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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刚才极其短暂的重逢里,齐知舟对他说了两次相同的话,语气极重。
他的命,在他自己手里?
他手里有什么?
边朗喘息着抬起右手,血迹斑斑的手腕上戴着齐知舟送给他的手链。那是他出发前,齐知舟拆掉小马鞭,为他连夜亲手编织的。
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用尽力气撑起上半身,背靠着冰冷的岩壁,颤抖着取下手链。
借着,边朗摸索着拿起一块尖锐的石头,小心翼翼地划破手链表面的皮革。
一颗泛着冷光的银色圆珠滚落在他的手心。
边朗不由得一愣,齐知舟居然在手链里藏了东西?
这是什么?
——我们在酒吧重新遇见的那次,有人希望我改造人鱼药剂,将它改造为能够一定时间内强化人体肌肉耐受力和爆发力、但却不致死的“神药”。其实我很心动,我非常感兴趣,我也有信心能够改造成功。如果不是遇见了你,我在那时就会加入他们的计划。
边朗沉下心里,回想起齐知舟刚才说过的话。
那时他满心悲愤,理智被痛苦淹没,完全忽略了这番话的漏洞。
酒吧那次,齐知舟刻意制造骚乱,顺走了人鱼药剂,并且在之后给警方送来了关键线索,他绝不可能加入所谓的改造计划。
那么齐知舟为什么要这么说?
难道说......
边朗瞳孔一震,垂眸凝视着手心里躺着的那颗小圆珠,一瞬间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的命在他自己手里,这就是齐知舟为他留出的一条生路。
·
边朗重重闭上眼,仰头靠着岩壁,忽然笑了,他笑得肩膀抖动,眼角流出了眼泪。
旋即,他毫不犹豫地将那颗药丸塞进嘴里。
片刻后,边朗冰封般的身体奇迹般地恢复了温度,生理上的痛楚也不再那样难以忍耐。
他紧咬牙关,五指死死扒着岩壁,从地上站了起来。
心脏的搏动重新变得有力,每心跳一下,边朗都在心里默念一遍齐知舟的名字。
“知舟......知舟......知舟啊......”
他必须活着,只有活下去,才能带齐知舟回家。
回到他们那个换上了崭新羽绒被的家。
艰难地站起来后,边朗扶着山壁微微喘息。
周遭一片黑暗,他伸手到口袋里拿打火机。
就在这时,边朗的手指碰到了什么。
他眉心一紧,从口袋里取出了一张纸——一张白纸,什么也没有。
边朗喉结滚动,眼眶通红而湿润。
这又是你的小把戏么,知舟?
他指尖颤抖,轻轻摩挲着纸面,果然感受到了轻微的凹痕。
齐知舟在无数个深夜,用没有墨水的钢笔在空白的纸上默写三十一个死去孩子的名字。
这一次,你在这张纸上为我留下了什么呢?
边朗心口泛起一片酸涩,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的哽咽,捡来一根树枝,用打火机将顶端烧成焦炭,然后在白纸上轻轻涂抹。
炭黑慢慢填满凹痕,一张地图渐渐在眼前显现。
边朗将那种地图重重按在左胸的位置,望向山洞外沉沉的夜色,目光幽邃而冷硬。
边朗撩开藤蔓走出山洞,火机微弱的光线照亮面前一小片空间。
老子前途一片光明,还他妈死个鸡毛!
这个念头刚一出现,一阵风把火吹灭了。
这个打火机是他从灸城派出所顺来的,没想到不防风。
边朗:“......”
他抬起头,望向深山高处。
没有火又怎么样,等端了这个窝点,功勋在手,老子前途照样一片光明!
边朗又一次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钻入肺腑,他却并不觉得冷。
知舟,你也在陪着我,对吗?
