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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也:“嗯。”
“而且你只是个学生,去朋友家做客,我觉得没必要送这么……这么正式的礼物,搞得好像你去求人办事似的,”莫东冬顿了一下,“对了,你预算多少?”
卢也用食指绕着手机线,低声道:“就一千块钱吧。”
其实他原本计划的预算是五百块钱,但莫东冬说茶叶“千把块钱倒也能买”,卢也立刻意识到,五百块大概根本买不了什么东西。
莫东冬说:“这样吧,反正值钱的咱也买不起,咱就在有限范围内买最好的,你去整一箱好点的水果,车厘子什么的——哦现在没有车厘子,反正你买个水果礼盒,什么山竹啦、晴王葡萄啦、金枕榴莲啦,都可以。如果买完礼盒还有预算,你再买束花,欸,这不就优雅起来了。”
卢也点点头:“榴莲会不会太臭了?”
“也是,有些人吃不惯榴莲……”莫东冬说,“那就买别的呗,反正你去水果店挑贵的买。”
“好,我明白了,”卢也认真地说,“谢谢你啊。”
“跟我客气什么,买礼盒记得跟人讲讲价,别被坑了啊!”
卢也挂掉电话,松了一口气,同时又想,他对水果倒是很了解,毕竟家里就是卖水果的,应该不会被坑。
只可惜,莫东冬说的那些昂贵的水果,他自己并没吃过。
***
周二,连绵数日的阴雨天终于结束。天一放晴,气温也随之飙升,才上午十点钟,据说体感温度就接近四十度。
实验室的旧空调制冷能力堪忧,已经调到二十二度,机箱嗡嗡作响,却还是没什么凉爽的感觉,只能堪堪维持一个“有点热但不出汗”的温度。
“师兄,你现在有空不?”隔壁工位的硕士师弟凑近卢也,“昨天你不是叫我加入材料之后超声一分钟吗,做出来效果很稳定,但今天又不对劲了……”
卢也说:“下午回来帮你看吧,待会我有点事。”
“啊,你要出去啊?”师弟朝窗外望了一眼,“今天真的巨热。”
卢也和贺白帆约好十点半在光谷广场地铁站见面,二号线转六号线,去贺白帆家吃午饭。卢也打算十点十分就从实验室出发,他要先回宿舍取提前买好的水果礼盒和花束。
正打算随便说点什么将师弟搪塞过去,还未开口,师弟脖子一缩,飞速回到自己的工位。
卢也愣了一下,抬头看向门口。
大家都听到陶敬的脚步声。另一道声音与之相伴,是王瀚,带着他那很有标志性的笑声:“老师您可别吓我,怎么能让您请客呢,您和老王都是长辈,肯定得让我来啊……”王瀚推开实验室大门,松散地望了一眼,唤道:“卢也,你来一下。”
卢也的心狠狠一跳。
马上就到十点十分,陶敬和王瀚怎么来了?而且,看样子,像是专程来找他。
卢也跟着王瀚走进办公室,陶敬已经坐在桌前,王瀚先开空调,再关上门,然后拉着卢也十分自然地坐下。
陶敬眯着眼打量卢也,哼笑一声:“最近没空管你们,实验做得怎么样啊?都在混日子吧?”
卢也垂眸道:“实验都在正常推进,您布置的任务九月份应该能完成。”
“你倒是干得很快啊。”陶敬的语气不冷不热,令人无法分辨这是称赞还是嘲讽。
王瀚嘿嘿一笑:“师弟,你光是自己这么辛苦可不行啊,一个人毕竟精力有限嘛,老师没空的时候,你得管理起来那些硕士生,明白不?”
卢也与王瀚对视一眼,反应过来王瀚是在暗示他,原来陶敬意在此处。
“……好的,老师,”卢也说,“这两天我统筹一下他们的进度,汇报给您。”
陶敬这才满意了,点点头,挂上些许笑意:“今天是王瀚找你有事,大好事啊。我嘛,凑个热闹,也算给你们做个见证。是吧,王瀚?”
