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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策口中说出的“知舟,你要听话”仿佛是一种不容违逆的指令,牵引着齐知舟不由自主地喊出一个名字:“......边策。”
屏幕那头,边朗陡然僵住。
边策立即挪开摄像头,语气里充满了歉意和尴尬:“阿朗,知舟烧得厉害,意识不太清醒。”
边朗沉默了足足十多秒,才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强行压抑住的平静:“没事,让他好好休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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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齐知舟睁开双眼,依旧头痛欲裂。
边策推门进来:“知舟,你醒了?我熬了粥,你先垫垫肚子。”
齐知舟按了按眉心,发现自己的手机不在身边。
他问:“你看到我的手机了吗?”
边策说:“我拿到客厅帮你充电了。”
齐知舟伸出手掌:“麻烦拿给我吧。”
边策笑着问:“你有什么事吗?”
齐知舟平静地看着边策,直白地说:“我要联系边朗,我想他了。”
边策脸上笑容愈深:“知舟,你要听话,你现在应该做的事情,是喝粥。”
齐知舟脖颈忽然突突跳动,他不受控制地反问:“我要喝粥?”
“对,知舟,”边策走向他,“听话。”
第110章
齐知舟平静地吃完了早餐,一碗清粥,一个白煮蛋。
他抽出纸巾,慢条斯理地抿了抿嘴角,抬眸看向对面:“现在可以把手机给我了吗?”
边策一直坐在他对面,自始至终都没有动筷子,目光始终胶着在齐知舟身上,像是在欣赏一件珍贵的藏品。
闻言,他露出一个恍然的神情,温声道:“稍等,我还给你煎了一片吐司,差点忘了。”
边策起身走向料理台,很快端来一个白瓷盘,上面放着一片烤得恰到好处的吐司。
吐司上放着一套银质刀叉,清晰地倒映出齐知舟眼底的冷漠。
“抱歉,我已经吃饱了。”齐知舟看也没看那片吐司,径直将瓷盘往前一推,“请把手机给我。”
边策关切地问:“你很着急要手机吗?你现在的身体状况还不稳定,需要静养,暂时不适合处理工作。”
齐知舟直截了当地说:“我要联系边朗。”
边策脸上笑容不变:“为什么?”
齐知舟陈述事实:“边朗是我的恋人,他出差了,我和他保持联系,难道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吗?”
边策保持着无懈可击的温和笑意,他伸手将吐司盘端到自己面前,拿起刀叉开始切割那片吐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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锵!
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骤然响起,打破了早餐时分脆弱的平静。
边策将刀叉重重扔回了盘中,力道大到餐盘都在微微震颤。
齐知舟不动声色地向后靠着座椅背,双腿交叠,姿态优雅而从容,眼底浮起讥诮:“怎么了?”
“知舟,”边策笑意不变,只是眼中的温度降了几分,“我想我们需要开诚布公地谈一谈了。”
齐知舟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从容到仿佛在主持一场会议。
“你为人处事素来低调内敛,绝不是会将私人感情生活展露给旁人看的个性。”边策缓缓说道,“但这次我一回来,你处处向我彰显你与阿朗的亲密无间。包括昨天我刚到你家时,投影仪恰好自动开启,在我面前播放了你和阿朗的合影,这都是你提前安排好的吧?”
齐知舟不置可否,轻轻耸了耸肩膀。
“你希望以这种方式刺激我,迫使我尽快显露真实意图。”边策对此并不意外,“知舟,我一直都知道你的聪明,但这次,你的敏锐仍然大大超出了我的预料——你是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我的?”
齐知舟端起手边的水杯,轻抿了一口:“从你重新出现的那一刻起。”
边策眉梢轻抬,探究道:“是在比泉村的那个暴雨夜?你被袭击的时候?”
齐知舟摇了摇头。
“比这更早吗?”边策略一沉吟,“那么......是我让小琴引导你去比泉村扶贫医疗站的时候?你那时就认出我了?”
齐知舟眸中漾起讥诮的笑意:“还要更早。从小旭被洪吓春绑架,你出现在星雾山顶小屋天台时。”
这个答案显然出乎边策的意料,他眼中闪过一丝真实的惊讶:“你怎么知道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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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策,你当时戴着帽子口罩,浑身上下包裹得严严实实,按理说我是无法认出你的。”齐知舟话锋一转,“但是——”
他伸出一根修长手指,指尖轻轻点了点自己的一侧太阳穴。
“你当年为了救我而死,这十年来,我不知道多少次在梦里重复那个场景。我经常想象如果你没有死,现在会是什么样子?你会长多高,你的眉眼会有什么变化......”齐知舟直视边策的双眼,一字一句无比清晰地说,“边策,只要你出现在我面前,无论你伪装成什么模样,我都能认出你。因为我始终记得你,没有一刻忘记过你。”
边策被这番话触动,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知舟,我没想到我对你有这么重的分量。”
“没想到吗?”齐知舟歪了歪头,“难道不是正如你所愿吗?你精心策划了你自己的死亡,在死前演了一出舍身为我的大戏,不就是要让我永远记住你,对你心怀愧疚和怀念吗?”