第122章
夜色如墨,深山中的平房群落静得可怕,只有零星几盏灯在夜色中闪烁,如同野兽的瞳孔,窥视着这片罪恶笼罩的山林。
一道敏捷的身影潜入灌木丛中,边朗屏息凝神,目光锐利如鹰隼。
在他右前方大约二十米的位置,就是一处岗哨。
岗亭大约有三层楼的高度,由纵横交错的角钢焊接而成,冰冷的钢材在泛着幽暗的光泽。
持枪的守卫站在高处,姿态懒散,枪口随意地斜挎在肩头。
边朗的配枪无法带出境,留在了边境检查站。他现在身上唯一的武器,是一把在瑟米尔市集买来的折叠刀,在这些人的武装面前根本不够看。
凭借无数次枪林弹雨中积累的经验,边朗迅速判断出现状,他要从这里闯出去,赤手空拳绝对没有可能。
他需要枪,还需要一辆车。
山风呼啸着掠过林间,树木在夜色中疯狂摇曳,巨大的树影如鬼魅般狂舞,巨大的树影在黑暗中摇晃,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腐叶的潮湿气息。
岗哨上的守卫忽然听到一阵异常的“沙沙”声,他警觉地端起长枪。
但举目四望,四周空无一人,只有晃动的树影。
他打了个哈欠,估计是树枝摩擦发出的声音,要么就是野猫野狗吧。
而此时,边朗匍匐在杂草丛中,已经到了距离岗哨很近的位置。
对方在高处,他在低处,处于很危险的境地,稍有不慎就会暴露。
边朗目光冷厉,仔细观察着周遭的环境。
山中电力供应不足,大片区域都陷在浓稠的黑暗中,这一片唯有岗亭里悬挂着一盏昏黄灯泡,撑出一小片光亮。
上面的守卫显然无聊透顶,掏出对讲机和同伴们叽里哇啦地说着什么,边说边放声大笑,笑声粗嘎。
边朗始终没有动,他耐性极佳,如同蛰伏在黑暗中的猎豹,不动声色地埋伏着。
过了不知道多久,守卫突然骂了句国际通用脏话:“Fuck!”
边骂边用力拍打着对讲机,满脸烦躁。
看来是没电了。
边朗心念电转,机会来了!
他谨慎地拾起手边的一颗石子,将牛皮手链巧妙地在石子外缠绕两圈,做成了一个简易弹弓。
只有这么一次机会,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边朗心跳微微加速,他敛眸凝视着那条手链,脑海中浮现齐知舟为他戴上手链时的样子,忽然感到一阵莫名的安心。
“保佑我,知舟。”边朗在心中默念。
他俯身贴地,双臂稳稳撑地,朝着那盏灯泡瞄准——
砰!
石子精准地击中灯泡,玻璃应声碎裂,四周瞬间陷入一片黑暗。
守卫浑身一颤,第一时间破口大骂,下意识抄起对讲机想要喊人支援,却只能对着没电的设备干瞪眼。
就在短短的一分钟混乱中,边朗已经悄无声息地贴近岗哨,身姿敏捷,利用钢条地网格节点,迅速攀爬上了岗亭。
当守卫觉察到有人逼近时,已经来不及了。
边朗灵敏地翻进岗亭,和守卫脸贴脸打了个友好的招呼:“nice to meet you,how are you?I’m fine thank you and you?”
守卫双目圆睁,立即举枪——
咔!
颈骨断裂声随之响起,边朗一记手刀又快又狠,劈在了他的后颈。
守卫翻了一记白眼,便瘫倒在地,彻底失去了意识。
边朗微微喘息,顾不上休整,利落地扒下守卫的外衣外裤套在自己身上,瞬间被上面浓烈的的臭咸鱼味熏了个激灵。
——这味儿要是给齐知舟闻见,一个月不可能让他上床。
边朗脑子里莫名其妙冒出这个念头,他不禁轻轻笑了笑,随即解下守卫的枪背在自己身上。
·
冰冷的枪械在手,边朗的心跳反而平稳下来。
他从外裤口袋里找到了一个备用弹匣和一把车钥匙,钥匙扣上印着车辆编号——07。
接下来,他需要找到07号车停在哪里。
边朗蹲下身,借着月光再次展开那张皱巴巴的地图,齐知舟已经尽可能将每条小路、每个哨点标注清楚了,其中有处标出了灯泡的形状。
边朗压着眉眼,知舟要传递的信息是,这个地方很重要,在电力如此有限的山里,依旧彻夜灯火通明。
这会是什么地方?
......军火库!
如果这里真的有个军火库,一定是边策与军方相勾结,通过器\官交易、基因实验的不法收入,为瑟米尔军方购买并存放军需。
运送军火需要车,车辆应该不会离军火库的位置太远。
没有时间深思,边朗将地图塞回口袋,顺着梯子滑下地面,随意抹了把灰把脸涂黑,大摇大摆地朝着标注的方向走去。
到了标注出灯泡的位置,那一片果然亮着高功率的大灯,两名守卫站在门前,随意地聊着天。
边朗压低帽檐走上去,拍了拍其中一个人的肩膀。
那两人似乎觉得边朗的身形有些陌生,疑惑地伸手要揭边朗的帽子。
电光火石间,边朗一个箭步上前,左手掐住一个人的喉咙,右手握着的折叠刀精准刺入另一人的侧颈。
噗嗤——
瞬间鲜血四溅,整个过程不超过十秒,两名守卫便相继倒在了地上。
边朗抹了把脸上贱上的血,将尸体拖到阴影处,从其中一人身上摸出钥匙,打开铁门闪身而入。
下一秒,军火库中的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冷气。
架子上整齐摆放着各类武器,从手枪到火箭筒一应俱全,甚至最里面还有一个专门的爆炸物区,堆放着炸药和雷管。
边朗捏了捏鼻梁,不禁喃喃道:“这他妈是真疯了......”