王瀚连连点头:“谢谢老师,谢谢老师。”
就在卢也茫然之际,王瀚打开随手拎来的纸袋,从里面取出一只信封。那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牛皮纸信封,方方正正,有着明显的厚度。
王瀚将信封塞进卢也手里:“师弟,你别拒绝,你先听我说,”王瀚的语气很是恳切,“之前我不也跟你提过吗,这篇文章真的帮了我大忙,我下学期想毕业啊,唉,我家老头天天骂我,我都快急死了。这个呢,是我的一点点心意,你真是为我雪中送炭了,你可一定要收下,啊。”
卢也恍然大悟,如遭雷劈,他从没想过王瀚竟会给他送钱!而且陶敬也同意!
“不,不用这样,师兄。”卢也连忙将钱塞给王瀚,然而王瀚抬手轻轻一挡,叹气道:“老师,您看……”
陶敬说:“卢也,你拿着。”
陶敬发话了,卢也不敢再将信封塞给王瀚,而那沉甸甸的信封压着他手心,简直像个随时可能爆炸的地雷。就在这手足无措的当下,陶敬笑了一声,语气轻快地说:“给你你就拿着,做实验累不累?写论文累不累?怎么,你就这么喜欢给人打白工啊?也该让王瀚这小子掉块肉,知道知道搞科研的辛苦。”
王瀚面露惭愧,笑了笑:“是啊,师弟,你看我确实也没什么别的能拿来感谢你,咱们自家人就不搞虚的了,对吧。”
陶敬说:“王瀚下学期想毕业,论文还差得远,卢也,你多给他帮帮忙。我就直说了吧,王瀚,凭你自己,你是别想毕业。”
王瀚垂头,叹气,仿佛自言自语:“要不我就再延一年……”
“你再延?王瀚,你有点出息吧!你爸一把年纪,别再被你活生生气出病来!我告诉你,博士能不能毕业,一方面是能力问题,一方面是态度问题!你自己能力不足,就要想办法求助,现在卢也是你现成的资源,你啊,好好感谢卢也吧!”陶敬说完,紧紧盯着卢也,像在等待他的表态。
王瀚轻拍卢也肩膀,目光炯炯:“师弟,就靠你帮我了,别嫌我笨啊。”
卢也看看王瀚,转而望向陶敬,一瞬间,什么都明白了。
看来这笔钱并不是他送王瀚一篇论文的“报酬”(论文的“报酬”应该是王瀚请他和陶敬去兰轩会馆),而是,让他帮助王瀚完成博士论文的价码。当然,“帮助”只是委婉的说法,他们的意思是,王瀚的论文,就交给他了。
其实以陶敬手握的权力而言,他们大可以直接命令卢也包揽王瀚的论文。然而,王瀚给了钱,还和陶敬演了这出戏,也许是因为他们不想激怒卢也,以免卢也成为下一个郑鑫?或者,他们自知理亏,所以的确想给卢也一点弥补?
“行了,我下午还有会,你们两个赶紧开始弄论文吧。”陶敬起身说道。
王瀚快步跟上,微笑着对卢也说:“师弟,咱们回头联系哈!”
***
卢也拎着水果礼盒、抱着花束冲进地铁站,一眼就看见电梯旁边的贺白帆。
贺白帆刚好也看见他,愣了刹那,旋即轻轻一笑,走过来说:“你怎么还买东西啊。”
卢也说:“就一点水果……不知道你爸妈喜不喜欢。”
“喜欢啊,欸,我爸就爱吃这种青提。”贺白帆自然地接过花束。
两人过安检,刷卡进闸机。时近中午,地铁站的人不算多,但卢也还是感受到几缕打量的目光,也许是贺白帆长得好看又抱着花的缘故吧?卢也稍微有点不自在,便叫贺白帆和他向后走,尾部没人排队。
两人站定,一时无话。卢也的思绪有些凌乱,时而想着王瀚的论文,时而在心中练习向贺父贺母打招呼,时而又想到王瀚给他的钱——他悄悄数过了,那是整整一万块。他知道这钱来路不正,但他既没有拒绝的权力,又着实缺钱。
这一万块钱,足够他换电脑,还能剩下很多。
很快,耳畔响起地铁的轰鸣,贺白帆忽然凑进一步,说:“你看。”
卢也抬头,只见地铁站的玻璃门倒映着他和贺白帆的身影。他们都穿白色T恤和牛仔裤,只不过贺白帆的白T是宽松款,牛仔裤也肥大,看上去更时尚一点。而他的衣裤都是修身款式,中规中矩,衬得他身材纤瘦。
贺白帆小声说:“像不像情侣装?”
