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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城市的另一端,顶层公寓里,贺凛正小心翼翼地将睡着的江郁放进被窝,替他掖好被角,然后在他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温柔至极的吻。
窗外,雨还在下。
一场极致的宠溺与一场刚刚拉开帷幕的、带着血腥气的虐恋,在这座不夜城中,同时上演。
第70章 “夜色”酒吧
夜色渐深,顶层公寓的主卧里只余一盏暖黄的壁灯。江郁因为酒意和疲惫,睡得并不安稳,眉心微蹙,偶尔会发出模糊的呓语。贺凛几乎没有合眼,一直侧卧着,手臂占有性地环在江郁腰间,目光如同最忠诚的守卫,片刻不离地落在怀中人脸上。
手机在床头柜上无声震动,屏幕亮起,显示是特助的来电。贺凛眼神一凛,动作极轻地抽回手臂,下床走到客厅才接起。
“贺总,查清楚了。”特助的声音透过电波传来,带着一丝谨慎,“今晚带头向江先生劝酒的,是城东李家的老二,李晟。另外两个是他带来的跟班。李家最近在争取我们城西那块地的开发权。”
贺凛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依旧灯火通明的城市,眼神冷得像结了冰。“李家?”他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却让电话那头的特助脊背发凉。
“是。李晟那人……风评一向不好,喜欢用些下作手段。”
“知道了。”贺凛打断他,“城西的地,交给陈氏。另外,给李家找点别的事情做,让他们未来半年,没精力也没心思出来碍眼。”
“是,贺总。”特助立刻应下,心里为李家默哀了三秒。被贺凛盯上,不死也得脱层皮。
挂断电话,贺凛却没有立刻回卧室。他点燃一支烟,却没有吸,只是夹在指间,任由青白的烟雾在寂静的空气里袅袅散开。幽深的目光投向窗外某个方向,那是“夜色”酒吧所在的街区。
这个名字在他脑中闪过,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厌烦。贺凛与沈肆,一个在明,掌控着庞大的商业帝国;一个在暗,扼守着城市的地下命脉。两人井水不犯河水多年,维持着微妙的平衡。但最近,沈肆的一些动作,似乎有些越界了。尤其是,牵扯到了那个叫苏晚的少年。
贺凛对别人的私事没兴趣,但沈肆的疯劲他是知道的。那少年落在沈肆手里……贺凛捻灭了烟,眸色沉了沉。他不在乎沈肆玩死多少人,但只要别把脏水溅到他的阿郁身上。
“夜色”酒吧后台,狭窄潮湿的杂物间。
苏晚靠在冰冷的铁质储物柜上,慢慢滑坐在地上。他刚刚送完酒,又被沈肆以“服务不周”为借口,罚清洗了整个VIP包厢的洗手间。刺鼻的消毒水味道还萦绕在鼻尖,手腕因为长时间浸泡在冷水和化学药剂中,泛起不正常的红疹和刺痛。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指尖。这双手,曾经是用来握画笔的。他曾是美院最有天赋的学生之一,导师说他笔下的人物,眼神里有故事。可现在……这双手只能用来擦拭污秽,端送酒水,承受屈辱。
门外传来脚步声和其他服务生嘈杂的议论声。
“啧,又是那个苏晚?沈爷今天好像特别‘关照’他啊?”
“谁知道呢?长得一副勾人样,说不定是自己往上贴呢!”
“小声点!别惹祸上身!沈爷的人也是我们能议论的?”
议论声渐渐远去。苏晚将脸埋进膝盖,肩膀细微地耸动着,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眼泪早已在那个屈辱的夜晚流干了。他现在只剩下麻木的空洞,和一丝支撑着他没有倒下的、微弱的恨意。
他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要持续多久。沈肆像一只玩弄猎物的猫,不急着一口咬死,只是日复一日地消磨他的意志,践踏他的尊严,看着他在这泥潭里挣扎,仿佛这就是最大的乐趣。
他想起那个雨夜,想起沈肆那双如同深渊般、带着残忍笑意的眼睛,想起他冰冷的手指划过皮肤的战栗……胃里一阵剧烈的翻搅,他猛地捂住嘴,干呕起来,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生理性的泪水模糊了视线。
不行,不能倒下。
他还有奶奶要照顾。奶奶的医药费,像一座沉重的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如果不是为了那笔钱,他怎么会……
苏晚用力咬住自己的手腕,直到尝到血腥味,才用疼痛勉强压下了喉咙里的呜咽和几乎要将他吞噬的绝望。
几天后,一个艺术慈善拍卖晚宴。
这是上流社会的名利场,衣香鬓影,觥筹交错。贺凛原本不打算让江郁参加,但这次拍卖会有几件江郁感兴趣的古典大师素描,他最终还是陪着来了。
江郁穿着贺凛亲自挑选的深蓝色天鹅绒礼服,气质沉静温润,在一众珠光宝气中显得格外出尘。贺凛则是一身剪裁完美的黑色西装,面容冷峻,气场强大。他始终寸步不离地守在江郁身边,手臂占有性地环着他的腰,隔绝了所有不必要的寒暄和试探。
“累不累?”贺凛低头,在江郁耳边轻声问,“要不要去休息区坐一会儿?”