“知舟,”边策无奈地笑了笑,“我还是不习惯你现在这样......一针见血的刻薄风格。”
“不管怎样,边策,你能活着回来,我由衷地感到开心。”齐知舟的语气依旧平淡无波,“只有你活着,我才能心无旁骛、毫无负担地去爱边朗。”
此言一出,空气仿佛凝固了。
边策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声音也沉了下来:“知舟,不要再挑衅我了,我不希望你爱上阿朗。”
“那你就去死吧,”齐知舟微微一笑,口吻淡然得好像只是在评价今天的天气,“现在就打开窗户,从九楼跳下去。你才刚回来就死在我家里,这件事会成为边朗和我之间的一根刺,永远也无法拔除,正如你所愿。”
语毕,齐知舟用下巴指了指窗户的方向,表情真诚,仿佛真是给出了一个诚挚的建议。
“欢迎去死。”
边策凝视着齐知舟那张精致得过分也冰冷得过分的脸颊,几秒后轻笑出声,神情中带着一种病态的欣赏:“知舟啊知舟,你的幽默实在是让我招架不住。”
齐知舟笑而不语。
边策继续追问:“那你为什么不愿相信,或许我真的只是侥幸死里逃生了呢?”
“我也真的这么希望过,但我不是傻子。”齐知舟指尖有节奏地轻敲桌面,“自从我发现我能够吸收基因类药剂后,我就一直在思考一件事——由于我的体质特殊,我对齐博仁具有极高的研究价值,火山福利院的罪行败露后,他为什么不想办法把我带走,反而大费周章的将我绑到福利院,想让我和那些孩子一起死在火里?”
边策轻轻抬眸:“确实是我的安排。齐博仁本想将你我一起带走,但我不希望你发现我也参与了齐博仁的基因改造计划,所以我以齐博仁的名义给洪吓春打了电话,命令她把你绑到福利院,而我早就在福利院等你了。知舟,我知道你爱的从来都是阿朗,我要胜过他,只有为了你而死。”
齐知舟听完这番话,横亘在心头的一个疑问终于得到了确切的答案。他长长地、沉重地叹了一口气:“那你又何必回来?只要你不出现,你永远都在我心里占据一席之地,我与边朗之间也永远存在芥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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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舟,你很聪明,但慧极必伤。”边策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他,“忍得很辛苦吧?”
他踱步到齐知舟身侧,俯下身,以一个很近的距离欣赏齐知舟额角绷起的青筋和眼底浮起的血丝。
“你是鬼市大名鼎鼎的‘山灰’,你亲手改良的缓释剂效果出奇,你给自己打了几支?”边策的目光手术刀一般精准地刮过齐知舟的侧颈,“即使这样,你有没有感觉到身体深处还是很难受?尤其是你说出那些挑衅我、对抗我的话时,很痛吧?”
齐知舟的左手始终垂落在餐桌下,五指紧握成拳,指甲深深切入虎口——他一直在借助生理上的疼痛强行维持理智的清醒。
边策看穿了他的小动作,却并不点破。
他从口袋中取出齐知舟的手机,架在齐知舟面前,打开摄像头,让齐知舟看到自己此刻的样子。
手机屏幕里,清晰地映出一张苍白隐忍的脸。
“知舟,你这么聪明,那么你有没有想过,”边策维持着俯身的姿势,目光在屏幕里的影像和真实的齐知舟之间流转,语气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玩味,“我为什么敢回来?我为什么敢出现在你面前?”
齐知舟呼吸一滞:“什么意思?”
“共生基因,”边策笑着说,“听说过吗?”
齐知舟眼皮微微一跳,难以置信道:“共生......基因?”
“你十六岁那年,我亲手种在你身上的。”边策的嗓音带着近乎狂热的得意,“齐博仁告诉我,这种基因是靠激烈、深刻、持久的情绪来驱动成熟的,潜伏发育期大致需要十年。从那个时候起,我就在精心谋划我的‘死亡’。让你怀着对我的愧疚、思念和遗憾活着,让这些浓烈的情感日夜滋养它,这就是共生基因最好的养料!现在,我种下的种子发芽成熟了,我自然要回来收割我的成果。”
齐知舟猛然抬起头,失声道:“当年匿名举报火山福利院的人是你?!”