卢也顿时紧张起来:“我早上随便穿的……你爸妈不会误会吧?”其实并不是“随便”穿的,卢也穿的是自己最新最平整的衣服,他很多T恤的领口都打卷了。
却没想到跟贺白帆穿得这么像。
贺白帆笑意盈盈:“还要误会什么?我们本来不就是情侣吗?”
卢也挑眉:“那你要出柜吗?”
“我也想啊,”贺白帆竟然认真起来,“我准备先让他们了解这个群体,也是给他们一点暗示吧,然后找个合适的机会……”
“贺白帆。”
“嗯?”
地铁到站,伴随着“滴滴”的声音,车门缓缓开启。
“上车了。”卢也说。
二号线不愧是武汉最拥挤的线路,两人在起始站上车,座位便坐满了。随着地铁行驶,经过虎泉、街道口几个人多的站点,车厢里的人越发拥挤。人多了,贺白帆和卢也就不方便讲话,两人只是并肩而坐,膝盖的侧边偶尔碰到一起。
宝通寺,小龟山,螃蟹岬,积玉桥。卢也轻轻阖上双眼,听着地铁报站的女声。他虽然一向不喜欢武汉这个地方,却觉得二号线的站名非常好听,有种古典的雅致。
到江汉路,换乘六号线。人潮拥挤,贺白帆走前面,卢也走后面,其实两人之间只隔着几步的距离,但贺白帆时不时就回望一眼,好像生怕把卢也弄丢。直到两人从香港路站下车,贺白帆说:“卢也,你别紧张啊。”
卢也说:“是你紧张吧?”
“嗯,确实有一点儿,”贺白帆向着前方的扶梯望了望,“有种跟你见家长的感觉……”
卢也脸颊微烫,警告道:“待会别乱说话。”
香港路位于汉口老城区,楼房高低错落,碧树如茵。商远已经开车来地铁出口等他们,摇下车窗招呼道:“喂!你俩快点!饿死我了!”
车子行驶片刻,转过几道弯,拐进一条两侧栽满玫瑰的宁静小路。卢也心知这就是贺白帆家所在的别墅区了。
“待会儿你随意就好,不想说话就不说,”贺白帆攥了攥卢也的手,“商远在呢。”
卢也点点头。
“嘿嘿,卢也你放心吧,”商远骄傲地说,“有哥在,就没有‘尴尬’两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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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羡慕
贺白帆家和卢也想象得很不一样。
虽说的确是别墅——但丝毫没有富丽堂皇、金碧辉煌的影子。隔着栅栏放眼望去, 贺家的房子更像是一幢略有年份的林中小屋。深咖色木质外墙配以浅灰色坡顶,大大小小的窗框全部是柔和的奶油白色,虽不奢华, 却格外有种温馨素净的感觉。或许是藏于闹市一隅的缘故,院子不算很宽阔, 一侧支起遮阳棚, 摆了些桌椅, 另一侧则栽满花花草草。贺白帆用指纹解锁大门, 一条直通屋门的石子小路便出现在卢也面前。
贺白帆向卢也眨眨眼:“来吧。”
卢也无声地吁一口气,跟随贺白帆踏入贺家小院。原来, 在花花草草的掩映之中, 还有一方小小的水池。商远小跑过去, 弯下腰, 轻车熟路地捞起一只西瓜。
贺白帆向卢也解释:“这是我外婆找风水先生算的, 说院子里要有个水池, 但弄好之后也没什么用处, 夏天就拿来泡西瓜了。”
卢也点点头。那池子底部镶满葱绿的瓷砖,阳光一晒,碧波荡漾, 分外漂亮。
商远凑近卢也:“什么没用处啊, 贺白帆小时候在里面洗花瓣澡呢,现摘花现洗。”
卢也:“……啊?”
贺白帆面露无奈:“那是我小学一二年级的时候, 电视上天天放《还珠格格》, 我妈非要学人家泡花瓣澡,她自己不泡,把我摁进去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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