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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头蹭了下沈衡的手腕,柔软又无辜的脸贴在皮拍侧面,小声说:“难道先生想打我的脸吗?那大臣们就都知道沈大人背地里喜欢体罚学生了。”
沈衡垂眼看见少年细腻微鼓的脸颊被皮拍戳出一个小窝,随着他抬指,皮拍撤离,那个小窝就变浅了一些。凑近了都能闻到宋南卿面颊上玫瑰膏子的淡淡香气,这个季节草长莺飞,空中容易有浮毛柳絮一类,娇气的小孩容易面颊过敏,这玫瑰膏子还是他专门找来的方子,这个季节涂最好,否则宋南卿出门风一吹就脸痒过敏满脸起小疹子。
沈衡把胳膊放下,淡淡道:“给我看看手怎么了。”
听到他语气有放松的意味,宋南卿忙不迭把右手手心举到他面前。跟沈衡骑马射箭磨出来的满手茧子不同,他手心白嫩光滑,中间有团粉红的痕迹,只是淡淡的粉色而已,再不看都快消散了,被他说的跟多严重一样。
沈衡用皮拍抬起他的右手颠了下,问:“痛吗?”
黑色的眼珠掺杂了一点琥珀色,看人的时候显得温柔,他今日在家穿的也简单,垂顺飘逸的衣袍显得动作随意。
宋南卿嘴角向下,可怜兮兮点头,上嘴唇那颗小小的唇珠微翘,透着鲜红。
“啪——!”皮拍毫无预兆地落在了手心,打的宋南卿手指颤抖,红彤彤的皮拍印子落在上面,还有伴有星星点点的梅花花瓣形状,一颗颗金属颗粒分布均匀,打在皮肤上留下了漂亮的印记。
宋南卿肩膀往上一耸,眼眶瞬间湿了,开头的疼痛忍过去后是又烫又麻的感觉,痛意朝外扩散,他手指蜷缩,把火辣辣的掌心贴在大腿柔软的布料上轻搓,试图驱散疼痛。
“呜……”少年低垂着头朝掌心吹气,要哭不哭地发出哼唧声,一副被欺负了的样子。
沈衡握着皮拍再一次把他的手挑起,这一次掌心的那团红色深了一些。宋南卿颤抖着手断断续续道:“不要……呜不要了。”
“手伸直,还需要我再专门教你挨打的规矩吗?”
微微沉下来的声音引得宋南卿心跳不止,他抽泣了一下,两只手并起来,胳膊慢慢在胸前伸直,左手腕子上还挂着那串佛珠,右手掌心已经红成一团。
身下的软榻并不大,他已经跪到了边缘,脚背被垫子的那条棱挤压着,膝盖阵阵发软。
沈衡坐在他前侧,袖子整齐垂下没有一丝褶皱,手里的皮拍在少年掌心有一下没一下轻拍,引起人阵阵颤栗,不知拍子下一次重重落下会在何时。
“陛下知道今日错在哪儿吗?”沈衡问。
宋南卿微低着头,想了想道:“没有经过先生允许私自出宫,还、还去了不该去的地方。”
“嗯。”沈衡淡淡应了一声,似乎对这个回答并不满意。
宋南卿胳膊举的有点酸,往下放松了一些后,手心又挨了一板子。这下子分量不算轻的皮拍被放在了他手心托着。
他眼眶含泪努力把手抬成标准的姿势,绞尽脑汁终于又想出来一个:“我骗先生说在宫里好好读书,其实根本没有。”
“呜呜手好酸,卿卿真的知道错了…先生饶了我——”
细细的手臂看起来一掐就能掐断,佛珠挂在上面大小并不匹配。宋南卿手臂伸直举了半天,已经开始无力地抖动,更别提现在还在举着拍子。
但他还是不敢放下来,怯怯看了一眼那个皮拍后,软声开始求起沈衡来。
保护欲、惩罚欲、控制欲、征服欲,拿捏一个男人的心,这就是《凤栖楼待客培训指南》的核心要义。但上面也说了,不同的男人应对方法不同,比如有妻有妾的,和只有妻无妾的,就要使用不同的方法。
据宋南卿观察,沈衡院里是一个妻妾影子都没有,对付这种人最容易,但他还得进一步查证。
争夺之时以策略为先,这是沈衡教他的。只要能活下来,让摄政王为他所用,至于是用《战国策》还是《青楼待客培训指南》又有什么要紧,只要能达成目的就是了。
沈衡眼看着他眼神飘忽不知道神游到哪里去了,伸手掐了一把脸让他回神:“我说了,不喜欢卿卿有事瞒着我,十下,躲了加罚。”
柔嫩的脸颊肉被掐起一小团,瞬间就染上了红色,又滑又弹的脸肉简直比最上好的丝绸还要细腻。宋南卿脸被朝一侧扯,话说的含糊不清,脸皱成一团,但沈衡还是听懂了。
“写的了字,就是会痛一些罢了。”他抬手,韧性十足的皮拍扬起又落下,划破空气重重拍在了红彤彤的手心。
宋南卿发出短促的尖叫,手指忍不住蜷起挡住手心,被打的脚都勾起在榻沿上,红得更严重的不止手,还有他的脸。