边策放声大笑,满意地看着齐知舟脖颈上凸起的青色筋络,笑声中充满了掌控一切的快意:“没错,是我。”
齐知舟的脸颊肌肉由于过度紧绷而微微颤抖:“你说的共生基因......到底是什么?”
“它的作用很简单,让你爱上我,”边策唇角勾起一抹胜券在握的弧度,从上衣口袋中取出一管试剂,“从此以后,服从我的意志,取悦我的心情,就是你的本能。”
齐知舟双臂撑着桌面试图起身反抗:“边策,你真是疯了!”
边策轻而易举地就将齐知舟按了下去:“知舟啊,直到现在你都还能够违逆我,你的意志力已经超出我的预期了。”
针头即将刺破皮肤,掀起齐知舟的一阵战栗。
边策忽然想到了什么,提议道:“现在给阿朗打个视频电话怎么样?”
“好啊,”齐知舟不怒反笑,声音覆着寒霜,“现在就打给边朗吧,他会不顾一切地赶回来,你走不了的。从地下拳击场到比泉村,你输给边朗那么多次,其实你也害怕他吧?”
边策眼中闪过一丝阴鸷,齐知舟继续说:“这么多年,你活得像阴沟里的老鼠,连名字都是假的。而边朗堂堂正正,功勋累累,你也知道自己对上他毫无胜算,不是吗?如果他今天在这里,你敢耍这些手段吗?”
“够了!”边策脸上的温和面具终于彻底碎裂,露出狰狞的底色,他猛地用力,针头扎入了齐知舟的皮肤。
手机屏幕里,齐知舟脸色森白,眸中一片混沌,却还挣扎着保留一丝清醒。
他本以为这只是能牵引他情绪波动的某种物质,却没有想到会是一种基因植入。
“知舟,”边策在他耳边低声说,“你要听话,听边策的话,这是你的本能。”
齐知舟的心脏忽然传来针扎般的刺痛,喉咙里甚至泛起了铁锈腥气,让他有种呕血的冲动。
什么本能?可笑至极。
如果说还有什么能够称之为他的本能,那就是他想要边朗继续堂堂正正地活下去,他还想要继续爱边朗。
第111章
基因药剂全部注射进齐知舟的血管中时,他瞳孔霎那间失去了焦距,定格在一个虚无的点上。
世界在他眼前疯狂地旋转、扭曲、分解,餐桌漂浮在半空中,餐具长出了细长的手臂在跳舞。
后颈爆发出灼烧般的剧痛,齐知舟感觉到他的动脉正在皮肤下突突跳动,仿佛有什么陌生的、狂暴的东西挣扎着要破开血肉的束缚,即将破土而出。
随即,一双冰凉的手覆上了他脆弱的脖颈。
那只手带着一种阴冷而奇异的力量,竟然让齐知舟混乱不堪的意识产生了一种发自天然的依赖——仿佛溺水之人抓住了一根救命的浮木,即使浮木将带他通向更为深不见底的黑暗。
面前的手机屏幕里映出了两张脸——边策自身后紧密地贴着齐知舟,下巴抵着他的发顶,脸上带着一种无比满足的笑容,轻声宣告:“知舟,我早就说过,你只能爱我。”
齐知舟的脸颊被冷汗浸透得尤为苍白,他双手死死抓住餐桌边沿,十指关节泛起骇人的青白。
尽管边策极力抑制,但嗓音依旧因为过度兴奋而微微颤抖:“知舟,你要听话。”
铛——!
这句话像一把楔子,重重钉入齐知舟意识最深处,仿佛这是他与生俱来的、刻在基因序列中的本能,是他不得违抗的绝对意志。
剧烈的对抗在体内冲撞,齐知舟的舌尖被自己咬破,浓郁的铁锈味在口腔中弥漫开来。
边策透过手机屏幕,看见齐知舟嘴角溢出的鲜红血液,在他霜雪覆盖般的皮肤上蜿蜒出一道凄艳的痕迹。
这一刻,他脸上非但没有丝毫担忧,反而露出了极度病态而痴迷的神情:“知舟,你现在一定备受折磨吧?没关系,不用害怕,你在受折磨的时候才是最好看的。”
他像是欣赏一件绝美的艺术品,齐知舟嘴角溢出的鲜血越多,他眼中专注而亢奋的光芒就越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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