江郁摇了摇头,目光被台上正在展示的一幅小幅水彩画吸引。画的是雨中的街景,色调灰暗,笔触却带着一种挣扎的力量感。“那幅画……”他轻声说。
贺凛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对助理微微颔首。助理立刻会意,前去办理竞拍手续。
就在这时,宴会厅入口处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沈肆到了。
他依旧是一身黑色的丝质衬衫,领口随意敞开两颗纽扣,露出精致的锁骨。面容俊美邪气,嘴角噙着一抹漫不经心的笑,眼神扫过全场,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他的臂弯里,挽着一个穿着暴露、妆容浓艳的当红女星。
然而,当他的目光掠过某个角落时,那抹漫不经心的笑容瞬间凝固,眼神骤然变得锐利而阴鸷。
角落里,苏晚穿着明显不合身的、像是借来的侍者礼服,正低着头,托着放满香槟的托盘,身形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他显然也看到了沈肆,托盘边缘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出青白色,头垂得更低,几乎要埋进胸口。
贺凛敏锐地察觉到了这瞬间的气氛变化。他揽着江郁腰的手臂收紧,将人往自己身后带了带,目光冷淡地迎上沈肆投过来的、带着明显戾气的视线。
两个男人,一个冷峻如冰山,一个邪佞如恶魔,视线在空中短暂交锋,迸发出无形的火花。整个宴会厅的温度仿佛都骤降了几度。
沈肆扯了扯嘴角,推开臂弯里的女星,径直朝着苏晚的方向走去。
苏晚感觉到那如同实质的、带着压迫感的视线越来越近,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托盘里的酒杯发出细微的碰撞声。
完了。他绝望地想。
就在沈肆的手即将触碰到苏晚手臂的瞬间,一个平静无波的声音响起:
“沈爷,好久不见。”
贺凛不知何时,已经挡在了苏晚身前,隔开了沈肆。他身材高大,与沈肆不相上下,气场却更为沉稳内敛,带着一种不容侵犯的威严。
沈肆的手停在半空,阴鸷的目光从苏晚惨白的脸上,移到贺凛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贺总?真是巧啊。怎么,现在连这种小玩意儿,也入得了贺总的眼了?”他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贺凛身后的苏晚。
贺凛神色不变,语气平淡:“沈爷说笑了。只是看这位侍者年纪尚小,怕是经不起沈爷的‘关照’。”他特意加重了“关照”二字。
沈肆眼底戾气一闪而过,随即又笑了起来,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贺总还是这么喜欢多管闲事。”他上前一步,几乎与贺凛鼻尖相对,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我看上的人,还没有能逃掉的。贺总最好……别多事。”
贺凛眼神骤然一冷。
就在这时,江郁轻轻拉了一下贺凛的衣袖,低声道:“贺凛,拍卖要开始了。”
贺凛深吸一口气,压下眼底的冰寒,最后警告性地看了沈肆一眼,揽着江郁转身走向拍卖区。
沈肆盯着贺凛的背影,又看了一眼如同受惊小鹿般僵在原地的苏晚,舌尖顶了顶腮帮,露出一抹势在必得的、残忍的笑容。
苏晚看着贺凛和江郁离开的背影,又感受到身后沈肆那如同毒蛇般黏腻的视线,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到宴会结束的。
深夜,他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回到那间破旧的出租屋。刚关上门,手机就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言简意赅的两个字:
发信人,是沈肆。
苏晚看着那两个字,像是看到了毒蛇的信子,手机从颤抖的手中滑落,掉在地上,屏幕碎裂开来。他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将脸埋进膝盖,终于忍不住,发出了压抑的、绝望的呜咽。
窗外,城市的霓虹依旧闪烁。
而一场围绕着苏晚的、更加黑暗的风暴,才刚刚开始。贺凛的介入,或许能暂时阻挡沈肆的脚步,却也无疑将水搅得更浑。在这盘棋局里,苏晚成了最微不足道、却又至关重要的那颗棋子。
第71章 棋子与软肋
手机屏幕碎裂的纹路,如同苏晚此刻支离破碎的心。那两个字【过来】像淬了毒的钩子,扎进他早已千疮百孔的神经。他知道沈肆在哪里等他——那个他曾被强行带去、象征着无尽屈辱的顶层套房。
去,是深渊。
不去,奶奶的医药费……
他靠着门板,身体因恐惧和绝望而剧烈颤抖,眼泪无声地淌湿了膝盖处的粗糙布料。他甚至没有力气去恨了,只剩下被逼到绝境的麻木。
就在这时,破旧的手机又一次震动起来,屏幕在碎裂的纹路中顽强地亮起。这一次,是一个完全陌生的本地号码。
苏晚像受惊的兔子,猛地盯着屏幕,不敢接,也不敢挂。铃声固执地响着,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最终,他颤抖着按下了接听键,将手机放到耳边,屏住呼吸。
“是苏晚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冷静、平稳的男声,不带任何个人情绪,像机器一样精准。“贺先生让我转告你,市中心医院302病房,你奶奶下一阶段的治疗费用,已经结清。另外,明天上午九点,会有一位姓王的律师联系你,关于你与‘夜色’酒吧以及沈肆先生之间,可能存在的债务及劳务纠纷问题。”
苏晚彻底愣住了,大脑一片空白,几乎无法处理这突如其来的信息。
“什……什么?”