在山里弄出这样一个地方,简直是超出了边朗一个文明社会人的认知。
顾不上深思,他迅速装备自己,从架子上拿起两把他用得顺手的手枪,再拿了几个弹匣塞进口袋,最后还顺走了几枚手雷和C4炸药。
就在他准备离开时,外面突然传来嘈杂的人声。
显然,有人经过发现了不对劲,正在用瑟米尔语言嚷嚷着什么。
边朗飞快躲到门后,紧接着又有两人持枪进入,他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
砰砰!
两声枪响,这两人应声倒地。
然而,枪声也彻底暴露了他的位置,警报声霎时响彻基地,越来越多的脚步声朝这边聚集。
边朗眉心紧蹙,当机立断,将两炮C4炸药贴在身后的承重柱上,接着深吸一口气,蒙头猛地冲出军火库,同时扔出两枚手雷。
“轰——!”
爆炸产生的巨大烟雾暂时阻挡了追兵,边朗接着烟雾掩护,一路朝前狂奔。
子弹不断贴着他的耳边呼啸而过,边朗战斗经验丰富,不断变换奔跑路线,同时利用建筑物作为掩体。
有个守卫持着砍刀从侧面扑来,边朗一个侧踢把人踹飞,顺势毫不留情地补上了一枪。
“哥们儿,”边朗叹气,“别人都拿枪,就你拿刀,你地位够低的啊。”
边朗揪起尸体在身前挡子弹,翻过一道围栏,前面赫然是一排武装吉普车!
他双眼一亮,朝着车身上喷了“7”的那辆车奔过去,用钥匙打开车门,猛踩油门,吉普车咆哮着冲过人群。
同一时刻,身后传来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边朗设置的C4炸药被引爆了,接连带起的二次爆炸将整个军火库掀上了天,熊熊烈火映红了整片森林。
边朗冷冷扫了一眼后视镜,驾车冲向出口。
·
出口处已经设置了路障,十几个守卫严阵以待。
边朗轻哂一声,毫不减速。
子弹雨点般打在吉普车的防弹车窗上,边朗压低身子,将油门踩到底,吉普车如同发狂的野兽,凶狠地撞了出去,将两个躲闪不及的守卫碾在了车轮下。
冲出平房区,山路错综复杂,边朗无法辨别方向,只能按照感觉朝前开。
在崎岖的山路上,吉普车颠簸前行,边朗几次驶入死路,甚至差点将车开下悬崖。
都到这一步了,现在死了,也太他妈亏了!
边朗额角青筋暴起,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条牛皮手链,用牙齿咬在唇间。
“知舟,保佑我,保佑我......”
后面的追兵越来越近,更糟的是,山下的警卫恐怕收到了消息,乌泱泱朝着山上包围而来。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而边朗对这里的地形完全陌生。
他狠狠砸了一下方向盘,陷入绝境了!
就在他准备拼死一搏时,突然,一个瘦小的身影从路边的树丛中冲了出来,张开双臂挡在车前。
边朗下意识地急刹车,在看清少年时,眼中讶异无比。
“怎么是你?”
小舟浑身脏污,用手势比划着什么,神情焦急。
边朗打开车门:“上车!”
小舟却摇摇头:“这辆车目标太大了,你和我来!”
他此刻的眼神不再像之前那样柔弱凄苦,而是坚定无比。
千钧一发之际,边朗选择相信这个少年,于是跃下了车。
小舟带着边朗跑到一处隐蔽的山坳,那里赫然停着一辆越野摩托车。
“之前看管我的医院护士偷来的车,他和我说过停在这里,钥匙也藏在这,你骑这个走!”小舟把要是塞给边朗,接着为边朗指了一条杂草丛生、极其逼仄的小路,“顺着这里一直往下开,就能到边境!”
“谢了,”边朗接过钥匙,长腿跨上摩托,“你和我一起走。”
小舟露出一个罕见的微笑:“我就不走了。”
边朗皱眉:“你回去会死的!”
“我想站着死,不想再跪着了。”小舟深深看了一眼边朗,说道,“我刚才看到那个人了,你们说我和他长得很像的那个人。他长得好漂亮,我一点都比不上他吧?”
边朗不是那种在紧要关头还顾得上煽情的人:“有什么废话出去再说!”
小舟此时却掉头跑出了山坳,边朗喊道:“站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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