载模式的话本,决定了绿芜老师的商业价值和以后在出版商那里的话语权,关乎前途真的很重要,至少人均买一本,咬咬牙买三本可以吗?”
“啊……”宋南卿露出门牙,面露无措,“可是…可是我买三本回去干嘛呢?都是一样的啊…”
摊主也一脸惊讶,“一本阅读,一本收藏,一本可以拿来送人啊!就算不送人,你垫桌脚也是可以的。我以为这都是心照不宣的事情了,爱她就要给她最好的,难道你想让对家拿这次的成绩嘲笑我们一辈子吗?”
宋南卿张了张嘴道:“什么是…对家?”
“这都不重要!我的河景房才重……”
摊主抿了下嘴,重新挂上微笑,“不是,你考虑好了吗?到底要不要见绿芜老师,现场至少买一本才可以有亲签哦,自己带来的不行。”
宋南卿觉得他好奇怪,嘀嘀咕咕说了一大通听不懂的,甩了下袖子道:“你刚刚说的三十两可以决定后续剧情走向,真的假的?”
摊主看他的眼神瞬间像是看到了什么神明,歪着头嘴角上扬道:“当然是真的,公子,这边请。”
迈过一个长长的窄小巷子,又掀开一道草帘,宋南卿才看到一个小院子。里面堆了很多乱七八糟的丝线,地上铺了草席,几个人正坐在上面边乘凉,边借着外面的灯光编织同心结和茉莉花手串。
一个把头发整齐拢在后脑勺成圆形的女子背对着他们,手里端着碗好像正在给人喂药,听见动静转过头来,看见并肩行走的宋南卿和沈衡时,她眼睛放射出诡异的光芒,但很快就收敛了。
“绿芜老师,这是你的书迷,想来和你见面的。”
院子不大,从外观来看确实不是什么富贵地方,宋南卿看见那个女子转过身,笑容明媚大方,挽起袖子问:“要签名是吗?还是握手?”
摊主眼睛放光对她说:“约摄政王那本的指定续写!”
绿芜脸上的笑容立马绽放的更开,搓了搓手来到宋南卿跟前,语气中都含着抑制不住的笑意:“你好你好,请问怎么称呼。”
她伸出手想要跟宋南卿握手,被站在对面的沈衡冷冷一瞥,就不自觉缩回了手指。
宋南卿觉得古怪,不管是眼前人还是她说的话,都泛着古怪,但还是答道:“我姓南。”
“哎呀南公子,一看你就是有爱好有追求的人,那本书后面的情节我还在构思,您想怎么发展都可以告诉我。”
宋南卿进屋和她到了一个安静的角落坐下,拿起桌上的茶杯在手中端详,沉默片刻才眯了眯眼睛道:
“谁指使你的?”清朗平静的声音却莫名带有压迫感。
对面绿芜明显一愣,还未出声回答,门口就传来一个孩子的哭嚷叫声。
宋南卿迈步出去一探究竟,发现沈衡手里竟然提了一个小孩正朝他走来,离近之后仔细一看,那个小孩分明就是适才偷了他荷包的那个小贼!
“放开我,你放开我,再不放手我要找人来打你了!绿芜姐姐救命啊!”
他手里还提着一个空篮子,双脚悬空被滴溜着移动过来。
宋南卿看见他后,气愤道:“我还要找人打你呢!你说,为什么要偷我荷包!”他伸手指着小孩的脑袋,眼睛都因为生气瞪圆了。
面对这场闹剧,一边是弟弟,一边是金主大人,绿芜只好陪笑从中间打圆场,“我说这中间会不会有什么误会啊…十一!你好好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提着那个叫十一的小孩耳朵厉声问。
本来还趾高气昂怎么都不服输的小孩一下子哭了出来,结结巴巴道:“我…呜舅舅生病需要很多钱,我那天藏在桌子底下都听到你和郎中说话了,再没有钱买药的话、舅舅就……呜钱庄昨天又来要钱了……我们的东西全都被他们抢走了,呜呜呜这个哥哥又漂亮…还很有钱,失去荷包也不会太在意的……”
“这根本就不是在意不在意的事,不管怎么样你也不能去偷东西!如果你爹泉下有知,看到你这样会很失望的十一。”
绿芜叹了一口气,抱住十一擦了一把他遍布泪水的脸,“把东西还回去,跟哥哥道歉。”
宋南卿从小孩口中得知了这个家的情况,虽然不知道为何会如此艰难,但怜悯之心作祟,一时升起的怒火也消了大半。
十一低着头小碎步来到宋南卿跟前,抽泣着说:“对不起…我不应该偷拿你的东西,还给你。”
银面光滑的丝绸荷包在他手里显得很大一个,宋南卿接过来打开查看,发现东西一样都没少,这才放下心来。看着小孩低头可怜的样子,安慰了他几句说知错能改就是好孩子。
沈衡站在他身后淡淡看着这场闹剧,等十一哭声停止了才问:“按你写书印刷的程度,加上刚刚那一套签名握手,按理说应该不至于穷成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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