“费用已结清,律师明天联系你。再见。”对方干脆利落地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听筒里只剩下忙音,苏晚却依旧保持着接电话的姿势,久久无法回神。贺先生……是那个在拍卖会上,挡在他身前,与沈肆对峙的男人?他为什么……要帮自己?
一种极其微弱的、几乎不敢置信的希望,如同黑暗中投入的一丝微光,在他冰冷的心底亮起。他猛地看向地上那个显示着沈肆命令的手机,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勇气,让他抓起那个手机,用尽全身力气,将它狠狠砸向墙壁!
“砰——”的一声,手机彻底报废,屏幕碎片四溅。
他不再颤抖了。他扶着门板,慢慢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依旧繁华却也冷漠的城市。贺凛的出手,或许并非出于善意,可能只是两个强大男人之间博弈的一步棋。但无论如何,这给了他一个喘息的机会,一个可能挣脱沈肆魔爪的支点。
他不能浪费这个机会。
与此同时,贺凛的顶层公寓。
江郁已经睡熟,呼吸平稳。贺凛站在书房巨大的落地窗前,听着特助的汇报。
“贺总,按照您的吩咐,已经处理了苏晚奶奶的医药费,并安排了律师。消息也已经‘适当’地透露给了沈肆那边。”
“他什么反应?”贺凛晃动着手中的威士忌,眼神深邃。
“沈爷那边……暂时没有动静。但根据眼线回报,他砸了套房里的一尊古董花瓶。”
贺凛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冰冷的弧度。没有动静,才是最大的动静。沈肆越是沉默,意味着他接下来的反击会越疯狂。
他并不在乎苏晚的死活,他在乎的是江郁。今天在拍卖会,江郁看向苏晚时,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怜悯和担忧,没有逃过贺凛的眼睛。他的阿郁心太软。如果那个少年真的被沈肆彻底毁掉,甚至……出了什么意外,难免会在阿郁心里留下阴影。
他绝不允许任何潜在的危险,靠近他的光。
所以,他出手干预了。既是为了敲打沈肆,让他知道谁才是这座城市真正不能触碰的底线,也是为了掐断任何可能影响到江郁情绪的不安定因素。
苏晚,不过是他用来警告沈肆的一枚棋子,顺便,清理一下可能溅到阿郁身边的泥点。
“夜色”酒吧顶层,沈肆的私人领域。
地上果然是一片狼藉,昂贵的古董花瓶碎片混合着酒液,铺满了手工地毯。沈肆站在一片狼藉中,胸口微微起伏,眼神阴鸷得能滴出水来。
贺凛。又是贺凛。
他竟然敢插手自己的人!还如此明目张胆地替他付了医药费,找了律师?这无异于当众打他沈肆的脸!
那个叫苏晚的小东西,竟然真的攀上了贺凛这棵大树?呵……有意思。
沈肆走到酒柜前,重新倒了一杯烈酒,一饮而尽。灼烧感从喉咙一路蔓延到胃里,却丝毫无法平息他内心的暴戾。
他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给我查,贺凛和那个苏晚,到底什么时候勾搭上的。还有,贺凛的那个心肝宝贝江郁,给我盯紧了。”
挂断电话,他看着窗外,脸上缓缓露出一抹扭曲而兴奋的笑容。
贺凛,你想玩,我就陪你玩。
你以为护住那个小玩意儿,就能万事大吉了?
你错了。每个人都有软肋。而你的软肋,太明显了。
他想起拍卖会上,贺凛看向江郁时,那几乎要将人溺毙的、毫不掩饰的占有欲和保护欲。
动苏晚,或许会惹来贺凛的报复。
但如果是江郁……出了问题呢?
沈肆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光芒。他很好奇,当贺凛的“光”蒙上尘埃,甚至熄灭时,这个冷酷强大的男人,会变成什么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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