拍子在他手背不轻不重抽了下,宋南卿呜咽着重新把手摊开,摆在人面前,胳膊不停打颤。
“啊!”又一次皮拍落下,宋南卿猛地把手收回,呼吸间都带上了可怜的意味,“痛…呜呜好痛,不要打了……”
他手心发胀发麻,急需降温,可是沈衡的板子又落了下来。在接连挨了三下重的之后,宋南卿终于受不了了,摇着头翻身想跑,脚还没落地就被沈衡抓了回去。
细细的脚腕被攥在手里往上拉,宋南卿软倒在榻上被拖了回去。在这种时候,什么御男十术什么接客指南,他脑子里只有讨先生开心让他放过自己这一条。
少年抱着靠枕哭的可怜,边哭边向沈衡认错:“对不起…呜呜真的知道错了,受不了了,下次再补完好不好呜呜求你了。”
沈衡抬指擦了擦他的眼泪,轻叹一口气,把人拉到自己怀里,对着哭得梨花带雨的小皇帝说:“好了,别哭了,小心等会儿眼睛疼。”
热热的湿帕子被绞好,沈衡展开帕子盖在了他的眼睛上轻轻擦拭。
“我没有瞒着先生,去凤栖楼是因为…”宋南卿坐在榻上还在轻轻抽泣,“因为听说凤栖楼的云岫一首筝曲天下第一,在我心里明明是先生筝弹得最好,所以我才要去看看,她到底是不是浪得虚名。”
沈衡嘴角轻抬:“是不是浪得虚名?”
宋南卿瞪大眼睛道:“没有先生弹得好,我是因为你肯定不会让我去那种地方,才瞒着你偷偷出来的。”他悄悄抱住沈衡的脖子把脸埋进去,“谁让先生最近那么忙,都没有空陪我。”
一点湿热的泪滴落,在沈衡脖颈处滑过。
沈衡轻闭了下眼,道:“你一个人出来,不安全,万一被有心之人注意到,我不放心,没有下次了。”
宋南卿没想到这才是他今日生气的最大原因,他还以为……
胸膛左侧的心脏微微发紧,宋南卿攥住衣摆,一股暖流流淌过心脏,带着酸与涩,呼吸也发滞。但很快,他就恢复了正常状态。
沈衡的书房布置和他本人一样,清雅淡然,但古朴深色的木质家具又深藏厚重底蕴。二人坐着的榻旁边开了一个六角棱窗,正对着一棵粉色海棠,浅粉深粉交叠在一处,绿色的叶子承接在下方,在夜色中映衬着月色随风摇曳,透过窗口看宛如一副画般。
靠窗底下搁置了张桌子,上面放了一张筝,是制琴名师张大师所致,传闻他三年只做一把琴,还要看眼缘。
宋南卿靠在人身上被擦干了眼泪,他看见那把筝,突然问道:“先生有弹筝给别人听过吗?”
沈衡转头看他,问:“别人是指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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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评开了~
第8章
粉白海棠沾染了露珠,在夜色中更显娇艳,不知何时已经伸到了窗户边上。花下的宋南卿抬手折了一枝,手指抚摸揉弄着花瓣,微微侧头道:“就是、为了讨别人开心,弹筝给人听什么的。”只着中衣让他显得弱不禁风,微风从窗口吹来,墨色发丝垂在脸庞摇曳。
沈衡关上了窗,风声止,室内寂静一片。
“没有。”他丝毫没有停顿道,站起身要去给宋南卿拿药膏。
还泛着潮红的手指又细又热,在沈衡刚迈出一步时抓住了他的手。沈衡低头,看见宋南卿抬眸望着自己,睫毛颤动,眸子里映出晃动的烛火影子。
“听说礼部侍郎要娶续弦了,他好像跟先生差不多年岁,这都娶第二个了。”宋南卿像随口一说,语气轻快。
沈衡“嗯”了一声,停在原地等他的下文。
宋南卿望着眼前人。宋氏一族皇室血脉有两大为世人追捧也可以说是诟病的特点,一是美貌迤逦,二是重色重欲。但他看沈衡的面容也不比这些皇室子弟差,尤其在烛光下看,气质高雅,鼻梁高挺,深邃的眼睛认真看向自己的时候,眼睛里只容得下他。一想到这样的先生要娶妻生子,像抱小时候的自己一样抱属于他的孩子,宋南卿就感觉一股无名的气郁结在心头。
“先生…打算什么时候娶妻?”宋南卿试探性问他。
沈衡被拉着的手感受到了从宋南卿皮肤上传来的热气,这股温度让人生燥。
他下意识往手腕处摸,才发觉自己的佛珠现在在宋南卿手上。他掌管着宫里礼佛之事,不是无欲才念佛,而是念佛才无欲。表面上禁欲不沾风雪,其实只是克己做的比较好罢了,佛珠是禁锢欲念的武器,念经是洗涤欲望的清流,早些年在战场打仗时杀欲重到不得不靠佛祖拉回,能止小儿夜啼的凶名也是那时传出来的。
沈衡手指微动,说:“陛下想臣尽早娶妻?”
宋南卿暗道不好。如果他娶了妻就要安定在府邸,肯定不能像现在这样进出皇宫没有任何限制,成家后权臣有了妻族势力加持,一定会被忌惮,这样权势也会被削减。何况沈衡是摄政王,娶妻一事更加敏感。
沈衡那么问,是在试探自己有没有想削权的意思吗?
宋南卿眸色微变,抱住沈衡的手臂凑近道:“才不是!”
“不想先生娶妻……”他发音模糊,把头枕在人胳膊上说,“就不要,到时候你就更没时间陪我了,朕不同意!”
沈衡眸色深沉,看着在自己身上撒娇的人,说:“就算是陛下也没有干涉人私事的道理。”
宋南卿瞪圆了眼睛看他,放大了声音问道:“你是不是看上哪家小姐了?是谁?”如果真的有喜欢的人,他的策略就得变了。
“没有,过来点给你涂药。”烛光下,沈衡拿着药膏给宋南卿红肿的手心一点点擦拭。
宋南卿用打量的眼神看他,嘴唇微噘:“真的没有?”
“没有。”
“那先生今晚抱着我睡。”
沈衡动作一顿,语气带着一丝无奈:“你已经长大了…”
宋南卿摊着手晾药膏,低头说:“我昨夜一个人睡,又梦到被关在井里那夜了。”
二皇子逼宫血染皇宫,暴雨闪电交加,他被扔到枯井里自生自灭那一夜。带着血腥气味的雨水不断落下,他被血水和尸体慢慢淹没,那种冰冷到现在想起还会打冷颤。
沈衡晚来一步,他就活不到今天,会和那些死尸在一起,发烂发臭。
寝殿烛火熄灭,宽大的拔步床上,宋南卿裹着被子双眼紧闭,紧紧贴着沈衡的胳膊不松手,令人安心的淡淡檀香味道弥漫,整个人仿佛都放松下来。
他怕沈衡想要除掉他,但没有沈衡在身边他又睡不好,靠近是危险,远离又痛苦。
不谈权力、不谈纷争,还是只有在沈衡旁边,他才能睡得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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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日御史王潜在青楼被抓一事,引起了群臣议论,在次日上朝,看见副御史陈立文站在了原来王潜的位子上,大家表面不说什么,背地里的讨论已经过了好几番了。
“还未祝贺陈御史升官,我那儿有两瓶珍藏的好酒,下了朝有空来我府里喝两杯?”兵部侍郎说。
陈立文看了他一眼,道:“喝酒误事,想必王潜也是因为饮酒才失了心智,去做了违反大盛律令的事。”
经王潜一事,去凤栖楼的官员明显寥寥无几了,谁都不想做第二个出头鸟。
随着一声铃响,宋南卿身穿朝服缓缓走上皇座,转过身时衣摆上的金色刺绣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众卿平身。”他把胳膊搁置在一边扶手上,眼神扫过站在下面的众大臣,尤其是仔细观察了下贾良的脸色。
“臣有本要奏。”陈立文成为御史台正使的第一天,就锋芒毕露。
“在前御史王潜被抓当晚,贾良大人之子贾士凯大闹凤栖楼,打伤了一众围观人员。他们因为贾公子的家世不敢声张,臣想请问贾大人,此举是否是您授意。”
此话一出,全场安静。
贾良是内阁首辅,更是皇帝的亲舅舅,百官之首。在此之前,未曾有任何人敢对贾大人有非议。因为朝中做官者大都是靠家世荫蔽,细说起来都有几代姻亲,在场官员没有几位是靠读圣贤书坐上这个位子的。
世家子弟在京城仗权势为所欲为不是一天两天了,他们之前之所以未讨论过这个问题,因为世家权力大,正是他们想要的。
但陈立文,不一样。
他不是什么世家子弟,他祖上家贫,在地里刨食吃。有一年大旱,地方官催收税费和收缴粮食,他们实在交不出来,陈立文的父亲被这个地方官手下打死立典型,这个县当时为凑够税费死了一大批人。陈立文,是大旱那年为表体恤之情,受了政策恩惠,科举进朝廷做官的。
但进了朝廷才发现,这里和当年的贫困县没有什么区别,都是有权柄的人只手遮天,为了利益视平民百姓生命于不顾。
不过正是因为他在这里举目无亲,才能当好言官无所顾忌。
“可知贾士凯是因何事大闹凤栖楼?”宋南卿问。
陈立文道:“据说是因贾公子花费数千两买下的花魁被他人夺取,他一气之下打伤凤栖楼管事,那人到现在还卧床不起。”
贾良目光浑浊,先一步跪倒在地请罪:“陛下,犬子犯错实是臣之罪过,那花魁一事臣略有耳闻,士凯说她长相与逝去亡母相类似,所以想助她脱离水火。只是方法用的不对,臣必将让他好好反省。”
宋南卿手指轻弹,道:“说起来朕也好久没见士凯了,他到了快参加科举的年纪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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